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局里。
湯瑋正在接受審訊。
其實用審訊這個詞有些過,用問話應(yīng)該更加準確一點。畢竟湯瑋只是有作案嫌疑,不并能確定他就是真兇。
透過單向玻璃看著坐在里面的湯瑋,臉型尖瘦,眼眶深凹,身高應(yīng)該在170以上,瘦骨嶙峋,桌子上的一盞白熾燈將她的臉照得詭異。
他脾氣有些焦躁,而且易敏感。
只要聽到一絲對他的懷疑,就會變得特別的狂躁,甚至對著我們的警員拍桌子瞪眼。
“敏感易怒,并伴有反抗傾向,長期處于壓抑狀態(tài),典型的狂躁癥。一旦和人發(fā)生口角,極有可能會做出非常不理智的行為,就像現(xiàn)在?!?br/>
一個聲音在身旁響起,斜著眼睛看去,是阮清清,無聲無息就像幽靈一樣。
“我問你一個問題,像他這樣的狂躁癥患者會很細心地把房子打掃得一塵不染嗎!”
“答案不就寫在他的身上嗎!”
目光又一次透過玻璃,才發(fā)現(xiàn)坐在里面的湯瑋衣衫不整,滿臉胡子,頭發(fā)蓬亂不堪,一看就知道是生活沒有規(guī)律所致。
“連自己都照顧不好,你覺得他家里會什么樣!”阮清清補充。
在張雅家里我就有所懷疑,現(xiàn)在看來湯瑋更不像是兇手。
難道這里面還有第三個人?。?br/>
“對了。警察審案你一個外人在這里干什么?”
“什么叫外人,說不定以后咱們就是自己人了?!彼龐趁牡囊恍ψ屓嗣倾と?,她的這句“自己人”也讓我很是詭異。
這時。
梁局推開問話室的門走進來,說了一個讓人震驚的消息。
為了更快速破案梁局決定讓阮清清以犯罪心理學(xué)專家的身份協(xié)助調(diào)查。
“案件性質(zhì)惡劣,大家都打起精神,只要把案子給我破了,我請大家下館子!”
“謝局長!”
想抓住兇手談何容易。
“徐起?!绷壕纸形?。
“嗯?!?br/>
“你是法醫(yī),嚴格來說不可以進行審訊,但局里人員緊缺又處于非常時期,你明白我的意思?!?br/>
“是!”
但是審問工作已經(jīng)用意不大。
從調(diào)查李惠再到湯瑋可能我們的偵段方向出了偏差,雖然李惠和湯瑋都存在嫌疑,但經(jīng)調(diào)查也排除了他們的一些可疑點。
例如不在場證據(jù)。
環(huán)衛(wèi)處方面說車是在早上四點到六點之間丟失的,而期間李惠還在家里睡美容覺,這一點她的保姆可以作證,當然不排除做假證的可能性,但幾率微乎其微。至于湯瑋,雖然沒有人可以給他證明,但湯瑋不會開車這一點似乎可以排除他的嫌疑。
但是。
李惠身上的幾個疑點我還沒有弄懂。
“那么想幫我們破案,我現(xiàn)在就給你一個機會。”
我拉著阮清清走進了審訊室,看到我們進來湯瑋顫抖起來。
阮清清小聲嘀咕說,湯瑋生性懦弱,膽小,他表現(xiàn)出來的狂躁癥可能就是一種偏激的自我保護方式。
“盯住他,我想著知道他有沒有說謊?!?br/>
“嗯?!?br/>
坐著審訊工作的警員讓出了位置,我坐在了湯瑋的對面,阮清清站在我旁邊目不轉(zhuǎn)睛地審視湯瑋。
“看著我!”我聲音略微大了一點。
湯瑋被嚇了一哆嗦,正如阮清清說得那樣,他用狂躁的方式來掩飾自己的懦弱,進行自我保護。
“我是來幫你的,如果你想證明自己的清白,一定要正面回答我的問題?!?br/>
他沒有回應(yīng),但聽說我會幫他就安靜了很多。
“你和李惠是什么關(guān)系???”
平靜的他又開始變得焦躁,慌張地擰著凳子咔咔作響。
“說!”
“我們沒關(guān)系。”
“他在說謊。”阮清清及時提醒。
“我真的沒有說謊,你們要相信我,是她先色誘我的,我對她真的沒有什么!”他急著向我們證明。
“這句是真的?!比钋迩逭f。
“那你和張雅呢!”
一提到張雅他更加慌張,說張雅不是她殺的,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想幫我們抓住兇手給張雅報仇嗎?”我旁敲側(cè)擊著問他。
“給小雅報仇,對?!彼K于回答,“小雅是個好姑娘,為什么她會死,我只是喜歡她而已并沒有想過傷害她?!?br/>
“這張相片里的人是你吧?!?br/>
他看著手機屏幕里的相片,點了點頭。
“什么時候照的。”
“我們每做完一個案例都會和客戶合影留戀,這是小雅出院當天照的。”之后他有問,我為什么會有這張照片。
“是在李惠辦公桌上發(fā)現(xiàn)的,你有什么想說的嗎?”說完我更加仔細留意湯瑋的表情變化。
果然。
一提到李惠的時候他表現(xiàn)得非常反常,和我說,住院期間張雅和李惠發(fā)生過劇烈的爭吵,因此,李惠不光注銷了張雅的vip,還撕毀了張雅的所有客戶記錄存檔,為了這件事他也和李惠大鬧了一場,之后辭職。
了然。
難怪剛見到李惠的時候她會說張雅只是個普通客戶,原來她和張雅之間早有矛盾。
而湯瑋為了張雅辭掉工作,不得不說他很癡情。
“他沒有說謊?!?br/>
“能確定嗎!”我問。
“你也太藐視我的專業(yè)了吧,我以項上人頭擔(dān)保他沒有說謊!”阮清清很自信地回道。
“古裝劇看多了吧,我對你的頭不感興趣?!?br/>
夜里五點。
正常下班時間我和張漢仍留在局里,準確徹夜通宵,對這起性質(zhì)惡劣的烹尸案進行分析。
最能引起我們懷疑的李惠和湯瑋在某種程度上可以暫時排除,所以到現(xiàn)在案件調(diào)查已經(jīng)進入瓶頸階段,我們只能重新回到起點把焦點放到死者張雅身上,對她生活的圈子進行排查,以及她近期頻繁接觸的男性。
這天晚上。
張雅的家屬來了,哭爹喊娘。
人到了這個時候都會變得粗暴,失控。看到張雅殘缺不全的身體,家屬哭得哭,暈得暈,死亡再一次讓活著的人變得沉重,也包括以旁觀者身份駐視的我們。
心很疼。
我對兇手的痛恨與仇視不比他們少,只是我一直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小梅來了。
她是來給我和張漢送晚飯的,可一進來手里的東西就被家屬打翻在地。
小梅很驚慌,也很委屈。
但家屬的理由非常充分,說我們是一群不干事的警察,她妹妹死得這么的慘還死無全尸,我們卻還坐在這里聊天。
說著他把地上的飯盒踩扁,“讓你們吃紅燒肉,國家就養(yǎng)了你們這群白眼狼,警察就只知道欺負我們老百姓?!?br/>
“干什么!”張漢把他推開,“這里是公安局胡鬧什么,能不能消停點!”
“干嘛要打我啊,你們警察打人的新聞我看多了,什么世道還有沒有王法了,如果死的是你妹子你還能這么理直氣壯的嗎!”他喊叫著。
“我們加班加點不就是為了查案嗎,再說我們也不是機器得吃飯啊!”
一直坐在桌子上的我走了過去,把地上臟了的飯撿起來。
小梅拉著我不讓我撿,“徐起哥,真的沒有關(guān)系,我回家再做一遍就行了?!?br/>
我著小梅紅腫的手腕,我起身面對這個野蠻的男人。
“我不是你們,不知道你們的痛苦,你們也不是我,不明白我心里的絕望。沒有人比我們更想捉住兇手,但查案不只是發(fā)泄,需要冷靜。”
“這又不是發(fā)生在你身上,說得輕巧,你讓我怎么冷靜!”
“你能讓她復(fù)活嗎?”
“不能!”他理直氣壯。
“但你的安靜能幫助我們破案!”
他蔫了。
我把他們“請”到了門口,向他們保證,只要找到張雅其余的尸體,一定會在第一時間通知他們。
回去以后。
我將臟了的盒飯帶進法醫(yī)室,雖然臟了,但是不妨礙填肚子。
“現(xiàn)在這幫老百姓?。 睆垵h牢騷了句,拿起筷子也吃了兩口,“小梅手藝不錯啊,可圈可點,非常好吃?!?br/>
“都臟了!”
“臟了也好吃啊,我給你打九分,要是沒臟就是十分?!睆垵h笑著。
其實。
他們情緒激動是可以理解的。如果換做是我們,或許表現(xiàn)得比他們更失控。畢竟死的是自己的至親至愛,世界上沒有什么能比這更痛的了,那還有什么好在乎的呢。
吃飯的時候。
我一直看著在張雅家小區(qū)內(nèi)撿到的邀請卡,打開,我再一次看到里面那張光線昏暗的相片,里面那個被摟著的女孩眉清目秀,重要的是她有一雙藍眼睛,是那么的獨一無二,看到她的臉我心里就泛起一陣酸疼!
相片上的女孩酷似藍雨,或者說就是藍雨。
邀請卡與相片如此巧合地被疊在一起,會不會是說,藍雨有可能出現(xiàn)在這個生日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