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我顫抖的話語，邵景澤沉默了半晌，像是在沉思些什么，過了好一會兒才對我說：“這幾天我們輪流照看白叔，不能讓周妙萍母女有任何動手的機(jī)會，一切等白叔醒來以后，再問清楚?！?br/>
    我認(rèn)同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脊背滲出的汗水已經(jīng)冰涼，那天魯元白說的話還回蕩在我耳邊——她做的那些都是犯法！

    光想起來就讓人心頭難安，周妙萍到底做了什么？言宣當(dāng)年的死又是怎么一回事？如果真如魯元白所說，那周妙萍一定是一個是為了自己的目的什么事都能做出來的女人！

    可怕，太可怕了！更可怕的是，我們抓不到她的任何把柄，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為所欲為。

    邵景澤發(fā)動車，朝醫(yī)院開去。剛才的話也并沒有問出言奕辰在哪，不過也是，她們就算知道，也不會輕易的說出口，還好邵景澤跟著，否則以我沖動的個性，還不知道又會闖下什么禍。

    但是……言奕辰到底在哪？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濃，束手無策的感覺讓我連呼吸都異常難受，我轉(zhuǎn)頭望向邵景澤，他波瀾不驚的面容，讓我焦躁的情緒稍微平復(fù)了些。

    “那奕辰……怎么辦？”我低低開口，既痛恨沒用的自己，又想去依賴面前的這個人。

    邵景澤眉間略有一蹙：“再等等吧，如果明早還聯(lián)系不到他，就立刻報(bào)警！”

    “好?！?br/>
    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了。

    回到醫(yī)院，周妙萍等人還沒有到，我和邵景澤告訴了夏若珊事情的經(jīng)過和決定輪流照看的事，夏若珊當(dāng)仁不讓，很快就達(dá)成了共識。

    由于邵景澤今天正好上夜班，便安排由我守到十二點(diǎn)，夏若珊負(fù)責(zé)前半夜，后半夜則是邵景澤來照看。

    晚上十點(diǎn)左右，周妙萍見白菁菁困了，便招呼令燁華送白菁菁回去，她自己也跟著出了門，說是去送送兩人。邵景澤給夏若珊安排了一個休息室，九點(diǎn)的時候帶著她過去休息，好讓她在前半夜有充足的精力來照看白府林，監(jiān)視周妙萍。

    于是，病房內(nèi)只剩下我和白府林兩人，可我一點(diǎn)都不敢倦怠，坐在病床旁，靜靜的看著他，好在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他的任何情況。

    “爸，你可一定要醒過來，你還沒有見到奕辰，沒看著他幸福的生活下去，沒抱上孫子，也還沒和他和好……辛苦了一輩子，還沒能享受天倫之樂……在這之前，您一定不能有事啊，醒來吧，快醒來吧……”

    我握緊白府林的手，用懇求道快要哭出來的腔調(diào)，娓娓訴說。白府林的手微微動了動，雖然只有一點(diǎn)點(diǎn)，也讓我驚喜的睜大了雙眼。

    “爸？！”

    一聲輕喚后，白府林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睜開了一條縫，用虛弱到輕微的聲音叫道：“小雅……”

    “爸，是我！您醒了，您終于醒了！我這就去叫醫(yī)生！”

    我正準(zhǔn)備起身，卻被白府林拉住了手腕，我驚訝朝白府林望去，發(fā)現(xiàn)他嘴角一開一合在說些什么，我連忙俯身湊到了他嘴邊。

    “不要……叫醫(yī)生……遺囑……遺囑我已經(jīng)立好，在……我的律師……手上……如果，我……去了……告訴奕辰，找律師拿……遺囑……”

    “爸！你別這么說，你不會有事的！”心中酸澀的已經(jīng)無法控制，望著面前憔悴的人，眼淚刷刷的流了下來。

    白府林艱難的笑了一下，雖然隔著氧氣罩，我也能感覺得到他用盡全力的笑容。

    “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不要……告訴任何人……我醒過來的事……醫(yī)生……也不行……”

    他說了一半，重重喘起粗氣，我連忙伸手在他胸前撫了撫，可他說的話，卻讓我不甚理解，醒過來不是好事嗎？為什么不能告訴別人？

    白府林伸手握住了我的手，粗糙的觸感就像枯木腐朽般。

    “我……對不起……奕辰……還有他媽媽，我……沒臉見她……就連……去她墓碑前的勇氣……也沒有……我不是一個……好丈夫，但我……想成為一個……好父親……”

    “我知道，我都知道！奕辰他，也一定會明白的！爸……您別說了，好好休息，等您醒了，和奕辰好好地談一談，一定會……一定都會好起來的……”我的抽泣聲越來越大，哭泣不止。

    “好孩子……”白府林拍了拍我的手，“記住……我們的……約……定……”

    話音還未落，白府林的雙眼又緩緩的合上了，我猛地一驚，心頭就像被巨石狠狠的砸了一下，瘋狂地?fù)u晃著面前的人：“爸！爸！”

    聽到旁邊的心電監(jiān)護(hù)儀上傳來了“滴滴”的心臟跳動的聲音，我揪著的心才落了地，還好……爸還活著。

    等周妙萍回來的時候，我已經(jīng)擦干了眼淚，裝作在看報(bào)紙，一副什么都沒發(fā)生過的模樣，周妙萍瞟了我一眼，便自顧自的坐在了旁邊。

    爸，不管因?yàn)槭裁?，我都會遵守和你的約定，但是，也請你，一定不要放棄希望，早點(diǎn)清醒過來吧。

    晚上十一點(diǎn)多，夏若珊來到病房和我交換，我望著白府林蒼茫的面龐，不舍又擔(dān)憂的離開了病房。

    本想回白府，可又怕會碰到白菁菁，那張臉我唯恐避之不及，思及此，我便二話不說，朝世紀(jì)明珠走去。

    回到世紀(jì)明珠，這里還是同樣的陳設(shè)，但卻缺少了同樣的人，我不停的撥打言奕辰的電話，除了無人接聽還是無人接聽。

    今晚注定無法安眠，白府林方才突然醒來說的話和言奕辰的不知所蹤，都讓我焦慮不安。

    我躺在被窩里，不知為何，曾經(jīng)和言奕辰在一起的場景就突然如潮水一般涌上了心頭，他的好他的壞，他的喜他的悲，還有那神秘莫測的眼眸，全部躍然眼前。

    我一動不動的望著天花板，四周的空氣都變得寂靜起來，思緒卻異常的清晰。是什么時候喜歡上言奕辰的呢？不知不覺地就這么問自己，回想起他對我做過的事，雖然有時很過分但也不全是壞事，我至今依然還清晰記得，他那張平穩(wěn)的睡臉，規(guī)律的鼻息，輕觸額頭時的觸感。

    和往常完全是兩個人呢。

    那天清晨和他坐在一起吃早飯，剛洗完澡的言奕辰頭發(fā)有點(diǎn)亂，使平常有條不紊的他看起來很柔和，他以優(yōu)雅的姿勢使用刀叉，將早餐送入口中，明明是在自然不過的舉動，可是卻宛如電影里的場景，讓我不自覺看得出神。

    “……你不吃嗎？”

    啊——是啊，我們僅僅只對談了一句話。

    “沒有啊。呃……劉媽做的煎蛋很好吃呢?！?br/>
    連自己都覺得那種像極了小孩子的回答很丟臉，原本做好心理準(zhǔn)備，等著言奕辰再度回以嘲笑的言語，可是他并沒有這么做。

    “是嗎?！?br/>
    朝陽中，他放松了嘴角，微微地笑了。

    回想那光景無數(shù)次，每次都讓我感到很難過不舍?；剡^神來，我又將房間掃視了一遍，這里有他的味道，有他留下的痕跡，卻沒有他的身影。

    一天即將結(jié)束，日期準(zhǔn)備改寫，可是還是沒有收到他的任何回信。

    到底在哪？一定、千萬不要有事啊……

    胸口想快要被擠爛一樣喘不過氣，沒想到，失去他的日子，只是短短幾個小時，竟會如此難熬，如果他明天還不回來，如果我以后再也見不到他了……

    光是這么想，我就已經(jīng)……痛苦的不能承受了。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地?fù)艽蛩氖謾C(jī)，中途打盹了好幾次，可突然就會像做了一場噩夢般驚醒，一看表，才只過了幾分鐘，然后又會繼續(xù)接著打。

    剛開始只是無人接聽，后來變成了已關(guān)機(jī)，連最后的希望都被剝奪，我死死的攥著手機(jī)，像是要把它捏碎一般，涌上來的擔(dān)憂和思念轉(zhuǎn)為淚水，就快要溢出，我拼命的忍住卻還是忍不住，只好用拳壓著眼睛，淚水卻糊了滿手。

    這一刻，我只希望，他能平安的，再次出現(xiàn)在我面前。

    ……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窗外有些微微發(fā)亮，我猛然一個激靈，就從床上翻了起來，環(huán)顧四周，和我睡著之前一模一樣，打開手機(jī)一看，六點(diǎn)了。

    言奕辰……已經(jīng)失蹤了整整一個晚上！

    不行，不能再等了！再這樣下去，就算真的出什么事，或許也都晚了！內(nèi)心的防線全數(shù)瓦解，我不敢再想下去，抄起手機(jī)就撥打‘1、1……’

    當(dāng)最后一個‘0’即將要按下去的時候，大門突然響了。我一怔，所有的思維瞬間集中在一起，仔細(xì)聆聽傳來的微小聲響。

    “咔啪！”

    沒錯，是開門的聲音，言奕辰……是言奕辰回來了！我扔下手機(jī)，翻身下床，連鞋都顧不上穿，直往客廳沖去！

    “奕辰！”

    脫口而出的呼喚發(fā)自內(nèi)心無法控制，眼前正在換鞋的人身形一滯，側(cè)頭看我，驚訝的神情溢于言表，他單手搭著外套，身上的白襯衣布滿褶皺，頭發(fā)也似是剛睡醒般凌亂，平常看上去齊齊整整的言奕辰，此刻卻是一副狼狽模樣。

    我不禁皺起眉頭，沉望了他半晌，心中縱有千言萬語，最終卻只融成了一句話。

    “你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