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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晉王走后，九王嘴角微微上揚。

    兩個牢頭看了心里沒停下發(fā)怵，總覺得一個被傳聞天下的妖孽，這個樣子有點讓人發(fā)寒。被這樣對待還能笑出來，不知心里是怎么想的。

    紅腰哭了半夜，守著地牢的人以為紅腰瘋了。正準(zhǔn)備要向御天行稟報，紅腰就冷靜下來。

    “我要見晉王，我把我知道的一個秘密告訴他?！?br/>
    士兵聞言一聽跑的飛快，御天行來的更飛快，一進來就換上和顏悅色：“早這樣不就少受苦了？想通就好?！?br/>
    紅腰盯著御天行，故意動了動自己四肢，御天行極有眼力見讓人把捆著紅腰的鎖鏈開了。

    “送把軟墊子給紅姑娘坐了，順便給姑娘來杯參茶潤喉嚨。讓她好好說?！庇煨行ξ恼f。

    紅腰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終于說道：“這件事，陛下最好屏退左右?！?br/>
    馬上有人色厲內(nèi)荏：“妖女，不要?；樱　?br/>
    這個人的后果是被御天行甩了一耳光，道：“全滾出去。”

    御天行不用怕紅腰，隔著一個鐵欄，她一個弱女子翻不出花。而且她和九王還有差距，達不到動動嘴就能夠讓人丟盔棄甲的地步。

    這至少是晉王的想法。

    于是所有人真的退出去，只留下御天行和紅腰相對。御天行很君子的一笑：“怎么樣，現(xiàn)在滿意了嗎？”

    紅腰默默把參茶喝完，才抬頭看著御天行：“我接下來說的話，才是你最滿意的?！?br/>
    御天行目光深處閃著笑意：“那得你說出來才知道。”

    紅腰默默看著御天行，片刻后，說：“九王不是魏王室的人。也不是魏王親子?！?br/>
    御天行眉峰一蹙，哂笑：“這就是你的秘密？”一個大家都知道的事、還值當(dāng)被紅腰當(dāng)做鄭重其事說出來？

    魏王和王室那些人直接拋下九王去避難，想也知道虎毒不食子這句話放在這里不適用，問題出在不食子三個字上。

    紅腰盯著御天行：“但你們只是猜測，沒有證據(jù)。九王是用某種東西交換了魏王室的條件，讓他棲身在王室中一員，九王背后真的身份，就算你們猜到了，也證明不了?！?br/>
    御天行聞言果然眼神有些危險：“難道你還能證明？”

    紅腰慢慢地說：“看你想怎么證明，如果想證明九王不是魏王室的真皇子很簡單，但你的目的要是想透過身份這層，去看透九王的真面目，那你永遠也做不到，不止你，這世上沒有人能做到?！?br/>
    白面車夫臉上尚且有一張貨真價實的“皮”，可九王什么都沒有，他的笑就是偽裝一切。

    御天行顯出了興趣：“繼續(xù)說，本王想聽。”

    紅腰“如他所愿”，“魏國之前送給你的公主，是個被人用藥蠱養(yǎng)出來的皮囊，就算再像九王也沒有血緣關(guān)系。魏王族其他人，三皇子魏子嬰，更是因為親近九王被流放下落不明。”

    御天行哂笑著道：“所以坊間流傳，九王身邊人都遲早會倒霉?！彼恼Z氣里是揶揄，目光里則是譏嘲之色。

    紅腰目光幽深：“三十年前，有人見過武帝的尸骨嗎?！?br/>
    這一句比任何還要奏效，御天行收斂了全部神情，有些沉沉地看著她。

    紅腰也看著他，把話題帶回曾經(jīng)最為安全，因為三十年前每件事都可以是秘密。

    “沒有人見過，武帝的宮殿只是被燒了，可是每一代王朝都有代代相傳的密道，而且只掌握在帝王手里，就算你們是五大諸侯，也不可能知道清楚?！?br/>
    御天行這時緩緩勾出一抹笑：“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兩人僵持了一陣誰也沒先說話，御天行注意到了紅腰的神情，也緩慢一笑：“能活過三十年的，早已不在這里，秘密所謂的意思，是你可以確認(rèn)存在但其他人卻不知道的事，恐怕不是你口中說的這種逸聞。”

    懷疑武帝沒死，尸首不翼而飛，這怎么看都是酒樓說書先生的素材。

    “不是逸聞?！奔t腰凝視他，“晉王陛下，敢不敢把曾經(jīng)武帝的畫像，拿出來？”

    御天行捏住了拳頭，已經(jīng)有幾分冷意的笑：“你到底想說什么，本王的時間不是需要你浪費的。再這樣顧左右言他，本王也幫不了你?！?br/>
    紅腰越不移開視線：“是陛下在顧左右言他吧，武帝的畫像……是不是早就被五大諸侯國聯(lián)手封了？”

    不然只不過區(qū)區(qū)三十幾年，一代武帝怎么就會銷聲匿跡。

    當(dāng)然五大諸侯國搶來的天下，心里不平，于是根本不允許出現(xiàn)武帝的任何希望和線索。

    “我說不是逸聞，而是確有其事，那是因為，這一切都在我的腦子里?！?br/>
    御天行驟驚，盯著紅腰的眼神驟然死死不動，不知道說的什么天方夜譚，這難道不比逸聞還聳人聽聞。

    紅腰好像下決心一說就說個底干凈，說道：“陛下不好奇，我是憑借什么逃出大晉王宮，就算我藥倒了陛下，我獨自一個人，繞過你們大晉數(shù)萬鐵衛(wèi)，駐扎在晉京皇城內(nèi)外的人，我是怎么讓他們都不發(fā)覺地離開，陛下覺得說得通嗎?！?br/>
    當(dāng)然說不通，雖然后來紅腰還是被晉軍被圍堵在城門口，但那之前，她已經(jīng)足夠讓人驚奇。

    御天行一度為此恥辱。

    此刻他盯著紅腰臉上：“你說什么都在你的腦子里……是什么意思？”

    紅腰盯著他，目光頭一次穿過人心：“大晉王宮的地圖在我腦子里，三十年前這地方被改造成的是武帝行宮，那里每一寸土的走向，包括你的屋檐下的刀痕紋路，我都清清楚楚。”

    那是她一次短暫昏迷之后，從腦子深處浮起的記憶。那之后這件事情只有她和九王、車夫三人之間清楚。

    御天行捏緊了自己的手，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他忽然涼笑：“你才多大，小婢子？”

    不要說她的解釋如墜云霧，就算真有懸乎的“記憶”說，那也差不多是個谷衡道這樣存活很久已經(jīng)知道天命的人的歲數(shù)。

    紅腰說道：“在陛下地宮下面也有一道密道，那密道本來通往五國的護城河，可是所有密道都從中間斷開了，這些年陛下在盡力修繕，五國中沒有人知道這個秘密，他們的國土建立在可以聯(lián)通的密道上面，根本沒有安全性可言。但這一切卻是晉王陛下你的寶藏，一旦密道被全部修繕成功，陛下完全可以不動用武力，也能用密道控制五國的咽喉。”

    密道通往的無一不是五大諸侯王的寢宮，挾天子令諸侯不是什么神話，差一點就在大晉王宮中實現(xiàn)了。

    當(dāng)然，歷史永遠只是差一點，要不就要重寫了。

    但紅腰一個一個拋出的重磅已經(jīng)夠用了，何止夠用，御天行在聽到密道修繕幾個字時候已經(jīng)下意識想動手殺了她。

    紅腰很遺憾他沒有動手。

    御天行反問：“你這都是怎么知道的？九王？”

    御天行只能想到這個唯一解釋，難道九王已經(jīng)神智鬼算到了這種地步，連地宮里的五國密道都什么時候被他早發(fā)現(xiàn)了？

    紅腰知道只要和九王放在一起比，她總是被忽略的那一個。

    “我說了，這些都在我腦子里。”越是匪夷所思的話就沒有人信，御天行憑什么相信一個小婢女的腦袋中會無故出現(xiàn)這種東西，除非是巫術(shù)么？

    紅腰還是盯著御天行看，她體會到有時候讓別人感到不痛快，自己真的能得到救贖。

    “我不是讓晉王陛下信的。我是告訴晉王陛下，密道后來被毀，和武帝就有關(guān)聯(lián)。也許就是為了讓世人都不能發(fā)現(xiàn)他從密道逃走的痕跡，也坐實武帝已經(jīng)被殺的事情。”

    紅腰懨懨說道：“所以晉王陛下費盡心機打仗其實沒有什么意思，因為這天下是誰的，到現(xiàn)在都還說不清?！?br/>
    看起來晉軍占盡先機又怎么樣，拿下了燕國和陳國的領(lǐng)土，似乎壯大的不可一世。

    但就是那高臺上的琉璃，動一動粉身碎骨了。

    御天行慢慢擠出一個寒意的微笑：“本王得承認(rèn)，你編的很像個樣子。”

    只有不停地求證才顯得已經(jīng)動了疑心，故意否認(rèn)則跟欲蓋彌彰相同。

    紅腰慢慢地：“假話才擔(dān)心被拆穿，還是陛下以為，就算你把五個諸侯國都推到了戰(zhàn)火里，可是找不到龍脈，以及傳聞中的武帝其實沒死這件事，有這兩樣不確定，陛下登得了帝位嗎？”

    這天下的人心都是很有意思的，曾經(jīng)有人王朝覆滅，打著先帝遺孤的幌子就能夠復(fù)辟皇朝。現(xiàn)在正經(jīng)的皇帝傳出沒死的消息，尤其又是飽受在戰(zhàn)亂中的百姓，簡直能成為一道曙光。

    這五國數(shù)也數(shù)不清的心懷希望的民眾，只要給他們一把火，都不會畏懼晉國的這些鐵騎。

    所以真正錯了的，是晉王以為他已經(jīng)勝券在握，實際上，紅腰說的這些話他想明白了，就會知道自己四面楚歌。

    御天行放在了身側(cè)的手發(fā)抖發(fā)涼，他怎么都有些不明白地看著紅腰，直到現(xiàn)在他才意識到之前他追問九王，為什么要浪費時間去找一個低賤婢女的問題，是怎么樣可笑。

    九王找的不是紅腰，而是一個和他自己如此相像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