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谷坐落于湘云府西北三十里外的山嶺里,谷外終年霧氣繚繞,凡人若是無人引薦,只能在霧氣里打個圈,然后原路返回。
若是修行有成的仙家子弟,又或是熟門熟路的達官貴族,則可輕松來去。
越過迷蒙云霧,山谷內部花香幽幽,兩側的山壁上長滿各色的花朵,將整個山谷映襯其間。山谷里,一條大河穿過山谷,一頭隱在云霧里,另一頭則是猛地扎入大山之中,只余下一個高大的黑洞。
沿河兩側坐落著數(shù)不清的精致吊腳竹樓,竹樓背靠著滿山遍野的鮮花,面朝著波光粼粼的河水,依山傍水,鐘靈毓秀。
一道道拱形的橋梁橫跨在河面上,連接著兩側的竹樓。
竹樓里人聲鼎沸,橋面上人來人往。
大河靠近迷霧的河面上,一道橫跨兩側的巨大平臺停在水上,人潮擁擠。有人不斷的進入迷霧,也有人不斷的從迷霧里走進來。
河面上,各種小舟穿梭其間,迎來送往,運貨卸貨,將整個山谷渲染的極是熱鬧,若非空中有著漫天飛舞的各種靈光蝴蝶,很容易就讓人以為這里是凡俗城鎮(zhèn)水運碼頭,而不是仙家渡口。
朝陽之下,滿山的鮮花,秀美的竹樓,飛躍的拱橋,優(yōu)雅的靈蝶閃爍著各色光華,配合著尚未消散的一絲淡淡云霧,其景象云蒸霞蔚,仙氣繚繞,壯美異常。
云霧處,兩只巨大的仙鶴拖拽著一艘梭型小舟迎著朝陽破云而出,仙鶴引頸高鳴,拖著小舟在飛舞的靈蝶中優(yōu)雅的繞行一圈后緩緩降落在巨大平臺一側。平臺上的行人,聽到仙鶴鳴叫聲,具都是抬頭仰望,投射出那一縷縷的羨慕眼光。
能坐得起這靈獸拉動的座駕,不是某個高人大仙,就是仙家府邸的高貴子弟,凡人看一眼都是榮幸,哪還有坐的機會,就連一國的高官顯貴也沒有那個福緣。
小舟側門洞開,一身白色院服,腰后橫跨劍匣的寧白峰踏步而出,尚未站定好好看看這眼前景象,便被后面急急忙忙擠出來的元鎮(zhèn)撞了個趔趄。
穿云舟尚還在空中的時候,元鎮(zhèn)就曾透過小窗瞧見外邊景象,急不可耐的踏出小舟后,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一切。
寧白峰也是驚奇的看著這些景象。
旁邊的人看著從小舟里跑出來的兩位少年,以及隨后跟出來的老道士,眼中閃過明了之色,果然是某位仙家府邸首次出門的子弟。
真是好命啊。
老道士手里夾著拂塵,對駕駛穿云舟的男子揮揮手,示意他可以離開。
穿云舟騰空而起,一頭撞進迷霧之中,就此消失。
老道士示意兩位少年跟上,便帶頭往左側走去。
眾人矚目下,橫跨劍匣的寧白峰和背著竹簍的元鎮(zhèn)跟在老道士身后,隨著人流往河岸邊的吊腳樓上走去。
踏上吊腳樓,一條筆直的步道看不到盡頭,步道上熙熙攘攘,人頭攢動。
步道左側是連排的店鋪,右側則是面朝河面,如魚般游走的小舟布滿河面,凌空跨越的拱橋,漫天飛舞的靈蝶,和對岸的長長吊腳樓。
此處之繁華比之三百里禁外的東林集市還要如鬧,東林集市以修行者居多,很少見到世俗凡人,而此地卻是迥異。在寧白峰的眼里,這里人流如織,但卻仙凡交雜,既有氣息隱隱的仙家人士,也有衣著華貴的世俗子弟。
順著步道前行,左側的店鋪所售賣的物品琳瑯滿目,看的人目不暇接。
有些店鋪售賣的物品寧白峰還認識,剛剛經過的一家小店,長長的翠玉盤子上擺放著一只白藕,就是元鎮(zhèn)常常拿出來打牙祭的七竅白玉藕。然而小店的標價是十枚折背錢,還不還價。
元鎮(zhèn)經過小店前,看到這個,下意識的摸摸肚子。
然后一臉得意的仰起頭,大步走過,順便還帶著一絲不屑的輕哼。
行走不久,一位提著小巧花籠的男子湊到元鎮(zhèn)和寧白峰身邊,討好道:“二位公子,需不需要買靈蝶,我手中的籠子里可是上品的金雨蝶,價格比這些店鋪里的還實惠,要不要考慮一下。”
男子將一個花籠遞到兩人眼前,只見籠子里面停歇著兩只通體金色,只有翅膀上閃爍著銀白色光點的蝴蝶,極是漂亮。
元鎮(zhèn)撇了一眼,問道:“這東西多少錢?有什么作用?”
男子恭維的笑道:“公子,這金雨蝶可是極好的觀賞物件,作價五枚折背錢。此物放置到室內,蝴蝶飛動,帶起金銀殘影,猶如金云銀雨,再配上美人起舞,那可是極養(yǎng)眼的。公子,怎么樣,要不要考慮一下?”
元鎮(zhèn)反問道:“也就是說這東西一不能吃二不能喝,沒什么大用?”
男子一時語塞,碰上這么個買主,也真是沒誰了,這東西要是能吃,還能讓他滿山谷飛的都是,早讓人給抓干凈了。就是能看這一項,抓的人就不少。這還是大寧禮部山水司衙門禁止抓捕,才留下這滿山靈蝶。離洲不少達官顯貴,仙家高門的子弟都喜好拿這個追求女子,亦或是作為宴席取樂的高雅之物。
男子笑道:“公子,這高雅觀賞之物怎能和那吃食相提并論,須知此物可是不少大家女子的心頭好?!?br/>
元鎮(zhèn)問道:“那你看我像女子么?”
男子搖頭恭維道:“公子仙資玉貌,人中龍鳳,怎會是女子?!?br/>
元鎮(zhèn)接著湊到男子面前,指著自己的臉,問道:“那我臉上有沒有寫著很傻很好騙?!?br/>
賣蝶男子啞然不語。
此時走在前面的老道士終于回身,對著賣蝶男子說道:“跟了一路,連個孩子都騙不了,還是回去吧。你這要是真的金雨蝶也不值五枚折背錢的價碼,何況是幻光蝶這種不值錢的的貨色?!?br/>
男子尷尬的笑道:“您老是行家,打攪了?!?br/>
說完便轉身而去,混入人群之中,再也不見。
元鎮(zhèn)看著男子背影消失,嘀咕道:“浪費口水,還是個假貨?!?br/>
元鎮(zhèn)咂咂嘴,感覺肚子是真的有點餓,從袖子里掏出個果子,眉開眼笑的大咬一口。
還沒咽下去就被老道士一巴掌拍在腦袋上,元鎮(zhèn)憤怒的抬頭,卻只見老道士一臉嚴肅的看著元鎮(zhèn),緊接著目光又移到元鎮(zhèn)手上的果子和衣袖上。
元鎮(zhèn)立即意識到,自己犯了大忌。
此處人潮流動,若是有心人看到這一幕,必定會猜到袖子里有值錢物件,更何況,元鎮(zhèn)拿出來的還是靈果,就這么隨便大口咀嚼。這在別人眼中簡直就是肥羊,還是肥得不能再肥的那種。
雖說老道士不怕事后有人劫道什么的,但也沒必要招惹這種麻煩。
元鎮(zhèn)捏著果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更不好就這么塞回袖子里去。
寧白峰拍拍元鎮(zhèn)肩膀,接過元鎮(zhèn)手上的靈果,將其放到后背的竹簍里。小聲道:“下次注意。”
所幸三人都沒怎么說話,再加上步道上夠熱鬧,街邊店鋪夠吸引人,也就沒引起什么注意。
老道士這才轉身繼續(xù)往前走。
不久后,寧白峰跟著老道士來到一處名為見聞堂的店鋪。
剛進門點小二就湊上來,“客官,要點什么,需不需要最近湘云府地仙之戰(zhàn)的淚影珠,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大場面。”
老道士搖頭道:“招呼其他人去吧,二樓的路我會走?!?br/>
小二立即就明白,這是熟客,也就不再多說,轉而迎向其他的客人。
進到店里,外面看著不大,內里卻是很寬敞,一排排的木架上分門別類的擺放著各色書籍,紙質皮絹竹簡不一而足。
店內人不多,相較門外其他店鋪,生意可以說有些冷淡。老道士帶著兩人穿過書架,徑直向二樓走去。
相較一樓的生意冷清,二樓人數(shù)稍多一些,正對著樓梯的前方,一道白色的照壁上人影閃動,照壁前圍著不少人。
傳來陣陣討論聲。
“地仙出手,果然非同凡響,僅僅是余波就將城門附近百丈范圍震殺的片瓦不存?!?br/>
“這算什么,聽說湘云府城外的百里山林都遭了災,好幾座山頭都給移平了。”
“確實震撼人心,其實我更好奇百丈外的金色禁制內發(fā)生了什么?!?br/>
“說的不錯,地仙廝殺都沒用上禁制,那里反而用上了,精彩程度估計不下于地仙之戰(zhàn),店家,有沒有金色禁制里的淚影珠,拿出來看看?!?br/>
站在照壁旁邊的微胖老者笑呵呵道:“客官,實在抱歉,這段淚影還是賣主無意中記錄下來的,其他詳細的卻是沒有,若想看看地仙之戰(zhàn)后續(xù)的淚影,可是需要買淚影珠的。”
寧白峰站在外圍看著照壁上的圖影,心中詫異不以,圖影上的內容不是其他,正是湘云府里,老道士和徐拱的廝殺,自己在禁制內搏命的經過。
雖說圖影有些模糊,顯然是在遠處記錄下來的,但依舊很是壯觀。
老道士看了一眼,平淡道:“走吧,正事要緊?!?br/>
元鎮(zhèn)疾走幾部趕到老道士身邊,低聲問道:“老煙鬼,這是怎么回事,那淚影珠到底是什么東西?!?br/>
老道士解釋道:“淚影珠來自于淚影蟲,此蟲是離洲特有的一種奇蟲,生前看到的景象會記錄在蟲體內,用特殊的方法讓這種蟲流淚后,景象會隨著淚珠流出來,成為這淚影珠,但淚影蟲流淚十次左右之后就會死亡,而且這淚影珠只能存留三個月到半年,過后就會消散?!?br/>
元鎮(zhèn)哦了一聲,轉頭四處張望。
寧白峰暗道一聲可惜,也就不再多想,跟著老道士來到二樓一處柜臺前。
老道士報出幾本書名,柜臺內的溫婉女子一一將書冊放到桌面上,其中最大的一本有三尺長寬,一掌厚。
老道士付完錢,將書冊放到元鎮(zhèn)背后的竹簍,小樹加書冊,壓的元鎮(zhèn)齜牙咧嘴。
放置最大的書冊時,寧白峰清晰看到書冊封面上寫著四個大字。
《山海圖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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