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大哥!佟大哥!你別走啊……佟大哥!”蕭婷從夢中驚醒,拭著滿頭的冷汗,她打發(fā)了被她吵醒的守夜宮女,獨自坐在屋內喝茶定驚。
自從進宮以后,已經很久沒有做這樣的夢了,不知為何會突然如此,難道是那些藥物亂人心神?……幸而那宮女并沒有聽見什么,否則……
蕭婷輕撫著胸口想平靜下來,不想?yún)s越發(fā)覺得不安,在屋里來回踱了幾步,終于還是忍不住,出門看了四下無人,回屋打開了衣柜……
這件儒白的罩衫已經有些發(fā)黃,上頭的血跡早已干涸轉褐,但依舊讓蕭婷覺得刺目,看見它,仿佛就看見當時那個滿身是血、在她面前倒下的偉岸男子一般……
輕輕將血衣撩起,下面整齊地放著一疊殘破的、同樣血跡斑斑的書信碎片,上面都是她的筆跡——
佟大哥,我爹來了,明天恐不能出府相見……
佟大哥,好些天沒見了,你還好嗎……
佟大哥,我爹要我嫁人……
佟大哥,我讓爹禁足了,怎么辦……
佟大哥,……
……
這一封又一封,都是當初她偷偷寫給他的,可如今,卻是他留給她的唯一紀念,除了那件遺留在破廟里的血衣,這些殘破得早已只剩只字片語的信箋,就是他留給她的回憶。
這些東西……本不該帶進宮的!
如此淺顯的道理,蕭婷又怎會不明白?只是她舍不得?。∵@唯一的紀念,也是支持她走下去的動力,雖然已見不得天日……
一一將這些碎片小心翼翼地攤平在繡榻上,動作是那么地輕柔,指腹輕輕觸碰著,怕碰壞了,也不知是否真的有所接觸,抑或只是一種感官上的想象,蕭婷把握著短暫的時間,這是她給自己難得的一次放縱……
佟大哥……
心里婉婉地呼喚,不能出口,淚,早已濕了臉頰,她仰起頭,讓晶瑩的珠子順著頸子滑落襟口,要小心呵,怎么能讓她懦弱的淚滴沾濕這些脆弱的寶貝呢?
哀悼了半晌,覺得自己哭夠了,蕭婷用絹子拭干了臉頸的濕潤,如適才一般輕柔小心地將東西收回柜子的暗盒里。
躺上繡榻,雙眼直視著窗外,等待天明……又是一個不眠夜,她近來變得不那么堅強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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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凈兒終于認命地從榻上起身,掌上燭火。
唉,睡不著!
沒法子,誰叫她今日翻見到的東西太過刺激了呢!
仰頭將手中的茶水一飲而盡,也不管這壺里倒出的早已是清冷的水溫,凈兒緊眉閉眼,煩躁地甩起了秀氣的小腦袋。
今夜難以成眠,只要一閉眼,那些充滿蕭姐姐字跡的零碎信箋就會浮現(xiàn)眼前,它們帶給凈兒的刺激遠勝于那件男性的血衣。
那些信雖然殘破,字句短暫,但……凈兒很想不明白,可是那字里行間溢出的濃濃深情卻是她無法忽略的!
蕭姐姐在入宮之前已有情人這件事,她沒辦法裝作不知道!
看起來像是被家人給拆散了,凈兒心中暗暗為蕭婷嘆息。
她不知道后來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為什么這兩個原本說好要私奔的人沒有如愿的在一起?為什么蕭姐姐最后還是進了宮?為什么進宮后的蕭姐姐會一心要得到皇上的“寵愛”?
太多的為什么壓得凈兒喘不過氣來,這些情書的背后藏著蕭婷怎樣的過去,她一無所知,一種幫不上忙的無力感充斥在身體里。她開始回憶自打認識蕭婷以來的每個細節(jié),發(fā)現(xiàn)自己對于這個姐姐的了解其實非常有限,她從來都不知道蕭婷的內心世界藏著什么樣的心情……
雖然她自己也有秘密,但至少還在掌握之中,至少她過得還算快樂,而蕭姐姐呢?她怎么會沒有留意,這兩個月來,蕭姐姐眼中時而浮現(xiàn)的淡淡哀愁,她從來都不曾真心開懷地笑過啊……
打了一個冷顫,凈兒輕輕揉搓著雙臂,為自己的自私與薄情感到汗顏。先前只想著自己要出宮的事,后來又沉浸在和皇帝新建立起的友情里,自己似乎從來都沒有把心思真正放在蕭姐姐身上過……
起身推開窗子,任秋夜的涼意輕輕拂過肌膚,閉起眼在窗棱上倚了一會兒,覺得有些不夠,一躍跳出了窗口。
身上只著件單衣,凈兒漫無目的地在鐘粹宮里游蕩著,感受著淡淡冷風,清靜的空氣,思緒漫天飛舞,不著邊際。
也不知就這么晃了多久,她來到一片空曠的草地上,剛入秋,小草不見枯萎,柔柔嫩嫩地躺在地上,讓人踩著覺得很舒服,凈兒不禁停了下來,緩緩坐下,抬頭看著明月當空,就這么迎著月光躺了下來,雙手交疊在腦后。
就在她完全躺下的片刻間,所有漂移的思緒倏地全都回來了!
那是嗅到了危險的信號,凈兒靜靜地聽著。
遠處傳來蟲子們唏嗦的歡叫,離這兒有一段距離。
而這里,沒有蟲鳴!
凈兒感覺自己身上每一根寒毛都直刺刺地豎著,肌肉繃得死緊。半晌,她皺起了眉,懊惱地低咒出聲。
“該死!我就說有哪兒不對嘛!原來那些人要害的不是蕭姐姐,而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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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粹宮里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氣氛,哪怕是幾日前養(yǎng)壞了太后心愛的綠牡丹時也沒有,因為,他們的主子從來都沒有給他們臉色看過!
可今天不同了,一早起來,每個人都發(fā)現(xiàn)了主子的異樣,雖然沒有怒容,沒有大聲斥責,可是大家都能感覺到,主子在生氣……
而且好像是在生他們的氣……!
這樣的氣氛令鐘粹宮里的宮女太監(jiān)們都好不習慣,他們走運跟了個脾氣隨和又得皇上寵愛的好主子,可是這也代表了,沒有人愿意惹主子不開心,沒有人愿意因為任何原因離開這片深宮里難得的凈土!
“娘娘,您……有什么吩咐嗎?”無錯不跳字。一個膽大點的小太監(jiān)勇敢地上前做了表率。
凈兒回頭一看,這個太監(jiān)她認得,名叫小安子,臉圓圓的,嘴甜甜的,笑起來還有兩個小酒窩,很是可愛。
蕭姐姐常說要小心這種油嘴滑舌的宮人,可是她卻偏偏很喜歡,倒不是凈兒愛聽奉承話,只是這小安子平日里對她伺候得極周到,讓她多少感覺到了些許溫情,有家人的感覺……
自嘲地一笑,凈兒知道自己這想法很傻,也很不理智,搞不好,那草地上的毒,就是從這個嘴甜的小太監(jiān)手里來的也不一定呢!
“娘娘?”見主子嫣然一笑,小安子心里反倒覺得有些不安了起來。
“這片草地平時是誰打理的?長得很漂亮呢!”收起笑容,凈兒淡淡地問。
不慍不火的語氣,把在場的人都震得心里毛毛的,暗自猜測究竟這草地是哪兒得罪了他們和善的主子了。
這時只聽撲通一聲,眾目睽睽之下,一名宮女重重地跪在了青石板道上,嘴里還念著:“娘娘息怒!都是奴婢不好!”
凈兒轉身側目。
不是吧?無錯不少字這么容易就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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