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曉在一旁默默看著,心里卻忽然有了幾分打算,她要去見榮妃娘娘,她是官眷,又有大姐姐在東宮貴為太子妃,她去見榮妃娘娘是容易的。八戒中文網(wǎng).
明駙馬安慰說：“皇上近來心緒欠佳,戾太子移墳之事，許多老臣反對?！?br/>
皇宮，對春曉即陌生又熟悉,臨行前，她不停向昭懷打探,榮妃娘娘喜歡些什么顏色,什么花草，有什么忌諱。昭懷都一一道盡,牽了她的手凝視她，似乎想讓一個完美無暇的她出現(xiàn)在母親面前。春曉自然明白他的心，但此刻可是有比這些更重要的事，她要見榮妃。
她鴨鬢輕挽雙髻，碩大的淡粉色折枝牡丹斜插發(fā)髻，沒有步搖金翠，淡施脂粉，額前沾一枚火紅的石榴花瓣，淡掃的蛾眉間一點艷麗更添嫵媚。
寬松的菱花裙，淡黃色輕紗小襦，曳了條繪彩銀絲披帛徐徐登堂，隨在宮娥身后給榮妃娘娘請安。
“抬起頭來?！陛p柔的話音帶了幾分悅耳的甘醇，不過一句話，她深懸的心微微放下。
緩緩抬頭，堂上坐了一位高貴端莊的皇妃，美得令人驚艷。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榮妃娘娘？
春曉曾聽人提起，榮妃娘娘深居淺出，不喜熱鬧，很少有人見過她。只曾聽說榮妃娘娘是天下第一美人，如今一見春曉竟然微張了口癡愣愣的望著榮妃說不出話來。
淡掃蛾眉，嫌卻脂粉，眉眼生動如天人，風韻卓然，無法描畫，正笑盈盈的望著她。
“自家親眷，不必多禮，近前來吧。”談吐時那聲音珠圓玉潤的動聽。
春曉起身，卻仍不免幾分心跳，在偷眼望去，榮妃娘娘身邊珠環(huán)翠繞，便是宮娥都美麗動人。
“聽說你救了三殿下的性命？本宮該是好好謝過你才是?！睒s妃開口道，謙和的樣子，她少了幾分緊張，靠近榮妃身邊。
“聽說麟兒很是喜歡你，為了你，都樂不思蜀不再想回京城了?！睒s妃娘娘說，直言不諱。
這話來得突然，仿佛是說：“早聽說你是狐貍精勾引我兒子！”
春曉心一陣慌，有些心虛驚惶，她猜是昭懷依計而行，放出了風聲，榮妃娘娘都責怪她牽住了昭懷的心。一旁的宮娥都偷眼看她，似乎在看狐貍精。春曉定定心，小心翼翼的答：“殿下他在鳳州眼前沒個說話的人兒，總說自己被貶為庶民，同表兄弟姊妹們本不能抬頭講話的，只是春曉是庶出之女，所以殿下抬舉，就同春曉閑話得多些，平日里撫琴下棋的，就讓春曉伺候排遣時光了。平日里，殿下對了院里的花呀草呀都在說話，或笑或哭的，嚇得府里下人都以為殿下或是……”
她目光躲避，止住話，她給榮妃娘娘第一個畫面，落寞無助的昭懷殿下，那貶入凡塵寂寥的皇子，她不過是一堵墻，一根草對了殿下罷了。于是四下黯然。
“三殿下他，他都對了花呀草呀說些什么？”榮妃慘然拭淚問。
“殿下的話，很是怪。對了花草喊爹娘，聽到更鼓聲就說在宮里讀書習武的情景?？吹綀@里紫藤花開了，就說金龍?zhí)俅蛉夂芡吹?。有時候，望了池塘里愣神，說是有麒麟在水底。”
嗚咽啜泣聲隱隱，榮妃也是眼眸含淚，念了幾句：“孽障，孽障?！?br/>
春曉露出嫣然的笑撫慰：“后來，殿下心情好多了，種花種菜，打發(fā)時光，就不那么發(fā)呆亂語了。人也有了笑模樣，就是傷愈后，比先時瘦了許多?！?br/>
榮妃抽噎著，再也無法止住悲聲。
“娘娘，殿下進京，請娘娘個示項。初三要去拜祭兩位皇叔，殿下不知穿什么服飾合禮法。身為庶民，怕是布衣又不宜如皇家陵園，若是皇子服飾，他是庶人，更是不宜的。殿下說，他曾有幾件尋常的袍子在娘娘這里，不奢華，卻不寒酸，請娘娘代為尋一件賜他?！?br/>
榮妃打發(fā)宮娥去抬箱子，吩咐人看茶，仔細打量春曉，嘆一句：“果然是個不尋常的孩子?！?br/>
“聽人傳言，娘娘對衣著最是考究的，昔日皇上為秦王時，進宮的衣裳都是娘娘一手打理的?！?br/>
春曉一句話，榮妃心領神會的笑笑說，“真是天可憐見的人兒，難怪昭懷的話不肯說與花兒草兒，卻說給你聽?！?br/>
皇陵，灰蒙蒙的蒼穹，覆蓋兩丸土丘。
松柏掩映，幾人立在墳前。
太宗昭世安并沒大張旗鼓為戾太子平反，只是恢復了兄長昭世安和四弟世潔的王位，給了封號，讓他們的骨骸入祖墳為安。
天上飄了細細的雨，連綿不停，濕漉漉的黃土地，太宗就肅立在墳前驀然無語。
身后有姐姐長公主和姐夫明銳，更有太子昭懌和四皇子昭愷，九皇子昭悅，單單少了昭懷。
春曉是皇親，同大姐姐太子妃遠遠立著，大姐姐身懷有孕，嬌貴得緊，她在一旁陪著。
長公主湊來低聲問：“可見到了昭懷？”
春曉答：“出門時，他說靴子裂了，回去更換，晚些追來的?！?br/>
太宗幾次回頭，也沒發(fā)作，似是昭懷可有可無。
昭懌不時過來問姑母：“三弟難道嫉恨父皇不成，怎么來了京城卻不來祭拜皇伯皇叔的在天之靈？”
眾人散開四處游逛，只太宗立在墳前不語。長公主湊過去勸：“二弟，都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吧。如今大哥和四弟在天之靈也會感激二弟你的寬容?！?br/>
“大姐，讓朕在這里同大哥說幾句話。”
長公主點頭，退去，見春曉姐妹三人在松林旁，就走去。
遠遠的，林中扶了樹枝低頭走來一人，煙雨朦朧中，淡青色的半舊的交領袍子，橫紋素綾的，腰間系了鴛鴦絳，亮藍色的，那舉止飄逸，滿目清癯，如從墳塋中走出。只那身影出現(xiàn)時，長公主眼前一亮，驚得“哎喲！”大叫，仿佛見到鬼。
“你，是誰！”
眾人目光望去，那人抖落身上的雨滴說：“姑母，昭懷來晚了?！?br/>
長公主這才定定神，驚魂未定的仔細看，才長出口氣怪道：“是麟兒呀，嚇死姑母了，怎么穿了這袍子來？”
春曉打量了昭懷不解的問長公主：“母親千歲，三皇子這袍子可有不妥嗎？雖然半舊了些，可還是上好的?！?br/>
昭懷展開袍袖，自己看看，“不該呀，母妃說，這是父皇年少時在晉陽府的袍子，壓在箱底許多年，閑置了浪費了，若是給皇子們穿，宮中是不合制的。只這回昭懷進京，沒有合適的衣衫來祭拜伯父皇叔，就尋出來穿了?！?br/>
長公主的眼神貪婪的上下打量他，似要扒下他的皮，訕訕說：“穿就穿了，偏是生得這副小模樣同你父皇年少時一般模樣的，乍一出現(xiàn)，疑是見鬼了，嚇得姑母這心撲通還在跳的?！?br/>
“哦，二舅年少時就這般個模樣？”若英湊來問，也上下打量昭懷。
“可不是，這身量，這模樣，這袍子是你們皇外婆親手縫制的，你們二舅素日喜歡的?！?br/>
正在說著，明駙馬過來，沉了臉望了昭懷責備：“什么時分了？才來？”
“不就是給伯父和四叔上墳嗎？殺都殺了，還假惺惺的做什么戲？走個過場給世人看罷了，有什么要緊的?！闭褢巡辉诤醯恼碜约旱囊律?，明銳氣得臉色慘白。
“本來嗎，大伯四叔要殺父皇，若是他們得了手，父皇此刻置于何地都難說呢?！闭褢压虉?zhí)道，一抬頭父皇在眼前怒目而視。
慌得他一撩袍襟跪道叩頭：“兒臣昭懷叩請父皇金安?！?br/>
“你還知道有父皇？”太宗怒叱道，但昭懷的字字在理，言語犀利，卻刺中要害之處。
“兒子日日思念父皇龍體安康，不敢一日忘懷的?！?br/>
皇上打量著昭懷，數(shù)月不見，他清瘦了許多，更顯那雙明眸深亮。弧線優(yōu)雅的面頰不再潔白如玉，反是泛了淡金色的微澤，垂著長睫，抽噎時肩頭也一觸一觸的，還似昔日在宮里的無賴。長吐口氣，愛子的容貌清晰，太宗叱責一句：“在鳳州可是遂了你的意，瘋了心了？”
昭懷也不辯駁，垂了頭抽噎，抬眼看他時滿臉是淚。
皇上心里一陣心酸，笑罵幾句，才給昭懷些好臉色，他竟撲進懷里嗚嗚的委屈起來。
撫摸著他的頭，皇上嗔怪的責備幾句。溫公公反嘆息的說：“哥兒這頑皮的性子令人愛也不是恨也不是。一路上皇上就尋思三殿下在鳳州不定如何的淘氣，哎，不出所料?！?br/>
皇上撫弄昭懷的頭，卻隔了天青色的包頭巾子，隨手揭去，慌得手被灼痛般收回。
太宗望著昭懷，看到他結到頭頂?shù)陌l(fā)散下竟然短如禿尾巴鵪鶉一樣的滑稽，心疼一陣，氣惱的呵斥：“孽障，你這是同父皇賭氣嗎？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
一腳踢翻他，昭懷的眼睛忽閃，淚水盈盈的，委屈的望著父皇，嘴里還是強硬：“那五丈長發(fā)再好，屬于皇宮，這黎庶之民，留不得他。非是孩兒舍得它，是那靈物不肯再同兒這貧賤之身為伍?！?br/>
眼見父皇那春回大地般的臉色漸漸陰沉回嚴冬，昭懷納罕的望他，也不知為何，父皇掄起巴掌打來，那手掌只近在咫尺時昭懷驚得閉眼，都能感覺到那陣燥熱就在頰邊，卻未落下，反是一把揪住他的后脖衿，一把提他跌跌撞撞的踉蹌了直奔先太子墳塋上去。
“父皇，父皇～”昭懷驚得慘叫失聲，見父皇提他到大伯父的墳前扔在大理石臺階上，說一句：“大哥，這畜生出言不遜，冒犯大哥之處，定不饒他！”
隨手折斷松竹林旁一根竹條，胡亂揪扯去葉子，狠狠掄在昭懷身后，“哎呦”一聲慘叫，昭懷措不及防，鼻頭一酸，眼淚涌出。
“跪好！”太宗怒不可遏，昭懷委屈的不敢躲閃，淚眼望著震怒的父皇。
身邊的太監(jiān)和皇子們驚得跪地求告，慌得溫公公忙喊人回避。
昭懷爬起身抱住父親的腿求告：“父皇，打兒子可以，求父皇饒了這袍子，是皇祖母親手縫制的?！?br/>
“溫如行，把他的衫子，給朕褪了！盡褪了，打！”太宗牙關里咬出幾個字，太監(jiān)們慌得拉起圍幔將太宗父子圍在當中。
“父皇，孩兒身犯何罪？如何見了孩兒就又要打呀？”昭懷委屈的望著父皇，任太監(jiān)除去他的衣衫，父皇手里的竹條抽打在身上。
“哎喲！”昭懷慘叫一聲，“父皇～”
太宗也不手軟，越打越緊，那竹條如落下，昭懷忽然心里一動，伏跪在地上也不言語，只低聲啜泣。那鞭子抽在肉上生痛的，起初還一記記撕肉般的疼痛，及至后來僵麻一片也疼得分不出地方，昭懷艱難的抬頭，看到冷冰冰的石碑，上面刻著死去大伯的名諱，追封的封號，心里就涼冰冰的，父皇的火發(fā)得好沒個來由，為什么在伯父的陵前打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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