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尋思間,小姀的腦袋已經(jīng)貼近了樹干,小姀嚇得大叫一聲,可是還沒來得及感受到疼痛,她的頭就撞進了一個結(jié)實的胸膛里。小姀抬眼看去,正是離燭擋在了她和樹干的中間。
小姀頓時長出了口氣,剛被離燭抱著落地,連卿就不滿的發(fā)起了牢騷:“這個虞舟子雖然是上神,也不能這樣欺負晚輩吧!而且還是和一個女孩子動手,簡直有辱仙家風范!”
小姀聽到離燭這番話,當即感動不已:“連卿姐姐,你真好!我從前以為你只會嘲笑數(shù)落小姀,現(xiàn)在小姀才明白,你竟然這么關(guān)心小姀!你…你真是比小姀的親姐姐對小姀還好!雖然…雖然小姀并沒有親姐姐…”
連卿不禁翻了個白眼:“我是對事不對人!本來就是虞舟子做得不對!”
離燭卻連忙在他們二人面前做了個”噓”的手勢,然后小聲道:“據(jù)我所知,這個虞舟子性格十分古怪。更不好與人相處,你們之后在他面前說話還是小心些比較好!”
知道離燭是在關(guān)心他們的安危,小姀和連卿心里都涌出一陣暖意。
白珩子擔心虞舟子會對玉九九不利,于是跟在他后面,也進了木屋。
剛進屋,白珩子就看到了躺在床上正睡得香甜的玉九九,他見虞舟子已經(jīng)走到她的身邊,也急忙跟了上去,清楚的看到玉九九許久未見的面容后,白珩子不禁涌出了幾分心疼。
她瘦了,也憔悴了!白珩子情不自禁地想要撫摸一下她愈發(fā)清瘦的臉龐,可是手還沒抬起,虞舟子卻在此時開了口。
“果然和梅仙長得一模一樣,難怪你這個向來不理外界俗事的人,竟會為了她親登我伏神山天覺洞,還替她挨了我一掌!”
白珩子悄悄收起手掌,開玩笑地說:“表兄既然施了那一掌,可再不能賴皮了!這個丫頭可沒我的道行,還請表兄看在我的面子上,就饒了她吧!”
虞舟子卻沒有回答白珩子的話,只是看著他的胸口,臉上浮出一抹歉意:“你…胸口的傷可好了?那日…畢竟有門下弟子在場,我的人被這個丫頭這么欺負,我若不做出點樣子,以后還如何服眾??!”
白珩子忙道:“表兄何出此言,你能給我這個面子我已經(jīng)感激不盡了。至于那一掌…我自然能理解!”
虞舟子嘆了口氣:“難得你這么多年終于肯登我伏神山一次,我都沒有好好招待你,還讓你帶著傷離開了!說到底還是我的錯?!庇葜圩涌粗诅褡?,一臉誠懇:“表弟,你不知道,這些年我多希望你可以來看看我,我是真的想念你,想念過去…更想念…”
下面的話虞舟子沒有說出來,他只是露出了深深的愧疚。
“想念叔父?”白珩子道:“表兄可是對過去還有所掛
懷?”
虞舟子痛苦的點了點頭:“那時候我不懂事,一心想著修真成仙,親情對我來說根本就是羈絆。父親他管我越多,我便越想逃離他。甚至在他死的時候,我滿腦子想的都還是修真之事。
等我真的成了仙,卻發(fā)現(xiàn)身邊可以珍惜的竟越來越少了!縱使我如今已經(jīng)成為仙中之神,三界修為之首,但是誰又知道我的凄苦和寂寥!頂峰之寒,心中之苦,無處傾訴,也不能傾訴。不然我為了達到今天的地位往日犧牲掉的種種又算什么!
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如果再給我一次輪回的機會,我愿意回到幼時,那里有父親的懷抱,有你的陪伴,有勝于今日百倍千倍的好!
只可惜我回不去了,也許這就是父親對我的懲罰。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卻也失去了我曾擁有的一切!真不值得!不值得!”
白珩子見虞舟子這般,心中也十分不是滋味,他不禁安慰道:“表兄,其實叔父從未怪過你,和你斷絕父子關(guān)系后,他也曾偷偷的去過你修行的地方,只為看你一眼,知道你一切都好后,他便悄悄地回來了。
那時我問他為什么不讓你看到他,叔父說,你的心在修真上,除此之外,就是他站在你面前,你也看不到他??墒撬麉s能理解你,因為他就是一個把修真看得比生命還重的人。
只是他做不到摒棄七情六欲,還好你能做到,所以他便順了你的心。
叔父還說,只要你能修仙成功,他不做你的父親又有什么關(guān)系!他不愿意成為你的羈絆,他只希望你過得好!”
虞舟子突然低下頭,久久沒再開口說話。白珩子知道他在感懷自己的父親,于是也不打擾他,只是看著床上的人,眉頭再次深鎖。
究竟是經(jīng)歷了什么,讓她一下子清瘦了這么多。紫霞為何也突然沒了消息,這段時間她過得很不好嗎?
看到玉九九胸前的紫霞吊墜,白珩子向前伸手,紫霞吊墜瞬間脫落,直接飛到了他的手上。
白珩子剛想研究一下紫霞究竟出了什么問題,這時他身旁的虞舟子突然又開口說話了:“表弟,現(xiàn)在這塵世間,唯一和我有血緣至親的就是你了!仙界曾經(jīng)辜負你的,表兄會替你討回來。”
白珩子疑惑不已:“表兄,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虞舟子抬起頭,此時他的眼中再沒了剛才的落寞,反而是一種冰冷和憤恨:“你只要記住,你現(xiàn)在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以前表兄沒有本事,幫不了你什么!可是現(xiàn)在,我會讓曾經(jīng)傷害你的人都付出代價。不論是我的門人,還是我的親人,我不允許有任何人欺負你們!若連這點我都做不到,那么我犧牲一切換來的今天,豈不是更不值得了??!”
說完
,虞舟子也不等白珩子說話,率先向木屋的門口走去。打開木門,他又道:“天色已晚,見到這丫頭,我知你定是走不了了。表兄就先行一步,我們明日妖界再見吧!”
話畢,虞舟子直接飛出了門外。
看著虞舟子遠去的身影,白珩子不禁愣了神。他剛才說得話究竟是什么意思?此次他去妖界又是為了何事?這兩者之間可是有什么聯(lián)系?
白珩子思慮再三,也沒弄清楚虞舟子的心思。看到手中的紫霞玉墜,他索性也就不想了。畢竟比起旁的事,他眼下更關(guān)心的是玉九九。
“紫霞?紫霞?”白珩子對著紫霞玉墜喊了兩聲,可是紫霞一點兒反應也沒有。白珩子仔細看去,才發(fā)現(xiàn)紫霞原本透亮水潤的外表,此刻已經(jīng)蒙上了一層污濁,似乎是被什么毒物侵入了身體。
白珩子立即在玉墜上輕輕一撫,那層污濁馬上消失不見了。白珩子再喊紫霞,紫霞如大夢初醒般應了聲。
“上神大人,你終于出現(xiàn)了!紫霞差點就沒命了!”
白珩子卻沒有理會她這些,只是忙著問自己迫切想知道的事:“九九怎么了?她近日為何如此憔悴?你可知道原委!”
紫霞聞言,竟委屈地哭了起來:“上神大人,你明明知道紫霞中了毒,你不問我的狀況,上來就詢問九九主人的事,你這樣好傷紫霞的心??!”
白珩子見紫霞突然耍起了小脾氣,不禁沉起了臉:“你還說這些。我叫你照顧九九的安危,可是你這些日子去了哪里?你可知沒有你們的消息,我心急如焚,還以為你們出了什么事情!”
紫霞頓時哭得更大聲了:“上神你不是也看到了嗎?我中了毒,自行治療的途中不幸走火入魔,已經(jīng)昏迷了好幾日了。你若不來,我差點就成一塊死玉了!”
白珩子卻不信紫霞的話:“你怎么說也是一塊上古神玉,三界的毒哪個能傷你如此。定是在自我治療的時候起了什么不好的心思分了神,不然怎會走火入魔!”
紫霞聽白珩子這么說,當即不敢再哭了。她沒想到本來還想讓上神大人心疼心疼她,可是到頭來卻把自己糗事都給抖落出來了,
白珩子說得沒錯,子蘭的毒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么,修養(yǎng)幾日便可好了。只不過她在療傷的時候想到了白珩子上神,她幻想著自己被上神接回,然后日夜守在他的身邊。從此以后,他們再也沒有分離。
這些想法出來,紫霞癡癡地笑了。笑著的同時,她就走神了。于是本來就要治愈的身體,頓時變得狂暴起來,困在玉中掙扎了很久,她便暈過去了。直到今天,她才被白珩子救醒。
可是這些話她怎么敢和白珩子說,于是趕緊轉(zhuǎn)移話題,回答起白珩子最先問起自己
的話。
“九九主人這些日子里發(fā)生了什么,紫霞一概不知。不過上神若想知道,去問問外面那三個小鬼不就好了!紫霞相信,他們肯定是知道實情的!”
白珩子點了點頭:“也只好問他們了!”
接著他把紫霞玉墜又送到了玉九九脖子上的那根項鏈上,紫霞卻突然抗議起來:“上神大人,這個又不是梅仙姐姐,為什么還要紫霞留在她的身邊。紫霞想念你,紫霞想跟著你!”
白珩子不禁怒道:“你若不想跟她,就自行去吧!天涯海角,隨你飄流。只是再別說是我的玉了,我與你的緣分也早該盡了!”
紫霞立即急道:“不要,上神大人!紫霞…紫霞只是覺得你太孤單了,紫霞想陪著你…你若不愿,紫霞自然會好好保護九九主人的。只要是上神大人的命令,紫霞一定遵守!”
見紫霞這么說,白珩子才消了氣,轉(zhuǎn)身對門外喊道:“離燭,進來!”
話音剛落,門外馬上響起了敲門聲:“上神,您叫我?”
白珩子道:“進來吧!”
離燭進門,走到白珩子身邊行禮:“上神找我什么事?”
白珩子找了把椅子坐下,然后指了指在床上昏睡的玉九九,故作不在意地道:“她…這是怎么了?似乎…比我上次見到清瘦了不少!”
離燭知道白珩子向來是關(guān)心玉九九的,于是便將近來發(fā)生的一切都和白珩子仔細地說了一遍。話剛說完,白珩子臉上便現(xiàn)出了一抹無奈和心傷。
離燭從未見白珩子如此過,也不知該說什么,氣氛中突然有了些尷尬。待白珩子反應過來,卻見離燭還在他身邊恭敬的站著,于是指了指門外:“我知道了,你去吧!”
離燭如釋重負,趕緊退出了木屋。
白珩子走到玉九九身邊,在床邊坐下。他看著她的睡顏,喃喃自語道:“果然,還是為了他??梢姡谀愕男睦?,他是重過一切的!只是你可知道,在我的心里,見你如此,是何其的心痛。得知你是為了他如此,我又是何其的嫉妒成狂!梅兒…”
白珩子伸出手,想要撩起擋在玉九九臉上的幾根青絲,手還沒有碰到她,卻見她的睫毛突然動了幾下,白珩子嚇得立即放下手,起身后退了好幾步。
他有些慌亂,就像做了錯事被當場抓住的小孩子,他知道她醒了。卻不知道她何時醒的,更不知道自己剛才的那番話,她聽去了多少。
白珩子背過身,正不安間,忽聽身后傳來了玉九九的聲音,雖然細小,卻聲聲都傳進了他的心里,
“你…來了?”沒有多余的話,就像許久沒見的朋友般,再正常不過的開場白。
白珩子平靜了一下情緒,回過頭時,依舊是那副不冷不熱的面孔:“是??!
我…去妖界辦點事,途徑這里,見到你…和紫霞,就來看看她?!?br/>
玉九九沒有說話,此時她的內(nèi)心也是尷尬的,自從她從紫霞口中得知白珩子為自己做了那么多事,她就再不能把他當作那個口口聲聲說要將她養(yǎng)肥再宰了吃的他了!他應該是把對梅仙的思念加注在了自己的身上,剛才他說的那番話,最后不也是叫了梅仙的名字嗎!
玉九九并不想捅破她和白珩子之間的這層窗戶紙,不是她不想拒絕他,而是她根本沒有資格去拒絕他。因為他愛的,從來都不是自己,而是那個和他定過親的未婚妻梅仙。
相信白珩子也是知道這點,所以他只是在默默地幫助自己,卻從來沒有要求自己回報什么。玉九九感激他,卻不能愛他。就算沒有余班,她也不可能讓自己去做另外一個女人的替身,哪怕那個女人就是自己的前世。
“上神去妖界,可是有什么事?”不想再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感情糾葛,玉九九主動轉(zhuǎn)換了話題。
見玉九九問起了別的,白珩子也輕松的出了口氣:“自然是怕你們找不到救龍旦的丹藥,所以就親自過來看看。畢竟我也答應了龍王會救他的兒子?!?br/>
玉九九點頭,繼而問道:“上神可知道了班班的事?”
“嗯…離燭已經(jīng)把你們這些日子發(fā)生的事都告訴了我。好在,他沒事?!?br/>
看得出白珩子說這句話的時候是完全出于真心,玉九九不禁更加感動了幾分:“明日若是妖王不肯交出班班,上神可否幫幫我?”
雖然玉九九知道自己已經(jīng)欠白珩子的越來越多,但是她明天真的沒有把握能救出余班。如今白珩子的突然出現(xiàn)無疑是上蒼給了她一個最大的助力,為了救出余班,她也只好再求他一次了。
“好!”
“好?”玉九九沒想到,白珩子居然會答應的這么痛快。明明他剛才還在自己耳邊說,他嫉妒余班嫉妒得發(fā)了狂,可是眼下,他竟然想也不想的就答應幫自己去救余班,這不是太不符合常理了嗎?這事若是擱自己身上,不讓對方死在妖界,也要在妖界找個妖精把他纏住結(jié)婚生子?。】墒前诅褡泳尤辉敢饩人鰜?!
玉九九正疑惑白珩子這聲“好”是不是說溜了嘴,接下來白珩子的話卻讓她感動的差點痛哭起來。
“見識到了你為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慘狀,我哪里還敢讓你再經(jīng)歷一次!如今只能快點將那個小子救出來,這樣我的獵物才能再次變得白白胖胖的,我也好早日宰殺??!”
若是以前,白珩子的這番話說出來,玉九九肯定對他又氣又懼??墒亲詮闹懒怂麑ψ约旱暮煤螅俾犨@些話,只有感激和愧疚。
他的恩情她根本報答不了,他對她的好,
對她來說也是一種莫大的負擔啊!
“謝謝你…”
是啊!現(xiàn)在玉九九能夠給予白珩子的也只有這微不足道的三個字了。
白珩子突然有些怔住,玉九九的“謝謝”,與他而言,真是勝過世間的一切?;蛟S在她的心里,對于自己,也是有一點好感的。
真的…只要一點點就夠了!
白珩子走出木屋,他在附近的樹上找了地方休息??粗疚堇锏臒艄庀纾男囊步K于安靜下來。
小姀去了木屋和玉九九同住,白珩子身旁的兩棵樹上睡著離燭和連卿。離燭和白珩子一樣,直到看到木屋里的燈熄滅,才安心的閉上雙眼。他們守護著木屋里想要守護的人,卻不知道還有另一雙眼睛也在守護著他。
“離燭,我喜歡的從來都不是男人!我只是剛巧喜歡上了你…”
心中一陣哀戚,星空兩點憂愁?;蛟S上天也看到了連卿心中的陰霾,所以在這片久未見到星月的夜空,給他的迷茫的內(nèi)心添上了一盞明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