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目之所及,除了一望無際、沒有止境的黑暗,其他的什么也沒有。
而除了黑暗之外,便是寂靜。
幾乎令人無法呼吸的寂靜,幾乎能把人逼瘋的寂靜。
這里,是一口巨大的棺材內(nèi)部。
黑暗如同無數(shù)條細小的蛇一般,纏繞著樂正玨的四肢,想要把她也一起拉入黑暗的深淵里。
樂正玨睜著眼睛,靜靜地躺在棺材里。
因為這里是霍致殤的夢境,所以她現(xiàn)在經(jīng)歷的事情,必定是霍致殤經(jīng)歷過的。
想要讓他從夢境中醒來,除了親身體驗這個夢境,然后將他打倒之外,別無他法。
當然,打倒,或者說服,不管用什么辦法,樂正玨都必須在這場夢境中獲勝。
只是她覺得有些奇怪,自己這次進入血河書、想要收服,是為了救人。而她所經(jīng)歷的一切也的確都是被關(guān)進血河書的同伴的經(jīng)歷……
那么在她之前進入血河書、那些企圖收服血河書的人,他們所經(jīng)歷的都是什么呢?
樂正玨對那些,反而比較感興趣。畢竟,現(xiàn)在她雖然說是為了救人,但畢竟也是接觸到了他人的隱私,總感覺有些別扭。
怎么說呢,你知道了他人的秘密,就要有跟對方一起承擔(dān)秘密的覺悟啊。
眼下,夢境的正主霍致殤依舊不知身處何處,樂正玨首先要想辦法從棺材中出去才行。
為什么是棺材里?
棺材對于霍致殤究竟有什么意義?
在這里看到的東西,照著它所表現(xiàn)出的感覺來理解就可以了--因為這個夢境是做夢之人最深層意識的體現(xiàn)。
思考、尋找他的意識的出發(fā)點,那是離他的本心最近的道路。
這個場景--棺材--對霍致殤來說究竟有什么意義,然后思考他的心情……
對于普通人而言,棺材不過是棺材罷了,是死后裝殮尸體的物品?;蛘哒f,是死后的歸宿。多數(shù)由木頭制造,銅和石也是制作棺材的材料。
而對于樂正玨這樣的家伙來說,棺材這東西根本沒什么意義--都已經(jīng)死過一次了,又怎么會把死放在心上?
可是霍致殤……
“他是出生在棺材里的,后來又被人裝進棺材里。對他來說,棺材既是生,也是死么……完全搞不懂啊……”
那只兔子四肢朝上,躺在樂正玨的身邊,一副深沉的語氣:“為什么人家也要跟著一起受罪啊……”
“閉嘴?!睒氛k道。
她嘆了口氣:雖然對于人心的把握來說,她挺擅長的??墒菍τ诨糁職戇@個人,說句實話,她完全不知道這個人在想什么。
平?;糁職懙拇嬖诟斜瓤諝膺€要薄弱,但是真遇到敵人,這家伙卻是第一個沖上去的。
面無表情、少言寡語、甚至連情感看起來都沒有……盡管一起行動也挺長時間了,但是現(xiàn)在要樂正玨推測這家伙在想什么、現(xiàn)在的景象究竟有什么意義,還真的很難。
簡直是對著一個黑盒子猜測里面有什么東西一樣,根本無從下手。
“唉……”樂正玨嘆息了一聲,道,“復(fù)雜的事情我是搞不懂啊,但是,從結(jié)果上來說,霍致殤,你是在逃避吧?”
“逃避?”
“是啊?!睕]想到霍致殤居然會出言應(yīng)答,這讓樂正玨有些吃驚,但她還是繼續(xù)說道,“把自己關(guān)進小小的棺材里,拒絕和外界、和他人接觸,這不是逃避是什么?”
“你知道什么……”
一如樂正玨料想中的話語響起,她翻起了白眼,開始敲打起棺材,尋找比較薄弱的地方,一邊答道:“是啊,我是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說,能指望別人了解你、知道你嗎?不把想法說出來的話,別人永遠也不可能知道你在想什么吧。我啊,曾經(jīng)是一個只會完全聽從命令、不會去自己思考的傀儡一般的人,不過那個時候,就算我有想法,他們也不會聽,所以怎么樣都無所謂了?!?br/>
“……你?”霍致殤帶著淡淡疑惑的聲音傳來,“不,就算你這么說,你也不可能會理解我?!?br/>
就是這里了,樂正玨滿意地拍了拍棺材的木板,深吸了一口氣,輕輕將左手的手掌放在了棺材上。
“的確,這個世界上,每個人最痛苦的經(jīng)歷只有他自己才能最真切體會到,因為只有他自己是經(jīng)歷了一切的人。旁人,不管關(guān)系有多好,都是不可能完全理解的?!?br/>
她一邊這樣說著,一邊露出了淡淡的、有著一絲哀傷的微笑。
“但是,為什么一定要讓旁人來理解你呢?這原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啊。便是理解了你,又有什么意義呢?之前經(jīng)歷過的痛苦會消失嗎?失去的東西會回來嗎?你會變得幸福還是會變得強大呢?”
“我不需要什么幸福。”霍致殤冷冷淡淡地說道,“因為我……我是死人生下、僵尸養(yǎng)大、半人半尸的怪物?!?br/>
“我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說他不需要幸福呢?!睒氛k說話間,已經(jīng)舉起了攥成拳頭的右手,將全身的力量調(diào)動起來,集中在了右手上,“如果死一次,也許你的想法就會改變了?!?br/>
“你們都希望我去死……我偏偏就不死,我要活下來……”
似乎是樂正玨這句話觸動了霍致殤的不知道哪根神經(jīng),他的語調(diào)忽然變得有些陰森,但是說話的語氣卻無比的堅定。
“不錯嘛,只要有想活下去的信念,就會變得幸福喲 ̄”樂正玨忽然笑了起來,“因為只要活著,就可以改變很多事情。可是你死了,就什么都得不到了。忽然覺得以前的我還真是夠傻的……不過,如果不是那個時候下定決心殺死自己,也就不會有今天的我了。雖然前路依舊艱難,但是我再也不會選擇死亡,我一定會活下去,然后……站在頂端!”
話音落下的同時,她一拳擊出,將棺材整個兒的擊成了碎片。
樂正玨站起身來,抬頭看著天空中飛過的飛鳥,道:“以你的實力,打破棺材并不是什么問題??墒悄悻F(xiàn)在卻選擇躲在棺材里……你這不是逃避又是什么呢?說著要活下去,但是卻躲在小小的棺材里不肯出來,這樣活著,可真是無聊的很呢?!?br/>
“……”回答她的,是長久的沉默。
樂正玨拎起那只兔子,防止它逃跑,隨后找了塊干凈的地面坐了下來。
“怪物有什么不好的?雖然會被人厭惡、被人畏懼,但是怪物本身就是實力強大的證明。不管怎么說也比廢物強多了吧?我是不知道你后來在冥夜教經(jīng)歷了什么……不過,跟‘暗夜邢軍’應(yīng)該差不多吧?畢竟暗夜邢軍也是冥夜教的一部分呢。”
“暗夜邢軍……你怎么會知道……”
樂正玨用毫不在意的輕松語氣答道:“嗯?你難道沒有發(fā)現(xiàn)我的殺人手法都是出自暗夜邢軍嗎?對于廢物,暗夜邢軍向來是當做抹布一般的,所以想要在那里面活下去,不比你輕松到哪里去呢?!?br/>
“不管是誰、不論出身如何,做過些什么事情,都有得到幸福的資格……就連樂正玖他們也是一樣……”說到這里,樂正玨忽然露出了令人全身發(fā)冷的笑容,“只不過,我不允許他們獲得幸福罷了。畢竟,我的幸??墒墙⒃谒麄兊耐纯嘀系摹!?br/>
“你是惡鬼嗎……”兔子低聲嘀咕了一句。
若無其事地挖了個小土坑把兔子埋進去,只露出一個腦袋來,樂正玨繼續(xù)對不知身處何處的霍致殤道:“就結(jié)果而言,不是你自己把自己關(guān)進了棺材里嗎?如果不邁出那一步,永遠也不會知道外面究竟是什么樣子。正是因為當初邁出了那一步,才會有現(xiàn)在的我啊……”
雖然她邁出的那一步,是走向死亡的一步。
“就算出去,也可能……”
“不出來的話,永遠也只是‘可能’,有些事情只有去做了,才會知道到底是怎么樣的。”樂正玨站起了身子,高高地仰起頭,“永遠把自己關(guān)在棺材里,臆想外界的事情,是永遠也不會知道外界的真正樣子的。”
說著,她忽然再次揮起了拳頭,猛地一拳擊在了地面上。
霎時間泥土飛揚,露出了下面的一口棺材。
頗有些無奈地來到了棺材邊,樂正玨猛地推出了一掌,將棺蓋擊飛了出去。
“雖然我不是個好人,但是對于笨蛋,總是沒辦法置之不理啊。與其被別人利用,還不如為我所用呢。”
霍致殤用一雙藍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你要利用我?”
“是啊。既然你沒有自己出來的理由,那么我就來幫你找到出來的理由。你的力量,你的刀,都交給我來利用。”
“可是……我不知道該怎么做……”霍致殤說著,移開了目光。
“來來來,笑一個。如果笑不出來的話,就從練習(xí)笑容開始吧?!睒氛k沖他笑道,“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情都能保持微笑,才是在外面活下去的秘訣。”
“……你是笨蛋嗎?”年紀明顯比樂正玨大,但是一張臉看起來卻比樂正玨年輕得多的少年皺起了眉頭,忽然破天荒的開口諷刺了旁人。
“看起來,沒什么關(guān)系了呢。”
眼看著霍致殤的身形越來越淡,樂正玨轉(zhuǎn)身對兔子道:“走吧,去下一章?!?br/>
“這……”兔子低聲道,“第七章,已經(jīng)沒有人了?!?br/>
“那么,就帶我去離殷那里。這家伙還欠著姑娘我的錢呢,不還回來可不成?!睒氛k微微瞇起了眼睛:離殷啊離殷,你這家伙看起來那么強,不會這么簡單就被干掉的吧?
------題外話------
_(:3」∠)_怎么辦,我覺得我的復(fù)習(xí)完全沒有成效……因為沒有課本而且老師提供IFI導(dǎo)致上課完全沒在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