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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桐坐在辦公室里翻看照片。
他跟著李碩去了工作室,將掛在墻上的時間表翻拍了一份。
這份時間表是根據(jù)喬悅當時在實驗室手寫的版本,提煉之后制作而成的。這上面的內(nèi)容比喬悅所寫更粗糙一些,標語多一些。只有確實成立的項目,開發(fā)完成的內(nèi)容,才會將名字添加在上面。其他的都用描述性語言代替。
即便如此,秦桐反復看來看去,也發(fā)現(xiàn)這里面的一些規(guī)律。
他嘗試著將喬悅和整個星際無限工作室這一年半多的工作寫下來,并列出它們的特點。
忽然,秦桐意識到一件事。
那就是除了最早的星霜,除了治療神經(jīng)退行性藥物之外,他們所做的所有項目,似乎都與人類生存有關。
通訊系統(tǒng)的改進、呼吸過濾、外骨骼系統(tǒng),還有目前正在研發(fā)中的便攜項目、材料研究、針對土壤和水資源的過濾膜,以及最令人期待的快速傷口愈合和肌肉再生藥物……
所有這些,似乎都圍繞著一個主題——生存。
不管是人類個體的生存,還是作為一個整體的生存;
不論是普通生活的延續(xù),還是受傷之后的快速治愈;
還有那些讓軍隊戰(zhàn)斗力更強,讓人們能在環(huán)境變惡劣的前提下繼續(xù)呼吸、喝水,甚至種植農(nóng)作物……
再加上那天他看到的全息影像,一個瘋狂地念頭闖入秦桐腦海之中。
他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杜明霜嗎?我是你秦桐,對,喬悅跟軍方這邊合作需要處理一些文件,她當時拿回去了……對,這邊催的比較急,我在想能不能去她住的地反找找?你有鑰匙?太好了!好,對,那咱們現(xiàn)在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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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明霜帶著秦桐打開了喬悅的宿舍房門。
那天之后,這里就再沒有人來過,還保持著之前略顯凌亂的樣子。
她一邊往里走一邊說:“我正好要來給她拿個東西。沐阿姨今天就去醫(yī)院住著了,她讓我?guī)蛦虗傉尹c換洗的衣服……唔,她的文件應該都在桌子上,你找找看?!?br/>
秦桐道:“好?!?br/>
房間不大,但是東西很多。
秦桐在桌子上隨便翻了翻,拿了一份之前他給喬悅的文件一看,果然已經(jīng)簽好了。
拿在手里,他又轉(zhuǎn)身在屋里找了起來。
“明霜!”他忽然叫道。
“恩?”
“這里前兩天有人來過嗎?”
杜明霜走出來看了一眼:“沒有啊,那天之后就一直鎖著了。這鑰匙除了喬悅也只有我有……”
“你還記得那天咱們進來的時候,地上有一個黑色投影儀?”
杜明霜恍然想起:“對?。∧翘爝M來,這里正播著全息投影,嚇死人了!哎?投影設備呢?怎么不見了?我還說等回頭問問喬悅這投影設備是哪來的……”
說到這,她忽然想到什么,心情有幾分沉重。
秦桐卻顧不上這些,在屋子里急急轉(zhuǎn)了幾圈之后,忽然瞥見窗口外面停著一輛很眼熟的黑色轎車。
難道……?
杜明霜這時也著急起來:“怎么會這樣?是不是誰給偷了?要不要報警?”
秦桐卻道:“等等?!?br/>
他撥通一個號碼:“喂?孫校,喬悅的房間里少了些東西,是不是在你哪里?”半晌秦桐皺眉道,“你沒有權利?!?br/>
“怎么樣?”杜明霜見他掛上電話。
秦桐道:“我知道在誰那了。”
“孫天石?那個兇巴巴的大高個?他是誰?”
“算是同事,不過他的身份比較特別……”秦桐猶豫道,“你跟李碩說一下這件事,我去找他?!?br/>
“啊?”杜明霜還沒反應過來,秦桐已經(jīng)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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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校?孫天石!”秦桐知道今天孫天石有測試項目,看時間應該剛剛好接額數(shù)。
他進了基地直奔測試場地,終于在更衣處找到了孫天石。
“孫天石!”秦桐推開隔間的門,孫天石正在換衣服。
他光裸的脊背上有幾道猩紅的疤痕,看上去十分可怖。
孫天石道:“你今天沒參加測試?!?br/>
“我請假了?!?br/>
“病假?”孫天石看了他一眼,“看不出來你生病了。”
秦桐沒有接話,而是道:“你把喬悅的投影儀拿走了?!?br/>
“恩?!?br/>
“在哪?你沒有權利拿它,那是喬悅的東西?!?br/>
“那又怎么樣?”孫天石冷冷地說。
他穿上軍綠色的t恤,鼓脹的肌肉將衣服撐得滿滿的。
秦桐見他要走,連忙擋住他:“孫天石,我要投影儀。喬悅的投影儀?!?br/>
“恩,然后呢?”
“然后?”
秦桐一愣,還來不及反應便被一股大力退出,砸在墻上。他的后背仿佛要開裂一般,疼得他一陣暈眩。
孫天石果然不是普通人。
他在和他共事之前就聽過他的傳說。據(jù)說孫天石在還沒有加入軍隊,成為一名軍人之前,就已經(jīng)因為他的大力十分出名。
甚至有人傳說他在七歲左右就能與一個成年人打得有來有往,十歲就有了十分不錯的槍法,加入軍隊之后更是表現(xiàn)出了其他人不能比擬的技戰(zhàn)術。
秦桐眼看著他上前一步,將自己壓在墻上,冷冷地繼續(xù)問:“然后呢?你拿到了投影儀要做什么?”
秦桐愣住,嘴張了張,不知道該說什么。
孫天石哼了一聲,松開手上的束縛。
秦桐堪堪站穩(wěn),看向他,一雙眼中滿是不甘。
孫天石道:“跟我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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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后。
喬悅覺得自己好像很久沒有這樣痛快深沉地睡過一覺了。
也好久沒有這樣專注而心無旁騖地思考過了。
大概因為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聽不到,只有黑暗的包圍,才更能集中精神地去休息和思考。
這種思考不帶有目的,也不是為了得到什么結(jié)果。
仿佛只是單純地享受著思考的樂趣,就好像小孩子玩耍一般。只是這一次,思想就是玩具。
喬悅不知道自己“玩”了多久,“睡”了多久,只知道再醒來的時候,眼前景象有些陌生。
入目是一道明晃晃的光,四周都是透明的玻璃圍成。
“悅悅?”一個驚喜而又熟悉的聲音,“你醒了?”
喬悅沒有回應,只是眨眨眼,被動地接收外界的一切。
有人推開椅子跑出去,叫喊著“醫(yī)生”的名字。然后玻璃門被推開,明亮安靜的房間里一下子變得熱鬧擁擠起來。
“血壓正常,心跳正?!庇腥税情_她的眼睛,用手電在眼前晃動照射,“對光照有反應,正常?!?br/>
一連檢查了好幾項,終于有人對靜靜站在旁邊的沐汀藍道:“恭喜您,您女兒恢復的很好?!?br/>
沐汀藍眼中這才晃動起淚光來:“謝謝,謝謝你們,太好了!”
主治醫(yī)生也松了一口氣,道:“不用謝,我們應該做的。”
他看向病床上有些安靜的喬悅,心里很高興。
不僅僅因為手術很成功,很精彩,讓他們挽救了一個人的生命。更重要的是,她身后站著的那些人和勢力不會找他麻煩了。
他是國內(nèi)這一領域的頂級專家,最近兩年已經(jīng)穩(wěn)坐第一的位置。
也正因為這樣,喬悅的手術才會找到他來做。
在真正接觸之前,他看了病例和病人情況,知道可能手術有一定風險和難度,卻并不太在意。畢竟他平時還做過不少比這更有難度的。
但是沒想到的是,當他一決定,就開始不停接到來自各方的暗示和咨詢。
一開始他沒有意識到,但是很快,他便發(fā)現(xiàn)自己手上這個病人的身份太不尋常。
壓力陡然而增。
“醫(yī)生,您看她到現(xiàn)在也沒說話,是不是……”沐汀藍抓住喬悅瘦骨嶙峋的手臂,十分心疼。
主治醫(yī)生道:“別著急,她昏迷時間比較長,剛醒過來還需要一段時間適應。您放心吧,喬悅目前各項數(shù)值都很正常,也算穩(wěn)定。”
臨走前,醫(yī)生說道:“您可以多跟她說說話,聲音輕一點,柔一點。尤其是跟她說她感興趣的事,喜歡的事,這樣有利于她的恢復?!?br/>
沐汀藍坐在喬悅手邊,一邊不時替女兒整理被褥,一邊絮叨著。可是很多話說了一半,又欲言又止。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能說的,自己了解的,恐怕都不是女兒真正喜歡的。
而她喜歡的,自己根本一無所知。
就像當初她父親一樣。
沐汀藍的眼眶又紅了。
她掃過喬悅因為做手術而剃光了頭發(fā)的頭頂。手術已經(jīng)過去快三個星期,她頭上這時已經(jīng)長出了一些短發(fā),看上去倒是不那么可憐,而是干爽利索。
然而沐汀藍看著看著,還是越看越難過,話也說不下去了。
她忽然感覺到喬悅用力捏自己的手。轉(zhuǎn)過頭來看自己。
雖然她仍然沒有說話,卻似乎在用眼神安慰她一般。
“悅悅!”沐汀藍終于哭出聲音來,“悅悅!你可嚇死我了!你爸爸已經(jīng)不見了,你要是也有個三長兩短,我該怎么辦??!”
沐汀藍平時還算理智,可到了這時候,卻怎么也不能壓抑自己的情緒了。
喬悅生病昏迷,對她的打擊不小。但是剛知道的時候,她還能比較鎮(zhèn)定冷靜,了解女兒的病情,然后簽字同意手術。
但是接下來的一個多月時間里,沐汀藍眼看著女兒昏迷不醒,只是靜靜地躺在那里,一天天輸液,一天天消瘦下去。
她心如刀絞。
時至今日,她終于能聽到女兒的聲音,看到她的目光,她怎么能不激動!
“悅悅……”
喬悅聽著沐汀藍叫自己的名字,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她雖然蘇醒了一段時間,但是總覺得身體醒來了,意識仍然抽離。
她聽到醫(yī)生的話,沒有告訴他,她感覺自己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甚至不能控制大腦,無法對他們的話做出快速反應。
喬悅隱約感覺到,她有什么不一樣了。
“媽。”終于,她輕輕地叫了一聲。帶著嘶啞干澀的聲音如果不仔細聽幾乎聽不到。
沐汀藍撲倒在她身上,嗚嗚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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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天石拿起沐汀藍收拾好的旅行包,打開房門。
沐汀藍道:“好了,就這些了。悅悅?咱們可以回家了。”
喬悅沒有回應。
她側(cè)坐在病床上,盯著電視里的畫面上,李碩正代表星際無限工作室,在他們工作的大樓內(nèi)召開新聞發(fā)布會。
“……請大家不必擔心,也不要相信外界傳聞,是的,喬悅確實得了腦瘤,但是她的手術很成功,恢復也非常良好。而且,目前工作室已經(jīng)發(fā)展的比較完善,所有研究開發(fā),以及各種項目推進并不需要喬悅本人一一參與?!?br/>
這時有記者提問:“李總,我們知道目前工作室也有很多人才,項目進展也比較順利,但是我想大家關心喬悅是因為她畢竟和別人不一樣……”
“沒錯!”有人附和。
“說的對!喬悅的創(chuàng)意和科研能力遠超過其他人!”
“這一段時間,工作室的新項目是不是都少了?”
還有人站起來拿出一份數(shù)據(jù):“李總,我這邊有一份我自己總結(jié)的數(shù)據(jù)。在喬悅沒有生病之前,工作室每隔一到兩個月就會有一項重大進展,平均每三個月產(chǎn)出一種可以進行市場推廣的的成熟產(chǎn)品,涉及研究多個領域的前沿項目。而且,在她生病之前,內(nèi)部更是成批組成了一系列有扎實基礎的實驗小組……但是,據(jù)我們所知喬悅生病住院之后,工作室內(nèi)部一直只是按照之前的研究進度推進,卻沒有新項目上線了。是不是意味著所有這些項目都是喬悅提出的呢?”
……
“喬悅?”沐汀藍催促,“快走吧,回去再看?!?br/>
“恩?!眴虗偮酒鹕恚叩介T口,見屏幕上李碩從容不迫地回答著,解釋著。最后他承諾喬悅會盡快回到工作室工作,回到研發(fā)工作中。
喬悅跟著沐汀藍,聽她喃喃叮囑,卻想的全是其他。
她知道自己在昏迷的過程中做了一個手術。
那些醫(yī)生她的大腦里取出了一個不應該存在的肉塊。
但是有什么東西隨著那團東西一起消失了。
喬悅知道自己在昏迷過程中思考了不少東西,卻如今,她腦海中只有一片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