傍晚,忽然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來,圍觀人群漸漸散去。
林詩詩青蔥似的手指在黃衫羅裙上擰出了萬千個褶皺,冰涼的雨水打在身上稍稍減輕了心里的幾分焦躁。
白楊的臉色沒有笑,沒有悲,沒有深情,沒有痛苦,總之是一點兒表情也無。
林詩詩看著他,他也看著林詩詩,彼此看進(jìn)了靈魂里,可是一個是痛苦,一個卻是沒有情。
上來了強自扯了一抹笑對著白楊道:“為何一直不肯見我?你曾經(jīng)說過會給我一次愛你的機會?!?br/>
白楊平靜無波的聲音緩緩道:“我反悔了?!?br/>
林詩詩一震,這四個字如一把利刃一樣恨恨地貫入她的心里,承諾原來真的蒼白到如此地步了么?深吸了一口氣,林詩詩直視著白楊那雙漆黑明亮的雙眸,一字一句問道:“反悔什么?”
白楊依然冷靜,連聲音也是冰冷的吐出無情的語氣:“反悔承諾,反悔…….一切?!?br/>
林詩詩心如刀絞,她想在白楊幽深的眸子中尋找出愛的蛛絲馬跡,然那里卻沒有任何波瀾。
林詩詩抑制不住顫抖的問道:“曾經(jīng)的甜蜜,江南的一切,你都反悔了么?”
白楊不答,只徑自說道:“盟主之爭一結(jié)束,我便正式修道了……你……忘了我吧?!?br/>
輕柔的語氣,卻字字如透骨冰錐。
林詩詩聞言,如同五雷轟頂,她怔怔的望向白楊,指甲已經(jīng)深深的嵌入了掌心掐出了無數(shù)個血印,鮮紅的血順著那些個印記從細(xì)白的手心滴落在黃色羅裙上,在雨中悄悄綻放出一朵朵血花,強烈的心悸一陣陣襲來,他的話像一根藤蔓般慢慢的纏繞著她,漸漸的箍緊,緊到讓她窒息。
“好,好,好?!?br/>
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林詩詩笑了,原來當(dāng)一個人痛徹心扉時還是可以笑得出來的,此時她已分不清臉上是淚水還是雨水,她看著白楊,仿佛什么也沒發(fā)生過似的指著滿地凋落的花葉含淚笑道:“你看這地上的落花,可如你我間的情分?遇風(fēng)會飄搖,遇火會燃盡,長了翅膀,還會飛……”
白楊神色愴然,只是不語。
凝視了這滿地亂紅許久,林詩詩終于重又抬頭,眼里已是一片寧靜,她望著白楊,仿佛用盡了心中那殘余的最后一絲愛意緩緩問道:“在你心中,我真的比不上一個死人么?”
白楊低首垂眸不敢迎視那過于明亮的雙眼,點了點頭。
林詩詩慘然一笑,只覺似已肝腸寸斷,她連續(xù)深呼吸了幾口氣才勉強克制住身上的顫抖,抬首凝眸,眼中卻已轉(zhuǎn)瞬成冰。
目不轉(zhuǎn)睛,似要把眼前的人看個通透,半響,終究花城決然:“你我初始在揚州,訣別也在揚州,是天意么?小白羊,我林詩詩寧愿此生從沒遇見過你?!?br/>
白楊聞言渾身猛然一震,心中苦澀一抹笑意卻是無限凄涼,“我也是?!?br/>
那淺淺的梨花香越來越淡,明明那么熟悉的氣息,此時卻又讓她覺得是那般陌生。
林詩詩就這樣與他四目凝望相對,依舊是那個脫塵超俗的男子,可是自己心中已再無波瀾。
她的幸福,她親自爭取過,親身見證過,原來花兒開出的芬芳終是朝露日短,原來人生不向花前醉,花笑人生也是癡,哈哈哈……
她猛地閉上了眼,雨水的冰冷比不上心寒。
“白楊,你如此對我,可曾想到我會恨你?”
她并未求他的回答,落寞的轉(zhuǎn)過身,縱身躍下,凄婉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雨霧中,喃喃細(xì)語,不曾斷絕……
白楊腳步踉蹌的追了幾步,伸出的手只停在了半空,便這么定在了原地。
雨霽風(fēng)停,除了道路的狼藉,那場風(fēng)雨好像來的沒有任何痕跡,正如這場莫名滋長的愛情。
秋冰月聽不見他們在說什么,只見白楊像一抹幽魂一樣,從她面前游蕩而過,盡管她大聲叫著他的名字,他卻充耳不聞,此刻他的腦海里是空白的,無所謂歡喜憂愁,只是心底有一個聲音不停在問:這樣的結(jié)果真的是他想要的么?為什么在看見了她如此憔悴的模樣后心里會對自己做出的決定而感到深深的悔恨呢?
此時的他們并不知道,前面等著他們得到底是什么,緣起緣滅,緣深緣淺,造化而已啊。
古老的都城不但承載著歷史的凝重,也包裹著小兒女們的癡嗔愛怨,歲月的腳步在此蹣跚著走過,鏤刻下無數(shù)刻骨銘心的印跡,可待日久年深了,其實也不過是多添了古城中的一處斑駁而已,那些曾經(jīng)的愛與恨,早就都化作了一個模糊影像,誰又能在其中分得清楚什么是愛,什么是恨呢?
天漸漸黑了,師傅也不知與那瘋老頭相認(rèn)了沒有,瘋老頭是和武當(dāng)掌門在一起的,那白楊的身世也該揭開了吧,想到白楊便不能不想林詩詩,冰月后悔了好久,當(dāng)時就也該將詩詩追回的,假若各方關(guān)系挑明后,她與白楊,到底還有沒有可能呢?
也不是,完全沒有的吧。
房間里實在太安靜了,秋冰月推開窗,趴在窗欞上,又想到那兩個人此刻正同處一室,不免更是傷感。
對面屋中亮著燈火,有人影在窗邊晃動,看不清是誰,她又希望是他,白日里他總是易著容,她已經(jīng)很多久沒有見過他的俊顏了?
暖黃色的燭光讓人覺得格外溫馨,竟讓她想起了爹娘和煙兒甚至還有康王,康王?秋冰月猛的一怔,想到白日里在人群中看到的那個并不顯眼的布衣身影,他佝僂著背,拄著拐杖,長發(fā)遮面,從她眼前一晃而過,雖看不清真容,卻是如此熟悉的感覺,若不是當(dāng)時人群中那股深埋在記憶中的千里花香引起了她的注意,她一定會上前看個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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