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謂代溝,就是年老的人很難相信年輕的人,年輕的人也不信任年老的人。
農(nóng)勁蓀壓下心中對李赫男的懷疑,淡淡的道:“兄弟和日本人有什么關(guān)系嗎?你和陳真、東閣見過面?”
李赫男從農(nóng)勁蓀的表情和話語中發(fā)覺到了他的懷疑和冷淡。他知道自己的年紀和身份,還不足以讓老于世故、久居上位的農(nóng)勁蓀重視自己。他決定些假話來自重身份。
“先自我介紹一下吧。我是王三哥的兄弟,我叫李赫男。前些日子,您找到三哥,讓我們斧頭幫出手救出陳真。都是黨內(nèi)同仁,我也不瞞農(nóng)會長,三哥近些日子要去廣州面見孫先生。所以當時三哥回絕了農(nóng)會長的要求。前天晚上我剛剛回到上海,我和日本虹道場的板田一家有些淵源。我去過道場,同板田館主的哥哥板田原仁一起去的。我也見到了陳真和霍東閣,還給他們找了大夫,看了傷?!?br/>
“是嗎?他們現(xiàn)在情況如何?聽板田原仁要和陳真比武,這又是怎么一回事情?!鞭r(nóng)勁蓀將信將疑,不過倒不敢過于視李赫男了。王亞樵的名號還是很有份量的。
“不知道農(nóng)會長還是不是國民黨員?陳真是不是國民黨員?”李赫男掏出自己的黨證遞給了農(nóng)勁蓀。
“當然。我本來也要和九光兄(王亞樵字九光)一起去廣州的。陳真和東閣也是我們天津支部的正式黨員?!鞭r(nóng)勁蓀接過黨證,認真查看,臉色逐漸溫和了一些。
農(nóng)勁蓀把自己的黨證一起交還給了李赫男。
李赫男接過兩張黨證,內(nèi)心有些激動,有些地下黨接頭的神圣感覺。
“既然是一家人,相信農(nóng)會長不再懷疑我是騙子了吧?!崩詈漳薪贿€農(nóng)勁蓀黨證,別有意味的輕聲一笑。
“兄弟哪里的話,我只是憂心過甚,多有怠慢了。來人,上杯好茶來,用我珍藏的那罐雨前龍井?!鞭r(nóng)勁蓀連忙道歉,他已經(jīng)大概猜到了李赫男的身份,終于表現(xiàn)出了一絲熱情出來。
“那就多謝農(nóng)會長了,這雨前龍井可不多見啊?!崩詈漳须m然不會品茶,卻也知道這天下知名的龍井如何珍貴,呵呵輕笑,沖著農(nóng)勁蓀點頭致謝。
農(nóng)勁蓀苦笑著搖了搖頭,“陳真和東閣陷在虹道場,我們精武會力營救卻毫無效果。就連黃金榮去了虹道場,也沒能和陳真見上一面。黃金榮回來只通過振聲轉(zhuǎn)告我們,陳真要和板田生死決斗,讓我們不用過于擔心。聽振聲,當時還有一位田九爺在場?!?br/>
“是的。”
“不知道這位田九爺是何方人士?”
“您沒有打聽過他嗎?”
“打聽過,但知情的人都不愿與我們多談,只他是王三哥的結(jié)拜兄弟,宋教仁先生的貼身副官,黨內(nèi)的執(zhí)紀干事。兄弟如果不來,我正打算去三哥府上拜訪的。”
“呵呵。農(nóng)會長不必再試探我了。我想你應(yīng)該已經(jīng)知道盛哥和我是從長沙剛剛過來的?!?br/>
農(nóng)勁蓀點了點頭,繼續(xù)望著李赫男。
李赫男有些傷感的繼續(xù)道:“我和盛哥在九江遇到了板田原仁,盛哥和他是在日本時候的朋友。板田是黑龍會黑帶武士,被派到中國來負責黑龍會所有事務(wù)。我們前天一起到了上海,直接去了虹道場。板田聽弟弟被人害死十分憤怒,他啟動了黑龍會的什么武士復仇令,一封電報就把害死板田原義館主的滕田少佐一家九給殺死了。他還準備要在板田原義靈位前親手打死陳真。都是黨內(nèi)同仁,我們不能見死不救。我用日本武士的榮譽為理由制止了板田,提議他和陳真公平比武。”
“???比武是你提出來的?”農(nóng)勁蓀撫頭長嘆,也不知道應(yīng)該感謝他還是痛恨他了。
“不錯。我年輕不懂事,可能幫了倒忙了。我原本想著,讓陳真在比武的時候放過板田,再讓盛哥出面求情,幫助陳真脫身。但現(xiàn)在看來,這不太可能。我不了解中日武林人士之間的爭斗,低估了你們和日本人之間的恩怨。陳真決心打死板田,一命賠一命,用生命來維護中國武林和精武會館的榮譽。他讓我轉(zhuǎn)告貴會,他和霍東閣不會給霍元甲師傅丟臉的?!崩詈漳杏行┖蠡诘南蜣r(nóng)勁蓀躹了一躬,以表示道歉。
農(nóng)勁蓀內(nèi)心沒有憤怒,只有悲哀,他輕輕揮手,止住了李赫男的道歉,聲音低沉的道:“這怪不得兄弟,你也是一片好意。哎。到底,還是我們中國軟弱可欺,沒有地位而矣?!?br/>
“一場比武的勝負真的那么重要嗎?比生命還要重要?”李赫男輕輕問出了他內(nèi)心一直不能理解的問題。
“你不是武林中人,不了解我們內(nèi)心的堅持。當西方列強用鐵甲巨炮轟開了我們的國門,我們中國和日本的武林人士都作出了同樣的選擇,那就是反抗。日本武士會殺死他們見到的所有為所欲為的西方人,然后到幕府去自首,一命賠一命。我們也有義和團、燒教堂殺洋人等等扶清滅洋的舉動?!?br/>
農(nóng)勁蓀喝了茶,壓下內(nèi)心的激動,繼續(xù)道:“可兩國國民和政府的選擇卻相反。日本的民眾會一起到幕府,去給武士們替死,幕府也會力幫助武士們逃過死刑,讓他們繼續(xù)去殺死敢在日本為惡的西方人。而我們呢?呵呵。起來令人心寒啊。結(jié)果就是西方人不敢在日本肆意妄為,表現(xiàn)的像個紳士和文明人。而在我們中國,他們可以隨意的殺人,隨意的侮辱我們國人。外灘那塊華人與狗不得入內(nèi)的牌子,不知道你聽過沒有?如果是在日本,放這牌子的外國人早被日本武士們殺了??晌覀兡兀课覀兙鋾缇拖霟四菈K牌子,可政府卻警告我們,用我們的家人來威脅我們。那塊牌子存在四十年了?!?br/>
農(nóng)勁蓀到傷心處,痛苦的搖了搖頭,悄悄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那塊牌子在什么地方?”李赫男語氣冰冷的道。
“還在外灘公園放著呢。我們政府和各界人士多次與租界工部局交涉,但他們只是把牌子摘了下去,從門放到了門里邊。那個公園,無論哪個國家,甚至朝鮮人、越南人都可以進,就不許我們中國人進去?!鞭r(nóng)勁蓀有些屈辱的握緊了拳頭。
“兄弟。我們中國人在我們自己的土地上都沒有任何的尊嚴?,F(xiàn)在你知道我們?yōu)槭裁茨敲丛谝庖粓霰任涞膭儇摿税桑课覀冎皇窍胨赖糜凶饑酪恍?,讓那些外國武士在中國收斂一些。鋤強扶弱,抱打不平,這也是我們中國武人最后的一點堅持了?;粼自谕逄镌x比武之前就已經(jīng)就道自己身體中了毒,快不行了,但他還是堅持走上了擂臺。他想讓日本人知道,他就是死,也要繼續(xù)戰(zhàn)斗,繼續(xù)跟他們打?!?br/>
“那牌子還在?”李赫男若有所思的問道,研究歷史的他決心找到那塊牌子。
“就在公園門里邊放著。你想干什么?”
“我要讓他們親手送來給我們。”李赫男輕輕的道。
“你有辦法?”農(nóng)勁蓀雙目微紅,挺身而起,仿佛年輕了二十歲。
“有點想法,運作好的話,或許還能解救陳真他們?!?br/>
“需要我們做什么?”農(nóng)勁蓀滿懷希望和斗志的看著李赫男,然忽略了他的年輕和虛浮。
“過幾天我會通知你。我先回去再想一想,再去見一些人,共同商議一下?!崩詈漳胁辉俚雀呒?,起身告辭。
“好。我等你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