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琪被她說到痛處,身子僵了一秒;甄愛逮到機會,突然也不知哪里爆發(fā)的力量,將她從身上掀起來,反應極快地抓起門口的鐵椅子往她頭上摔去!
蘇琪一下子倒進黑暗的走廊里。
甄愛手腳并用地爬起來抓住把手跑出去關門,可身后的蘇琪再度撲上來把她拉倒,扯著她的腳腕狠狠一擰。
“啊?。?!”甄愛慘叫,痛得幾乎暈過去,卻本能地抓住門縫想往外爬。
但蘇琪的力量簡直比過男人,水草一樣纏住她往黑暗里拖。
甄愛劇痛之下冷汗直流,咬著牙死死抓著門想使勁,可身體還是一點一點被吞進黑暗的沼澤里。
除了甄愛的實驗室,外面的普通工作室連帶地面上方圓5公里的荒原都是全監(jiān)視覆蓋。雖然她身份保密,無真人看守,但有機器驗證。且周圍的環(huán)境和地下普通工廠是最好的掩護,不可能有外人找到最深處的通道。
蘇琪怎么大搖大擺進來了?還沒有觸動警報?
重重的門一度一度闔上,甄愛眼睜睜望著逐漸變窄的光線,突然什么都沒了,只有一個想法。是不是再也見不到S.A.了?
她手里握著極窄的一束光,咬著牙不肯放手。可終于力氣到了極限,被迫一松,卻落到一個熨燙而有些汗?jié)竦氖中摹?br/>
一瞬間,針細的光線突然被扯開,裂了個大口子。白花花的光傾瀉而入,像天堂之門。
下一秒她被從泥沼里拔出來,驀地撞進熟悉又寬厚的胸膛,被牢牢箍住。
來不及對視一眼,言溯抱住甄愛敏捷地閃進實驗操作臺后蹲下,還不忘習慣性地低頭在她額頭上匆匆一吻,很用力,帶著滿滿的安撫。他呼吸急促,身上熱氣騰騰,是狂奔而來的。
甄愛瞬間心安。
與此同時,一發(fā)子彈從黑色走廊里射出來打進墻壁。
蘇琪帶了槍!甄愛一下清醒,問言溯:“你怎么進來的?”
他目光銳利,掃視著周圍的環(huán)境:“門全是開的?!?br/>
甄愛的身體一剎那冰涼:“你不該來,有人在設計你?!?br/>
言溯波瀾不驚,專心致志地目測四方:“后半句,我知道;前半句,我反對?!?br/>
事到如今,他很確定蘇琪背后的神秘人是誰。
聽到五角星的中心在普林斯山時,言溯即使知道鸚鵡螺的代表含義,也不可抑制地擔心甄愛會有危險。駕車奔馳過來,他很清楚這是一個陷阱,甄愛就是給他的誘餌。
起初的緊張和擔心過后,言溯知道,那人盯著甄愛,她一定不會死,蘇琪殺不了她??烧鐞蹠涞絼e人手里,從此從他的生活里消失。
那段視頻的性幻想還在他腦子里,他無法想象甄愛被帶走后會受到怎樣的傷害。他無法解釋自己為何如此牽掛,可他非要看到她好好的才安心。
干凈的地板上,蘇琪的腳步聲漸漸靠近:“S.A.先生,我不需要殺你。把她留給我,你可以安全地離開?!?br/>
甄愛也想讓言溯走,可他根本沒聽蘇琪的話,專心掃視著周圍。最近的門10米開外,通往外邊的工作室。甄愛最終沒開口,她很清楚,即使是普通人,言溯也不可能視而不見地拋棄,更可況是她。
一點兒都不珍愛生命的家伙!她下意識抓緊他的手。
言溯拉上她,貓著身子沿試驗臺拐去另一邊,還特禮貌地和蘇琪交談:“可以問問,你為什么要殺她嗎?”
蘇琪繞過試驗臺,沒人。繼續(xù)前行:“她是俱樂部高層的人,和那些惡魔是一起的。這些惡魔把人命當游戲,當初的楓樹街就是這樣。S.A.先生,我聽說過你,是個正派的男人?!?br/>
說到這兒,她冷笑一聲,“呵,男人終究是男人,還是會被女人迷得神魂顛倒,尤其是白天有天使外表夜晚有魔鬼內心的女人?!?br/>
甄愛木訥著不做聲,她不知道蘇琪為什么對她有這種印象,說話越來越難聽。她倒是無所謂,只是和言溯一起聽人罵她,有點兒尷尬。
“死掉的那幾款女人里,最符合你的小愛人的,是表面像女仆,內心像演員。這兩款果然是男人的最愛,你的小愛人是天使與魔鬼,開放又不用負責,柔弱又任君蹂躪。再好的男人也無法抵御這種誘惑吧?”蘇琪慢慢走來,以為言溯至少要生氣了。
但蹲在臺子下的言溯臉色不變,八風不動地回了一句:“米勒(作家)先生是個很不錯的男人。”甄愛拿手背遮住嘴,面無表情,但其實想笑。
蘇琪臉色變了,她要是聽不出言溯的諷刺就見鬼了,和著剛才她那一大堆話全是在說米勒和她自己。
兩軍對戰(zhàn)最氣的是,你轟隆隆打了一大通鼓,人家淡定從容一只羽毛箭把你的戰(zhàn)旗射下。
蘇琪靠近方臺拐角,逼近言溯聲音的所在。臺子后突然冒出什么東西飛速跑向另一個臺子,蘇琪條件反射地瞄準開槍。兩聲槍響,一面的玻璃墻驟然裂開,噼里啪啦碎裂在地。
滾出來的是幾卷紙。
言溯瞟一眼,他從賴安那里得知,玻璃墻那邊是儲物室。
槍響瞬間,他不作停留拉著甄愛往反方向跑,去到另一個試驗臺下躲起來。
蘇琪走過去,看他們藏身的臺子離門口不過5米,猜出他們逃跑的路線,笑了:“既然你不肯走,那就去死吧!”
某人疑似抬了杠:“我死之前,能問問你殺死米勒時的心情嗎?”
蘇琪臉部抽搐。
什么心情?痛苦又負疚的心情!
她只是想折磨那幾個女人,可中途米勒出現(xiàn)了。米勒那么善良正直,不可能容忍她的行為,也不可能坐視不管。她聽了俱樂部Boss的蠱惑,把他綁起來,他沒有反抗。她對他只是輕微的虐待,可竟從中獲得了至高無上的快感。
現(xiàn)在想想,或許就像那人說的,她天生就是個虐待狂。
最終她一槍結束他的生命。她不忍心把他扔在垃圾堆,悉心把他洗干凈裝進睡袋。她挖他的心是因為覺得干凈想一直留住;可她又聽說失心的人無法上天堂,趕緊慌慌跑去還他。
言溯見地上蘇琪的影子不動了,淡淡繼續(xù):“米勒沒什么可懺悔的,他說殺死了一個男孩,是你曾懷孕過。但因為你身體和心理的原因,他讓你放棄了那個男嬰。他說是他殺死的,是不希望你難過和自責。”
蘇琪手指攥著槍,指甲掐的森白,一點一點被剝開的感覺讓她痛不欲生:“你是誰!你知道多少!”一道巨大的黑影從臺子里滑出去,被激怒的蘇琪撲向門口開槍射擊,打中的卻是一臺小推車。
這一瞬,言溯和甄愛閃電般反方向跑進蘇琪剛才打碎的玻璃洞里,消失在儲藏室不見了。
他們一開始就沒想從正門逃走。
蘇琪迅速追去,里面燈火通明,擺著無數(shù)排儲物架子。也不知存放了什么,空氣里全是甲醛的刺鼻氣味。
言溯和甄愛才進去,蘇琪的子彈就追了進來。
第5槍。
甄愛被言溯抱著,在打飛的雜物和紙片中奔跑。她可以自己跑,可他非要保持這種把她完全裹住的姿勢,子彈撞到她前,起碼有他攔著。
她知道拗不過他,索性不掙扎,乖乖地配合。她分了心思數(shù)子彈,等打完9發(fā)子彈,或許可以制服蘇琪。
蘇琪追上去朝燈光閃過的影子又是一槍,儲物架上的盒子掉下來,紙片亂飛。
她重復著咬牙切齒:“你是誰!你知道多少!”
言溯清淡的聲音響起,不緊不慢,規(guī)規(guī)矩矩地回答:“我是S知道很多。”
蘇琪氣得吐血,眼珠一轉,狠狠地笑:“S.A.先生,你該不會在數(shù)我的子彈吧?等我的子彈打空了再出來?我告訴你好了,手槍里有9發(fā),還剩3發(fā)。你說,這夠不夠打死你?”
“不夠?!毖运堇涞?,“但你身上帶著彈匣,子彈還有更多?!?br/>
甄愛一愣,蘇琪故意提醒言溯數(shù)子彈,是想誘騙他在打完第9發(fā)后出去?
蘇琪的心思被看穿,更怒,循著他的聲音再度射擊。子彈擊倒言溯身旁的盒子,一大堆東西滾下來,也不知撞到什么,地上的傳送帶轉起來。
蘇琪走到架子盡頭,看見一個大池子,泡著各種奇怪的骨頭。
氣味刺鼻,是福爾馬林。
另一邊,言溯撿起一只空心鐵球,和甄愛閃開。
蘇琪轉回去,并沒看到他們,只聽言溯的聲音在架子間的小走廊里晃來晃去,完全找不出具體的方向:
“你第一次去找我的時候,說幼師小姐曾被俱樂部抓獲,在一次營救過程中意外逃脫。這件事,你撒謊了。最合理的解釋應該是,你以便衣的形式進入holygold內部,幼師或許在你的幫忙下被救出來。”
言溯頓了一秒:“但很不幸,你被囚禁了?!?br/>
蘇琪定住,不說話。
半晌,她鐵著臉,乒乓地拆換彈匣。鐵器撞擊聲在靜謐的儲物室里回蕩。
甄愛貼在言溯懷里,眼睛一眨不眨,蘇琪曾受過那些待遇?她是臥底,只怕當時的遭遇更凄慘吧?
甄愛忽又想起當初萊斯質問言溯,說蘇琪那么優(yōu)秀的特工有什么動機被操控殺人時,言溯說:“我能猜得出來,但我不能說。”
原來是這件事?
蘇琪裝好了槍。死一般的寂靜后,竟笑了:“真聰明。知道嗎?我小時候最大的愿望是當警察,可現(xiàn)在,我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當警察?!?br/>
她輕輕地囈語微笑,帶了刻骨銘心的憤恨和痛苦,“從小到大我都是家里的好孩子,上最好的大學,干最好的工作,從沒做過壞事。我曾經(jīng)是多么驕傲又自尊的人,卻被他們當工具娃娃一樣蹂躪。作為特工,我受過專業(yè)的虐待訓練,可那里摧毀了一切。一天一天沒日沒夜。煎熬永無止境,想死都不行!”
她聲音顫抖,咬牙切齒,“我為保護這個國家的女人和孩子奉獻了一切!可我最絕望無助的時候,這個國家,沒有一個人保護我!”
“不對,”她又笑了,像個瘋子,“那些折磨我的人正是這個國家的精英,或許我還曾保護過他們呢!你們說,可笑嗎?”她眼睛里笑出一絲淚花,轉瞬即逝。
多可笑啊,在那個永無天日的地方,沒人來救她。她曾發(fā)誓,如果誰救她出去,她會從此跟隨??煞潘叩氖荁oss,那個戴著黑色假面從不碰她只在一旁觀賞的沉默男人。
她回到平凡的生活,可一切天翻地覆,接觸撫摸親吻性愛,所有于她都是陰影。
她的身體,她的精神,她的信仰,飽受摧殘。
心徹底冷了,冷到米勒用幾年的時間守她護她愛她,還是熱不起來。
她或許還愛米勒,卻恨他沒能成功拯救她。而她腦子里想的最多的卻是另一個男人,無數(shù)次,他欠身湊近她耳邊,嗓音好聽又蠱惑:“Susie,痛就叫出來?!?br/>
那些不見天日的日子里,只有這么一個男人與她交談,看她流淚。
她懷疑,自己是不是不爭氣地患了斯德哥爾摩癥。
甄愛聽了蘇琪的話,能夠想象她經(jīng)受的煉獄??捎屑滤裏o法理解,以致一直沉默的她忍不住發(fā)聲:
“蘇琪,有一點我很奇怪。你受到了非人的待遇,可為什么你不去報復傷害你的男人,而把同樣的痛苦施加在無辜的女人身上?更讓我無法理解的是,你和當初傷害你的人成為同伙了是嗎?因為這一點,我雖然同情你,但無法理解你?!?br/>
蘇琪再度被她戳中痛處,爆發(fā)大吼:“沒有經(jīng)受過我的慘痛,你就沒資格教我怎么做,也沒資格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
甄愛或許有資格,但她無心和她爭辯。畢竟,蘇琪的過往無法想象。
蘇琪說話的功夫,不忘靠近獵物。而她說話的間隙,言溯沒閑著,在架子上找到一根扁平的木條和量杯,把杯子倒立形成支架,放上空心球。布置完對甄愛使了個眼色。
甄愛心領神會,順著蘇琪的方向潛到她旁邊,刺激她:“蘇琪,我猜,你對支配你的那個人產生了復雜的感情?!?br/>
蘇琪怒了,這次聽到甄愛近在咫尺的聲音,立刻轉過去把槍對準她。
甄愛瞬間閃開。而言溯立在直角上,瞄準蘇琪的手,單手一記高爾夫揮桿!
蘇琪余光里察覺到不對,來不及轉身,空心鐵球擊打過去,準確無誤地撞上她的手腕。
巨大的力量讓蘇琪痛呼一聲,手槍墜地。
甄愛瞬間撲上去搶到手槍,蘇琪跪身要摸腳上的槍,黑漆漆的槍口已對上她的額頭。
甄愛靜靜看她:“手舉起來,不要動。”蘇琪惡狠狠回瞪她,但照做了。
甄愛低頭去卸她腳下的槍,蘇琪看準時機,抬手就要扭她,沒想甄愛早預料到她的意圖,飛速抽出她腿上的槍。另一手抵著她的腰,扣動扳機。
“砰”一聲槍響,蘇琪渾身僵硬,臉色發(fā)白。
可沒有痛感,低頭一看,并沒受傷。子彈穿透了她的外套。
甄愛是在給她警告:“我說了不要動!”
蘇琪這才知甄愛不像她想象的那么柔弱。她的臉色難看起來,看仇人似的,恨不得把甄愛吃掉。
甄愛陸續(xù)拆下她身上其他裝備,站起身,讓她起來。
蘇琪不甘心地看了甄愛身后的言溯一眼,竟有心思稱贊:“S.A.先生,球技不錯?!?br/>
言溯沒理。
她哼一聲:“S.A.先生,我在holygold俱樂部見過你這位小女朋友,她沒你想的那么好。”
言溯不咸不淡地看她:“放心,我比你了解她?!倍鐞鄣?,沒有任何表情。
蘇琪一梗,見他們倆這么互相信任,神色復雜,不全是恨。
言溯不肯碰蘇琪,甄愛也不想和她有身體接觸;于是,蘇琪在甄愛的槍口下,乖乖轉身走在前面。沒幾步,頭不回,手卻朝后面伸過來。
她袖子里還有只袖珍槍!
言溯不曾松懈,反應極快地抱住甄愛閃進旁邊的走廊。甄愛立即朝蘇琪開槍。子彈打得架子上的東西亂飛。
袖珍槍只有一枚子彈,蘇琪抓住機會立刻跑開。
不料她沒看清路,一腳踩在高速滑動的金屬傳送帶上,纏進帶上的固定鐵鏈里,人被拉倒在帶子上快速地被拖走。金屬帶的盡頭是高濃度的福爾馬林池。
言溯很快找到傳送帶電源,可開關松動了,電源怎么都關不上;
甄愛追著蘇琪過去,見了這情況,第一反應竟是撲上去扯住蘇琪的手想把她抓住;可那傳送帶像是感應到了什么,陡然間加大馬力,硬是拖著蘇琪和甄愛往池子過去。
金屬傳送帶徹底失去控制。言溯一回頭,見到這種場景,立刻飛身抱住甄愛的肩膀,用腳腕勾住旁邊的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