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其中的代價也是十分明顯的,屈寒承時常會感覺自己并不是自己,而是那兩頭怪物中的其中一個。
身軀彎成九圈,背脊肥厚,滿手血污的怪物叫做駼。
虎頭牛身,三只眼睛的怪物叫做伯。
它們常常相伴在九幽行走,負(fù)責(zé)看守九幽幽都,常常會吃掉從地獄中不小心逃離的鬼魂,以及在幽冥背陰山的山澗中墜入九幽的鬼怪。
縱然這兩個怪物無心掌握屈寒承的魂魄,可是它們自身所攜帶的陰冷九幽之氣以及混亂的記憶,讓屈寒承十分痛苦。
“那就讓我們被吃掉,你與我們非親非故,更何況你不修道不念佛,既不是練氣士也不是僧侶,因果緣際與你無關(guān)。”
奚春雪看著面色時常會浮現(xiàn)痛苦神色的屈寒承緩緩說道。
但她也明白現(xiàn)在說什么都已經(jīng)晚了,怪物已經(jīng)與屈寒承達(dá)成了某種契約,像是野外擁有著寄生關(guān)系的寄生蟲與宿主一般。
“我真的很想讓它們把你們吃掉,你們對我又不算很好?!?br/>
屈寒承臉上浮現(xiàn)釋懷的笑意,低下頭睜開右眼望著面前始終沒有與自己很遠(yuǎn)距離的奚春雪,和一直保持著遠(yuǎn)距離的段令啟說道。
“可是啊,那該死的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善心,讓我猶豫了。再過不久,鬼判就會到這里來,能否逃離這里就看那鬼判怎么說?!?br/>
屈寒承苦笑著搖頭,伸手制止了還想繼續(xù)再說些什么話語的奚春雪。
“我需要安靜一下?!?br/>
屈寒承抬起頭看著漆黑的天花板,右眼緩緩閉上輕聲說道。
奚春雪看著神情逐漸回歸平靜的屈寒承,她只能從他眉頭顫動以及抽動的嘴角來判斷他的情緒變化。
“鬼判來的時候,連點我眉心三下?!?br/>
奚春雪回頭望著搓著自己蛟爪的段令啟說道。
她也不等段令啟是否答應(yīng)點頭,便雙腿盤膝而坐,兩手墊于膝上掌心朝天,閉目不言。剎那間,她的靈識又回歸于那座高聳入云的樓閣門前。
牌匾上赫然映著氣勢莊嚴(yán)雄渾的四個古樸大字。
山稷書閣。
奚春雪推開朱戶,步入其中,她現(xiàn)在要在這【山稷書閣】中找到那兩個怪物的來歷記載,想辦法幫屈寒承祛除。
“等尊上回來,找尊上解決不就好了?!?br/>
段令啟看著閉目的奚春雪,又望著不遠(yuǎn)處倚墻雙眼緊閉的屈寒承,他倒是沒有把這事放在心上,小聲嘀咕著說道。
尊上連殺閻羅這種狂妄之語都喊的出來,祛除兩個九幽的怪物應(yīng)該是小事吧。
段令啟緩緩走到牢房門口,現(xiàn)在牢房過道上仍有紫衣鬼卒在巡視,只是它們巡視只會到這間牢房的上一間牢房,絕不會再往前巡視一步。
可惜的是段令啟苦苦觀望,也沒有看見他想看到的人身影。
那就是尊上。
早知道他就應(yīng)該一直表忠心,做出那種諂媚恭敬的姿態(tài),不應(yīng)該得知尊上失憶后就立刻反水,把自己的真正面貌顯露出來。
好蠢啊。
段令啟心中暗罵自己一句,摸了摸自己蛟首額頭快要消失的凸角,回頭看了一眼屈寒承。
那個虎頭牛身的怪物吸了自己的妖魂,雖說妖魂未散,但自己卻平白又少了三百年修行,這樣下去別說化龍騰飛,恐怕命終劫一難都會提前而至。
要想辦法找點延年益壽的丹藥或天材地寶吃一吃,能躲一時是一時。
東墟山的千年修行,不知經(jīng)歷了多少生死磨難,機緣巧合方才由蟒蛻蛟,他不想再輪回經(jīng)歷一次。
況且不說他易怒暴躁的性子,光是在云洞湖與那小畜生爭斗之時所興風(fēng)雨,造成的河水泛濫,淹死的上千條人命都足以讓他再度被打入畜生道。
運氣不好便會被打入地獄,受那酷刑折磨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要是他奪得龍骸化龍成功,成了云洞湖龍王的話,那這該死的孽業(yè)都是云洞湖小畜生承擔(dān),結(jié)果終究是功虧一簣。
自己反倒是被捉妖士擒住,關(guān)進(jìn)了妖牢之中,最后押送出港,被送到了桑榆島上的這座狴震獄。
一關(guān),便也是三百載。
牢中又法陣束縛頗多,故而不得吸納天氣之靈氣,吞吐日月之精華,這三百載平白又耗了他三百年壽命。
一來二去,已經(jīng)耗費了六百載有余。
本自蟒化蛟之后,平添了七百載壽命,又得一道士賜于真名,段令啟自感上天垂憐,大道將成,哪知道后面會遭受如此變故。
“尊上你去了哪里?我現(xiàn)在可是好想你啊?!?br/>
段令啟瞥了一眼過道牢房,沉重嘆了口氣道。
咚咚咚。
一步步的腳步聲仿佛踏在了人的心口上,每一步都讓心臟驟停一下,段令啟從牢房的白紙柵欄探出頭來。
只見牢房過道大門外的露天圓桌上的羅剎夜叉接連起身,守在過道門口的牛頭馬面盡皆低頭,而過道上的紫衣鬼卒皆附伏于地面。
一道身影緩緩出現(xiàn)在段令啟的視線之中。
這人身穿一紅圓領(lǐng)半長衫,頭戴一頂軟翅紗帽,腳穿一雙歪頭皂鞋,腰間系有一條犀角玉帶。身材高大,瞪著一雙圓眼,面如黑漆,留有一臉落腮胡須。
“在萬鬼街喧嘩,妄議天子之野鬼在何處?!”
鬼判雙手負(fù)于身后,黑臉無情掃視著面前的牛頭馬面,羅剎夜叉冷聲斥問道。
“應(yīng)鬼判大人的命令,皆都關(guān)押在牢房里。”
牛頭馬面齊應(yīng)道。
“聽聞這等野鬼還曾喚出九幽之鬼怪?”
鬼判并未急著走入牢房大門內(nèi),一雙圓眼望著大門口低頭的牛頭馬面問道。
“應(yīng)是不錯,那間善鬼牢房的鬼魂皆都被九幽鬼怪所噬得干凈,獨只剩那三只野鬼在善鬼牢房里?!?br/>
牛頭馬面又齊聲回道。
“九幽鬼怪呢?”
鬼判問道。
“已不見蹤影。”
牛頭馬面齊應(yīng)道。
“我就道這三頭不知來歷的野鬼定有些蹊蹺,我已向閻羅殿陰律司崔大人請了一道生死簿,可查此三頭野鬼的來龍去脈。
羅剎夜叉,牛頭馬面速將這三頭野鬼押送于公堂,待我細(xì)細(xì)審問一番?!?br/>
鬼判望了一眼牢房深處,仍是沒有半點想進(jìn)牢房的心思,轉(zhuǎn)身便離開了這座鬼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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