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問自己是深愛王爺，眷戀寧親王府的，恨不得用盡方法只為留在夙恒身邊，可紙上談兵誰不會，說一套做一套的滿大街都是！我興許比不得你了解王爺，但我不介意一點一點來靠近他。換位思考，我若是今時今日的你，先撞破了頭擠進(jìn)寧親王府，再去揪著男人的衣袍求他憐惜！”她柔婉的面容上帶著一絲女子難得的倔強(qiáng)，她可以在東宮被人壓制暗害，也可以在朵日剌面前做小伏低，但寧親王府不一樣，夙恒是她的夫君，她若是連夫君都護(hù)不住，連自己的身份都要遭人鄙夷，枉費(fèi)她做了那些年的御前掌事。

    小桃“唰”地紅了臉，有些掛不住：“我與你不同，且說這是王爺自己的事情，與王妃并沒有什么關(guān)系。難道男人娶妻納妾，王妃也要管一管嗎？”

    秦羽蹊音調(diào)一拔：“娶妻納妾我不管，但王爺是我的枕邊人，許我一個權(quán)力清清舊情帳還是使得的。小妾進(jìn)府我敞著大門歡迎，但也要看她有沒有這個膽子?！?br/>
    “你！”小桃頓時急了：“你算什么東西也敢動我，不要得意，色衰而愛弛，我倒要看看你的榮寵長到何時！”

    秦羽蹊微微向她傾身，悄聲道：“夙恒對我如何你管不著，色衰愛弛？好一個色衰愛弛，即便到了那一天，我對王爺也是問心無愧，任他自由……可你呢？你卻并非為了夙恒而來，進(jìn)寧親王府？只怕你的野心不止于此吧？”

    小桃心臟突突一跳，反駁道：“你胡說八道什么……”

    “不要仗著從前有幾分寵愛為所欲為，我看你父親母親住在夙恒給的大院子里舒服得很，而你……夙恒給的月例根本不夠你揮霍吧？你今日尋他，求他念舊情，無非是想找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錢袋子罷了！你的舊情又剩了多少？你若今后還想與夙恒保留幾分情誼，就不該來招惹我，我是王妃，是這府中的女主子，我讓你留你便留，我讓你死，不過是掐死一只螞蟻般簡單……”

    被秦羽蹊一眼看穿，步步緊逼，小桃驚詫不已，步步后退，面色慘白。

    “不過呢……你愿意回府也不是件壞事，畢竟你不知夙恒將要赴任衛(wèi)清，衛(wèi)清是何地，你一個受慣了富貴榮華的人受得了么？”秦羽蹊斜斜勾起唇角：“我還發(fā)愁，日后去了衛(wèi)清難以打發(fā)無聊時光，有你與我作伴，也好過我一個人煩悶。”

    小桃頓時猶被丟進(jìn)一汪冰水中，冷的瑟瑟發(fā)抖，不敢吱聲。

    秦羽蹊眸子中藏著一把冷厲的寶劍，平日的溫和全全一掃而空，只讓人看一眼就倉惶懼怖。

    “識相的，就趕緊離開我的視線，離不開……你的日后，我保證再無一日安寧，若你不信，大可一試。”秦羽蹊說罷，朝她譏諷地一笑，拂袖離開。

    小桃舉起發(fā)抖的手，慢慢撫上墻面，她整張臉都在抽搐，害怕從心底一陣陣上涌，即便雙腿無力，她還是控制不了要逃跑。

    “有你與我作伴 ……”

    “你的日后，我保證再無一日安寧……”

    秦羽蹊如冰凌的話音一直一直在她腦海中徘徊……小桃終是忍不住，癱倒在地上，淚水長流。

    夙恒焦急地在門口等待，看見秦羽蹊含笑翩然而至，方松了一口氣。

    秦羽蹊上前拉住他：“你既知她是為了富貴榮華，為何不徹底打發(fā)了她？養(yǎng)虎為患，今日她終是藏了這些骯臟的心思來接近你。”

    夙恒有一瞬間的失神，態(tài)度溫和下來，這副神情，秦羽蹊竟是第一次見。

    “當(dāng)年我不情不愿地娶她過門，她曾對我說，你們都說我是個妾，可我從不這樣覺得?！?br/>
    秦羽蹊認(rèn)真地看著夙恒：“所以……”

    “她就是這樣一個人，嘴硬，臭脾氣，每日每日只會享受，養(yǎng)了她就跟養(yǎng)個小貓小狗無甚區(qū)別，不過她從不這樣覺得，樂在其中，不爭不搶。所以羽蹊，她能變的如此工于心計，我的責(zé)任最大……”

    他對她，愧疚太深了，若說沒有情，秦羽蹊搖了搖頭，怎么會沒有情……不過是不承認(rèn)罷了。

    她與他十指相扣：“她終會明白你的苦心，我甘愿做這個惡人，讓我來一把水潑醒她，也好過你們?nèi)蘸蠹m纏不休。夙恒，你是我的人，生生世世都是我秦羽蹊一個的，我不允許任何人用任何理由利用你！”

    夙恒沉沉地應(yīng)下，將她拉進(jìn)懷里：“我是你的，誰都搶不走?！?br/>
    夙恒帶著秦羽蹊沿湖邊慢慢散步，不遠(yuǎn)處噠噠走來一輛流蘇環(huán)佩馬車，馬車穩(wěn)穩(wěn)停在白玉牌坊下，一個女子只手掀開簾子，她急切地搜尋了一圈，再看見秦羽蹊的身影后，稍稍松口氣，微微一笑。

    “扶我下來，我要去拜見王妃。”她柔柔道。

    跟車的婢女上前扶?。骸版汗媚铮鞠刃腥ネ▊饕宦?。”

    “你去吧。”妤兒盈盈立于馬車前，依舊是弱柳扶風(fēng)的姿態(tài)，卻已精神許多，一身清水碧的長衫，一條貂毛披風(fēng)，墨色的長發(fā)松松一挽，垂在側(cè)肩，那一雙眸子跟著婢女的身影來到秦羽蹊面前，婢女行禮問安，隨后一指指向自己的方位，秦羽蹊遙遙望過來，朝她彎唇一笑，她心中藏不住的暖意盡來，隔著千重樹對秦羽蹊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夙恒挽著秦羽蹊的肩膀，對她笑道：“你當(dāng)時命人轉(zhuǎn)告于我后，我便將她接了出來，這姑娘看似柔弱，心智卻還堅強(qiáng)，我在城郊給她找了一處落腳之地，蓋了一棟茶樓，沒想到短短時日茶樓被她經(jīng)營的風(fēng)生水起，現(xiàn)下已是坐鎮(zhèn)一樓的老板了?！?br/>
    “我知道我沒有看錯妤兒，她的野心不止于此，俞清死后，若將她放任自流，才真是害人?！鼻赜瘐栊闹邪参浚骸拔覀?nèi)ズ型ぢ淠_，小丫頭，仔細(xì)扶你主子來亭中見禮。”

    “是，奴婢這就去。”

    妤兒急不可耐要見秦羽蹊，走得飛快，來到亭中，只見面前一對神仙眷侶，并肩一處，欣賞碧水云天，直教人無限艷羨。

    秦羽蹊與夙恒談笑中，妤兒已恭恭敬敬行了一禮，秦羽蹊特特上前扶她起來：“出宮的日子也不省心，雖未消瘦，但也算不得豐腴起來了?！?br/>
    “妤兒知足，上有王爺照料，下得王妃惦記，真是妤兒上輩子修成的好功德。”妤兒彎唇一笑：“妤兒得知王爺王妃新婚，收拾收拾茶樓，速速來拜見，其實……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如此我也是自由人一個了，你且說吧?！?br/>
    妤兒看了一眼夙恒，又將身邊的侍女差走，緩緩道：“妤兒的茶樓名為蓮裳，就在城郊，平日不招待平頭百姓，只在每月月末開張七日，發(fā)五十張邀請箋子，得此箋者非富即貴。中景致一應(yīng)是最好的，亭臺樓，山水畫草無一不精，歌舞妓也是長安城中頂尖兒的，這一切都是王爺私下安排的，蓮裳剛剛開業(yè)不久，卻也招了許多外廷官員的青眼，許多官員都愿意來包幾盒名貴的茶葉，每月定時幾日來蓮裳聚會小友，把酒言歡，把茶宴客，至此也探聽得不少宮闈秘史。其中，奴婢最關(guān)心的便是俞清之死的幕后黑手，而王爺?shù)囊馑?，是要奴婢關(guān)注當(dāng)年，參與秦府舊案的老臣們的一舉一動。”

    妤兒觀察著秦羽蹊的表情，咬了咬唇：“奴婢今日唐突了……”

    秦羽蹊搖了搖頭，一手握住夙恒：“我竟不知你把這件事看的這樣重……”

    夙恒捏了捏她軟糯的手掌，溫潤一笑：“我的丈人受了天大的委屈，難道讓我這個做女婿的袖手旁觀？羽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夫妻本是一體，誰愿意自己的媳婦因此受委屈呢？”

    秦羽蹊心中感動，眼眸漸漸濕潤，夙恒嘆一聲：“你別著急，且聽妤兒說后面的?！?br/>
    妤兒稍稍點點頭，繼續(xù)道：“奴婢知道俞清之事跟刺史舒科齊脫不了關(guān)系，故特意將邀請箋子發(fā)給他身邊的家眷親戚，沒想到很快舒科齊就有了反應(yīng)，陛下御極前后，他來京述職，在蓮裳待了兩日，奴婢把訓(xùn)練最得力的歌舞伎招來侍候他，酒過三巡，當(dāng)真是什么都敢說，王妃一定不知，舒科齊當(dāng)年如何爬上刺史這么大的官的……他當(dāng)年只是刑部一個小小的官，

    為了討好先皇，便從充盈國庫開始，栽贓陷害了幾個沒有外戚幫襯的大家族，查抄的錢財盡數(shù)獻(xiàn)給先皇，這才一路高升。”

    秦羽蹊打了個冷顫：“你是說……秦府……當(dāng)年的秦府也是被他……”

    “奴婢只是猜測，但這猜測會不會是真……奴婢不好確定，還需繼續(xù)觀察?！辨汉V定的面容帶著不可置疑的確信，現(xiàn)在一切都明了，就是差了個證據(jù)。

    夙恒安慰道：“你不要心急，此事做的太快太暴露，會把蓮裳陷入危險之中，舒科齊老謀深算，要他不疑心，是個辛苦活。”

    “我不急！夙恒……謝謝你！妤兒……”秦羽蹊幾分擔(dān)憂：“讓你一個弱女子做這些……我不知道是對還是錯?！?br/>
    妤兒搖搖頭：“現(xiàn)下看來，是對妤兒最好的成全了。”

    夙恒將秦羽蹊轉(zhuǎn)向自己：“還有一事，我始終疑慮，你的母親究竟還在不在人世，所以近期，直到我們到達(dá)衛(wèi)清，我都不會放棄尋找你母親的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尸，羽蹊，你也要給自己一點動力?！?br/>
    秦羽蹊根本沒料到自己的母親，在夙恒的分析下，還有在世的可能，她的雙手不自覺地顫抖，夙恒牢牢地握緊她的雙手：“你放心，無論是什么結(jié)果，一切有我。”

    她忍不住將頭埋在夙恒的肩膀上，眼淚簌簌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