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聽我說到蟋蟀的斗志,搖頭道:“光靠斗志可不行。紅蟲本來就是以動作靈活和性格兇狠出名的。在這里出場的蟲子大部分都至少已經(jīng)斗過好幾次了,而且只要一敗就馬上淘汰不會再次出場,所以這些蟲子都是斗志超強的。它們除非是體格相差太大,不然的話最起碼要斗上個一兩分鐘,勝敗分明了才算完。你的蟲短了兩個頭的長度,別小看了這兩個頭,這等于是說那只紅蟲比你的黑蟲要重了差不多一半,應該是輸定了?!?br/>
那居中的老年人把隔開蟋蟀的木板提起,“小黑”和“紅蟲五號”頓時戰(zhàn)在了一塊兒。那老頭兒把木板提起的時候我的“小黑”的頭部并不是朝著木板的那個方向的,以至于當“紅蟲五號”向它沖過來的那一剎那它才匆忙調頭應戰(zhàn),一開始就失了先機。不過經(jīng)過了上百次拼殺的“小黑”實戰(zhàn)經(jīng)驗很豐富,應對相當?shù)卯?。雖然失去了先機,倒也沒有受傷吃虧。
“紅蟲五號”在和“小黑”對牙后就使勁地往前推進,“小黑”顯然氣力不夠,再加上匆忙迎戰(zhàn),被它推得節(jié)節(jié)后退,但就是死咬著不放。“紅蟲五號”穩(wěn)占上風,“小黑”不久就被它推到了斗盆的邊上?!凹t蟲五號”頭一晃,“小黑”整個身子也跟著被晃了起來,真是慘不忍睹。“小黑”明顯地低了一個級別,連招架之力也欠缺。“紅蟲五號”使了一招背摔,把“小黑”摔了個六腳朝天?!靶『凇瘪R上翻身站起,但是還沒有站穩(wěn)“紅蟲五號”就又沖了過去。于是剛才的一幕又重復了一遍,“小黑”被推得滿場子后退,時不時地還被摔一下。
剛開始時“小黑”被摔重新站起后還會偶爾假鳴一兩下子,到后來連假鳴的時間也沒有了,“紅蟲五號”根本不給它喘息的機會。從它每次與“紅蟲五號”對咬后慌亂的動作來看,“紅蟲五號”收口的力量巨大,“小黑”是真的被咬痛咬傷了。不過“小黑”的內功還真是有用,雖然可能被咬傷了一點,卻沒有一絲力竭的跡象。相比之下“紅蟲五號”基本上開始停止各種花招,只是一味地追咬“小黑”,可能是氣力開始不濟。
終于,“小黑”頂不住了!“紅蟲五號”一追它,它就望風而逃!裁判將木板落下,分開了兩只蟲?!皵×藛幔俊蔽沂貑柕?。
劉備安慰我道:“根本不是一個重量級的嘛,竟然第一個回合就打了五分多鐘,你的蟲還不是一般地兇?。 ?br/>
中間的那位裁判還沒有公布戰(zhàn)果,反而看著右首的中年裁判拿著根簽草在撩撥著“小黑”。我問道:“他們在干嘛?”
劉備答道:“除非斗方商量好一局定勝負,戰(zhàn)斗結束后裁判要撩撥逃的一方,肯定它不開牙了才公布結果,這是規(guī)矩。因為有時候逃的一方并非是真的輸了,只是假逃,好比戰(zhàn)略性撤退。如果是真的輸了的話,以后再遇到大都也會逃,最多小斗一場。撥草也要有水平,不然就是假逃也不會開牙。那邊上的兩個裁判都是加草的高手,斗方一般都讓他們代蟲主撩撥。一般斗場的規(guī)矩是每斗一個回合雙方的蟲主都可以自行加草,這里的規(guī)矩卻是逃了才能由裁判加草。不過蟲主比較相信自己的技術的話還是可以提出親自上臺撩撥的?!?br/>
那個撩撥“小黑”的裁判果然是個高手,剛開始的那幾下“小黑”還只彈腿不開牙,突然一下兒又開口了,追著那幾須草直咬,就是那裁判把草提起后還叫個不停。“小黑”的叫聲刺激了“紅蟲五號”,在柵板的另一頭也開始叫了起來。中間的老年裁判一把欄柵提起,兩只蟲立刻又咬在了一起。臺下的觀眾一片嗡嗡之聲,看起來他們對“小黑”頑強的斗志也產(chǎn)生了興趣。
劉備看著電視機屏幕又說道:“其實很多時候這里的比斗都是一局定勝負的,因為不是正規(guī)的比賽,只是讓茶客和蟲家欣賞而已。這樣一來比斗的蟲不容易傷到筋骨,就是敗了也可以加草后再養(yǎng)盆,不會太影響斗志。你剛才沒有在報名的地方說過只斗一局,所以按規(guī)矩要分出勝負來才算完?!?br/>
原來如此,看來我的“小黑”要傷傷筋骨了。
徐文輝在旁邊插嘴道:“這么長的時間‘小黑’也沒有敗,看來還有戲。”
場上的兩只蟋蟀相互糾纏碰撞,不停地試圖去摧毀對方?!靶『凇币恢碧幱谙嘛L,但還是猛烈地沖擊著比它強壯的對手。突然,“紅蟲五號”從電視機屏幕上消失了。怎么回事?我的神識探出,原來“紅蟲五號”跳盆了,正在盆外緩緩地行走著呢?,F(xiàn)在的它倒是流露著不慌不忙的大將風度,一點兒也看不出是臨陣脫逃的。
坐在左首的裁判員敏捷地拿起一個網(wǎng)罩住了“紅蟲五號”,然后把它隔離了開來放在了一個小蟋蟀罐里。那個裁判員向他的左方看了看,一個身穿白襯衫戴著眼鏡的中年人向他點了點頭,于是那個裁判員拿了根草撩撥了起來?,F(xiàn)在臺下的觀眾是看不到這些的了,紛紛猜測“紅蟲五號”是斗敗了還只是跳出了斗盆。
過了一會兒那個裁判向白襯衫搖了搖頭。白襯衫眉頭緊皺,似乎不太高興的樣子,自己拿著根草走上了臺去開始撩撥起“紅蟲五號”來。
方永明看著不明白,也看不到那白襯衫在干什么,問劉備道:“那人是誰?怎么就那樣走上臺去了?”
劉備答道:“那個人就是李立國,‘紅蟲五號’就是他養(yǎng)的。他開的蟲店最近十年來在蟲界里很有名,南方養(yǎng)家的種蟲一般都是從他那里買的。他拿過好幾次全國冠軍了吧,很多上海和北京有名的養(yǎng)家都在比賽里被他打敗過。據(jù)說他一年四季都養(yǎng)著兩千多只二尾成蟲,加上三尾子和幼蟲,更是數(shù)也數(shù)不清了。他店里的叫蟈蟈也很有名,也都是人工篩選繁殖的,叫聲特別大,不過現(xiàn)在的人喜歡那個玩意兒的比較少了。他現(xiàn)在上臺是在親自加草吧。他們這些專業(yè)的養(yǎng)家,一般都有些加草的絕招,聽說高手加草能轉敗為勝。根據(jù)我的經(jīng)驗,只要不是門外漢亂撥一氣,一般誰加草都沒有太大的關系,真敗了的話再加草也沒有用。不過高手加草開牙的機會是大一點的?!?br/>
劉備說話的聲音大了點兒,鄰桌的一位老蟲家轉過頭來“哼”了一聲道:“年輕人不懂就不要亂說,手上的真功夫你是沒有看到過。你要是看過北京王師傅的比賽錄像帶,就不會那么說啦!李立國養(yǎng)蟲是養(yǎng)得好的,不過老一輩蟲家手上的功夫你們這些年輕人可比不上!”
劉備顯然不想和那個老頭爭論,笑著向他點頭道:“加草大概是有些學問在里頭吧,看看現(xiàn)在臺上怎么樣了!”說著向臺上望去,看樣子是不理那老頭了。那老頭兒見劉備打了個馬虎眼兒,也不多說,回頭自顧自地喝茶了。
其他人都看不到,不過我的神識卻清楚地告訴我,“紅蟲五號”不論李立國怎么撩撥,卻是只彈腿不開口了。過了一會兒李立國才怏怏地將“紅蟲五號”移到自己的蟋蟀罐里,下臺了。
坐在中央的老年裁判大聲公布道:“七分十八秒,汪志偉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