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公主！八公主您慢點(diǎn)！”一眾奶娘宮人在后面追趕著，可是前面那個(gè)靈活的身影依然越跑越遠(yuǎn)，一直到了湖邊的假山頂上。

    “你們再過來，我就從這兒跳下去！”八公主怒氣沖沖地站在假山的最高處，面向湖面，“都走開！再過來我就跳了！我可不是嚇唬人的！”

    “八公主！八公主您還是下來吧！您要是有個(gè)閃失，奴婢如何跟皇后娘娘交代啊！”八公主的乳母嚇得臉色煞白，不住地勸說。

    “好??！你們都拿本公主說的話不當(dāng)回事是吧！那我這就跳給你們看！”八公主說著又往假山邊緣挪了兩小步。

    “不得胡鬧！”明黃色的儀仗到得近前，皇帝面色不虞的行至假山下，“嘉瑛，還不下來?！庇质疽庾笥遥鞍阉o朕帶下來。”

    “公主，得罪了！”侍衛(wèi)告了罪，施展輕功，左右架住公主，像拎小雞一樣帶了下來。

    “成何體統(tǒng)！你看看你，可還有個(gè)公主的樣子?；屎笫窃趺唇甜B(yǎng)你的。全然沒有皇家風(fēng)范，像個(gè)鄉(xiāng)野村姑?！被实燮綍r(shí)喜怒不形于色，很少有這樣對人說話的時(shí)候，今天看來是真的動(dòng)了氣。

    嘉瑛小臉通紅，大大的眼睛里儲(chǔ)滿了淚水，鼻孔出著粗氣，嘴巴緊緊地抿著，兩只手在身體兩側(cè)攥成兩個(gè)緊緊的拳頭，氣沖沖地瞪著皇帝，既不行禮，也不說話。

    “朕在跟你說話?！被实鄹由鷼狻Ｌ旒矣H情，先君臣，后父女，嘉瑛顯然挑戰(zhàn)了他身為帝王的尊嚴(yán)。

    而嘉瑛仍然梗著脖子不作聲。

    “好，皇后給朕教養(yǎng)的好公主。來人，送公主回毓祉宮，著令皇后嚴(yán)加管教，并抄錄百遍《地藏王菩薩本愿經(jīng)》，抄不完不準(zhǔn)離開毓祉宮一步?！被实鄣哪橁幊恋南褚蜗滤畞?，“伺候公主的人全都罰俸一年，讓公主跑出來的杖責(zé)五十，趕出宮去?！闭f罷背轉(zhuǎn)身不再看她。

    “既是皇上吩咐的，那就這么著吧！”皇后用帕子反復(fù)拭著食指戒指上那顆碩大的藍(lán)寶石，“秋高氣爽，天氣好得很，就讓公主在院子里抄經(jīng)吧！每日除了用膳，抄夠四個(gè)時(shí)辰，也可以趕在立冬前抄完。坐著不好靜心，那便站著抄吧。聆月，叫他們把那張花梨木的高幾抬出來，再吩咐廚房，公主要虔心抄經(jīng)，每日飲食均是素食，免污佛經(jīng)?！?br/>
    “是?！瘪鲈麓饝?yīng)著去了。

    “聽風(fēng)?！?br/>
    “奴婢在?！?br/>
    “今兒的事兒有些蹊蹺，你去查查。”

    “主子怎么忘了，今兒是那一位的忌日?！甭狅L(fēng)垂著手躬身回答。

    “正因?yàn)槿绱瞬乓敳?。嘉瑛跟在本宮身邊，這幾年都安生得很，怎么今兒這么反常起來，你去細(xì)查查?！被屎蟮恼Z氣聽不出波瀾，像是在說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事情一樣。

    “是?！甭狅L(fēng)行禮告退。

    皇后自己站起身來走到窗邊。

    院子里的宮人正在將一張長六尺，寬三尺，高四尺的花梨木高幾搬出來，接著鋪紙的鋪紙，磨墨的磨墨，秩序井然。

    嘉瑛腳下的花盆底踩著兩塊摞在一起的一尺見方的青磚，才剛夠到桌面，她氣呼呼地接過奴才遞過來的掭飽了的筆，看著桌上的宣紙和佛經(jīng)，就是不肯下筆，豆大的淚珠子跟筆尖的墨汁一起，大顆大顆地落在紙上。

    聆月早已回來，此刻皇后正向她吩咐道：“傳本宮口諭，若是弄臟了紙面，須得再罰百遍。另外，乳母監(jiān)管不力，讓她跪在對面，看著公主抄，什么時(shí)候抄完，什么時(shí)候起來?！?br/>
    聆月忙將皇后的話傳了。

    嘉瑛向來畏懼皇后，聞言更是有再多的委屈也不敢再鬧，讓人取帕子來拭了眼淚，換了新紙，認(rèn)認(rèn)真真一筆一畫地抄寫了起來。

    “小姨！”趁著月色，嘉瑛一頭撞進(jìn)一個(gè)身穿墨色斗篷的人懷里，眼淚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涌了出來。

    “你若是想我們兩人一同死在這里，便哭得更大聲一些吧。”那人冷冰冰地說，推開嘉瑛，轉(zhuǎn)身向假山內(nèi)部走去。

    嘉瑛愕然，卻也不得不一邊流著眼淚，一邊跟著那人向里面行去。

    “父皇罰我抄一百遍經(jīng)……”嘉瑛才開了個(gè)頭，卻被那人打斷。

    “那又如何？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這皇宮里的水深得很，一不小心就會(huì)死無葬身之地，現(xiàn)下你可信了？”

    “可是小姨，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嘉瑛說著，淚水一直止不住地流。

    “那就讓你娘枉死好了。不僅僅是她，你也得過且過的活著，哪天被人拿去做了墊腳石，糊里糊涂地死掉了事。”穿墨色斗篷的人壓低了嗓音說，“你真不配做她的女兒，她泉下有知，必定不能瞑目?！?br/>
    “我……我……”嘉瑛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实蹚牟慌c她親近，今天更是狠狠地罰了她?；屎箅m然養(yǎng)著她，卻也明確地讓她知道，她只是她的嫡母而已，她與她，不過是面子上的情分。乳母更是謹(jǐn)小慎微，從來不肯多說一個(gè)字，她身邊連一個(gè)靠得住的人都沒有。而且，她才只有十一歲，她根本就不知道該怎么辦。

    “小姨，”她可憐巴巴地扯著那人地衣袖，畢竟這是除了皇帝以外，她在這宮里唯一的血親，也是唯一的依靠，“我都聽你的，你教教我吧！求求你了！”聲音早已哽咽得不成樣子。

    “教你也容易，”穿墨色斗篷的人似乎有些動(dòng)容，掏出手帕子幫她拭了眼淚，“只是你若做不到，我便教了也是無用?！?br/>
    “為了給母妃報(bào)仇，我一定能做到的！”嘉瑛抬起頭望著她，只是嘴上雖硬，心里卻七上八下的。

    “那好，你聽好了，我只說一遍。第一，你絕不許再像今天這樣意氣用事了，做得到嗎？”

    “做得到。”嘉瑛今天整整抄了兩個(gè)時(shí)辰的經(jīng)，從方磚上下來之后，連腿都不是自己的，乳母也跪得精疲力竭，在她對面不住地唉聲嘆氣。

    “第二，抄完經(jīng)后，你要親自向皇上和皇后告罪，求得他們的原諒，做得到嗎？”

    “做得到?！?br/>
    “好！”那人的眼中多了幾分贊許，“第三，你要努力取得皇后的歡心，讓她親自教養(yǎng)你，做得到嗎？”

    “可……可是，皇后娘娘從不親自教導(dǎo)我……她與我，不過面子上的情分?！奔午q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