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yuǎn)不要試圖攀登巫師高塔?！笨露魍娍拷母咚?，那雄偉的高度讓他想起某本游記里的話。

    巫師高塔凡人不可接近，迷霧禁制中充斥著凡人無法呼吸的空氣和殺人的陷阱，兇猛的野獸，只有高舉著指路星輝才能破開迷障。

    走在正前方的薩拉姆就是這樣一個巫師，他舉著大叔巫師交給他的指路星輝——這是一枚黑漆漆的印章，但是在它被舉起來的時候，會散發(fā)一種淡銀色的光輝，驅(qū)散無法消除的迷霧。

    薩拉姆是耶蘭村渡口老人的孫子，他這次回來似乎希望把他爺爺接到巫師塔中居住，但是他爺爺婉拒了，理由只是習(xí)慣了擺渡的日子。

    僅僅是在巫師高塔中待了一年的薩拉姆變化很大，他死犟的性子也有所收斂。

    但是只是在隊伍中一日，柯恩就敏銳地發(fā)現(xiàn)了薩拉姆和蕾米的關(guān)系有些緊張。

    蕾米是民兵隊隊長的女兒，從小就學(xué)習(xí)劍術(shù)，有一定的劍術(shù)功底，但是兩年來似乎變得更加瘦肖高挑起來，而且在柯恩映像中從不離身的父親交給她的佩劍也不曾佩戴。

    “今夜就在這里扎營?！彼_拉姆環(huán)顧四周，這是一片平地，薩拉姆張開手掌，一個晶狀的結(jié)構(gòu)模型迅速在他的手掌中構(gòu)建，當(dāng)完成的那一刻，一襲火焰燒盡了地上的雜草。

    “這種平地，如果有野獸……”蕾米針鋒相對，她把白袍頭罩摘下來，靠在一旁的樹邊，“無論是安性還是舒適性，這兒都不是正確的選擇?！?br/>
    “難道你指望塔下會有山洞？”薩拉姆只是撇了她一眼，一句反問讓蕾米閉口。

    在薩拉托加巫師高塔之下，是一片生造起來的平頂山地，樹林也是人工種植林，只不過幾百年來，它們已經(jīng)在無人管理的情況下，生長的雜亂無章。

    山洞是不可能存在的，高塔的建設(shè)都是在下層十分堅固的地表上，少數(shù)脆弱的部分都會被巫師用巫術(shù)修正，來達(dá)到建立能承受這種高度的程度。

    扎營地點沒有更多異議，本以為簡單的兩個巫術(shù)就能完成的工作，最終還是由柯恩他們自己動手。

    皮克斯顯然是嬌生慣養(yǎng)慣了，他并沒有了解到柯恩璀璨青色資質(zhì)的意義，仍舊把柯恩當(dāng)做所謂的外人，把自己的工作都丟給了柯恩。

    柯恩對此并沒有什么怨言，而兩個引導(dǎo)者也沒有說什么，畢竟在他的璀璨青色資質(zhì)出現(xiàn)的時候，兩個人不假凡人神色的臉上，都表現(xiàn)出了一種叫做嫉妒的情感。

    “我們的帳篷同樣由你們負(fù)責(zé)?！彼_拉姆說完，將一顆形狀奇怪的寶石丟到地上，緊接著它自動圍繞著營地旋轉(zhuǎn)畫出一個圈，這個圈邊界上，撒上了防止蛇蟲的雄黃粉。

    “好厲害……”琪琪驚訝地說道，眼中滿是憧憬。

    薩拉姆冰冷的臉總算是多了一起表情，大概是因為琪琪是女生的緣故，他解釋道：“只是小手段，輸入計算好的半徑，用魔力之手進(jìn)行操控而已。”

    但是顯然，魔力之手在琪琪眼里，也是了不得的東西，因為那是屬于巫師的技巧。

    “你們都記住?！彼_拉姆接下來的一句話不再是對琪琪一個人說的，而是對除了蕾米以外所有人開口，“巫師的世界最基本的原則就是等價交換。”

    “就像現(xiàn)在，你們?yōu)槲以鷰づ?，而我為你們?qū)除蛇蟲?！彼_拉姆說完之后，撿起回到原地的那個他丟下去的奇怪形狀的石頭，“但是記住，巫師的等價交換，是以實力對等為先決?！?br/>
    夜空明亮，看星星是柯恩的日?；顒樱瑢露鱽碚f，天空真得是異常的美麗，那些像是從萊茵河中飛上天空的珍珠，鑲嵌在帶狀星河之中，唯一美中不足的，只是無數(shù)的高塔，把天空人為的分成了多個部分。

    琪琪似乎也沒有睡，在夜半時刻，柯恩都快要躺在草地上睡著的時候，琪琪卻突然出現(xiàn)在他的身旁，蹲在那里。

    “你也沒睡？”琪琪先是驚訝，但是片刻就“恍然”一般，“確實睡不著，想想就像做夢一樣?！?br/>
    巫師的資質(zhì)其實并不是非常稀有，但是好的資質(zhì)實在是萬中無一，就像柯恩的璀璨青色資質(zhì)，大概每年整個勃艮第王國，都僅僅會出現(xiàn)不到十個，至于琪琪的亮紫資質(zhì)，也是十分難得的，百分之三十的人都只是淡紫色資質(zhì)。

    這種資質(zhì)意味著巫師之路的短暫，即使是踏上其中，甚至有時候拼命努力，能取得的成果也可能只是天賦卓越者睡個覺的成果。

    教會認(rèn)為這些人是最為普通的人，他們平庸無為的前世沒有作出卓越的貢獻(xiàn)，反而在小事上失格，所以來生的他們承受惡果。

    至于皮克斯當(dāng)然不會了解這些，他是耶蘭村的孩子王，讀書對他來說，只是漫長無度生活的一絲消遣。

    這些人往往都會在巫師之道上努力那么一段時間，在失去一切信心后回歸家鄉(xiāng)，也有少數(shù)成為了荒野巫師，因為對于利益主義的高塔來說，他們已經(jīng)失去了繼續(xù)培養(yǎng)的價值。

    “是的?！笨露骱鼗卮鸬?，他實在是不能從自己這兩天的情感狀態(tài)中，找到一絲叫做激動，或者是興奮的感情，就像平常一般。

    “你以后會回來嗎？”琪琪好奇地問道。

    “哪兒？”柯恩先是愣了愣，旋即想到了耶蘭村，但是他實在是找不到對于耶蘭村的歸屬感，一直以來，他最重要的也就是那間木屋，在他踏上巫師之路后，還有機(jī)會回來嗎？那個時候，青藤已經(jīng)環(huán)繞著整個屋子了吧？沒人打掃，書本也會積滿灰塵吧？或許更多的書本，甚至構(gòu)成屋子的木頭，也被蟻蟲咬蝕。

    “村子?！辩麋鞯馈?br/>
    “大概不會回來了吧？”柯恩這樣回答道，他的眼神重新回到星空之中，指路星輝掛在薩拉姆帳篷的尖端，他們這一塊的迷霧像是從來不曾出現(xiàn)過，這樣的星空，連云朵都無法看見，他就像待在井底，跨出某個半徑的圈，就會陷在迷霧中，而這個圈的最上面——那個井口，那唯一一片透徹璀璨的星空，呈現(xiàn)在他的眼前。

    “這樣啊……”琪琪并沒有因為柯恩的回答有所驚訝，一向理得清脈絡(luò)又有些自以為是的她想當(dāng)然認(rèn)為自己理解柯恩回答的原因。

    似乎兩個人的話最多也就接到這里了，沒有延續(xù)下去的可能，琪琪站起來，感嘆到：“這星空真美啊……”

    “是的?！笨露髡f完，快速地爬起來，留下一個很尋常鄰家的溫和微笑，鉆進(jìn)帳篷。

    夜晚很快過去，黎明的到來給迷霧的森林渲染上一層淡淡的金色，抬頭是空白的天空，腳下是泥濘的洼地。

    “怎么會有這樣一段路？”皮克斯嫌惡地看了一眼，滿臉不情愿地攬起褲腿，一步一步跟在后面躺過去。

    他們穿過較為平坦的地方，漸漸接近山地，而森林盡頭的山頂平地，就是他們的最終目的地——薩拉托加巫師高塔。

    這一夜的扎營點便是這里，這一條溪流的水清澈見底，圓滾滾的鵝卵石鋪在地下，腳踩上去很舒服。

    皮克斯把褲子一脫，就丟到了琪琪旁邊，如同高高在上的主人對仆人說道：“幫我洗了?！?br/>
    “你……”琪琪也只是吱了這么一聲，可能是習(xí)慣了這樣的日子，她本來的工作，就是給皮克斯家洗衣服，無論多臟的衣服，她都能洗干凈。

    “傭人一輩子只會是傭人?！边@個紈绔似乎因為擁有巫師資質(zhì)而眼高于頂，蒙蔽了原來本就屈指可數(shù)的小聰明，做出這樣招仇的行為。

    “你可以不用這么做的。”薩拉姆好心提醒道，“你的資質(zhì)可是比他好?！?br/>
    “但是至少目前，我并沒有他強勢?！辩麋鳠o奈地回答道，她的母親，米娜大嬸還需要靠皮克斯父親家給予的工作謀生，而目前她如果做出讓皮克斯嫌惡的事情，也許到了巫師高塔，只是一紙信書，她的母親就要因為她而受災(zāi)。

    薩拉姆微微頷首，沒有多說什么，每個人行為都有其理由，沒必要特地解釋，就像他和蕾米之間隱隱約約的矛盾，也并沒有向誰解釋更多。

    柯恩好不容易閑下來，想要看書，卻發(fā)現(xiàn)自己身邊已經(jīng)一本書都沒有了。

    很自然地，他走到薩拉姆旁邊，問道：“大人，有沒有什么能夠借我閱讀的書籍？”

    薩拉姆開始有些詫異，他作為引導(dǎo)者與三個受召者的關(guān)系雖然說比同為引導(dǎo)者的蕾米要好得多，但是也只是處于一種不冷不熱的狀態(tài)。

    而且，眼前的這個少年眼中，沒有一絲同其他兩個人眼中一樣的對自己和蕾米一樣類似于尊敬中夾雜著害怕的情緒，如同同等地位的人交談，不由得，薩拉姆對他高看了幾分。

    在巫師世界，資質(zhì)其實并不能說是一切，多少天才巫師因為心態(tài)的原因，陷入頓進(jìn)？而心態(tài)，實在是有些琢磨不透，對于焦躁的人來說，冷靜的心態(tài)難以培養(yǎng)，對于冷靜的人來說，又實在焦躁不起來，這種奇奇怪怪的狀態(tài)就這種持續(xù)，就像黑暗盡頭的東方佛門參禪一般，長久的努力可能只是空談，需要的只是那片刻的頓悟。

    “盡量不要對那些黑巫師這種態(tài)度，他們普遍注重實力與地位?！彼_拉姆提醒道。

    黑巫師和白巫師像是兩種極端，這是以他們的巫師袍主體顏色為由命名，實際上在現(xiàn)在這個年代，是被稱為戰(zhàn)爭巫師和學(xué)院巫師，有名望的白巫師大多數(shù)是在這個時代興起的一些學(xué)院中作為講師，有名聲的黑巫師基本上都是在各種集團(tuán)軍隊中任職。

    “這個給你。”薩拉姆掏出一本很薄的黑皮羊皮紙書，交到柯恩手中。

    羊皮紙書實在是珍貴，無論是手感還是輕重，都是上上之選，他的書屋中的那些書，大多數(shù)都是用樹皮紙制作，粗糙之極，量大且內(nèi)容少。

    這本書沒有名字，大概是類似于指南一般的東西，內(nèi)容明晰可辯條理分明，前一般大概說一些巫師界的基本原則和相對于凡世王國爭斗的獨立性，后一半是對于高塔隸屬巫師對高塔的潛在責(zé)任的詳述，對于基本巫師界的勢力等方面沒有涉及，也沒有明確巫師的等級，但是如同他們這般受召者加入高塔后，必然是最下等的三級學(xué)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