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四早晨，雪還沒有停，經過一夜，地上已經落了厚厚的一層。這天早上，李昱晗起的很晚，他不知道前路到底如何，此戰(zhàn)，不知道他會為大明重塑奇跡，還是沙場殞命。

    他站在寢宮門外，喚來王順，簡單的做了交代，無非是大軍開拔后怎樣安置褚瑛的問題。他看著破敗的紫禁城，墻面上的朱漆已經大片脫落，有些閑置的宮院已經倒塌，滿天的風雪，冷了春風，也寒了人心。李昱晗緩緩的抬起頭，可不經意間，兩行熱淚卻劃過他的臉頰……

    他獨自一人來到養(yǎng)心殿，王承恩也早早的趕來伺候，他將曹化淳叫來，告訴他讓他留守京師，內廷的一切都由他做主，大軍開拔后，讓他便開始慢慢地將內廷一些值錢的物件運抵天津，走海路運抵應天。內孥剩余的一百一十余萬兩白銀，李昱晗再帶走四十萬后，剩余的七十余萬也交給曹化淳負責轉運。

    李昱晗這邊還沒有交代完畢，李邦華和范景文便急急忙忙的前來讓李昱晗準備好親征前的準備。

    接著，在幾個太監(jiān)的陪同下，李昱晗去了奉先殿進香。然后，匆匆用了早膳，王承恩又給李昱晗準備了一件十分威武的鎧甲，內廷中一切準備完畢好后，李昱晗在王承恩等人的陪同下乘車向宮外走去，車剛到午門外，滿朝的文武大臣都跪在道路兩旁，不斷地抽泣著，天上飄著雪花，數百人齊刷刷的跪在雪地里，一個個都紅著眼睛，你一句他一句的保重，那種場面，在硬朗的漢子也會忍不住掉淚。

    因為，此去的兇險每一個人都知道，崇禎十七年的政績，不管是壞是好，可崇禎皇帝勤政、嚴于克己、憂國憂民的情懷，卻是滿朝文武實所共鑒。此去，為的是社稷百姓、大國威嚴，可舍的卻是皇權富貴、身家性命。車中的這位主子，雖無秦皇漢武、唐宗宋祖之豐功偉績，但十七年憂國如病的情懷，卻足以感天動地。

    李昱晗叫停了車，王承恩將他參下來，他看著雪中的文武大臣他紅著眼睛說道：“各位愛卿，快回家去吧！下著雪，你們的心意朕領了！”

    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跪倒的人群中緩緩的站了起來，他一步一搖的走到李昱晗面前，撲通一下跪倒在地：“皇上，此行兇險異常，讓臣帶皇上前去吧！皇上！”

    李昱晗強忍著淚水扶起跪倒在地的這個老人，激動地說道：“復余（李建泰的字）??！朕逢此不幸，社稷崩壞，這都是上天干咎與朕，如今生靈涂炭，強盜橫行，朕豈可獨坐廟堂以享安樂，留萬民受水火摧殘啊？”

    “臣得逢圣上，實乃臣之萬幸，皇上之憂國憂民之心，遍數三皇五帝，都是不可相比的?！崩罱ㄌ┚o緊地握著李昱晗的手說道。

    李昱晗伸手擦了擦不爭氣的眼淚說道：“復余此話朕不敢愧領，看太祖太宗爺的盛世安康，再看看朕滿目瘡痍的江山，朕有愧與天地，有愧與列祖列宗，更有愧與天下百姓??！”

    “江山至此，皇上雖然難逃過失，可其根本卻在朝臣?。〕嫉群靡輴簞?、尸位素餐才至今日之禍，臣有罪??！”李建泰撲通一下再次跪倒在地說道。緊接著數百朝臣，也磕著頭說道臣有罪。

    看著這樣的場面，李昱晗心如刀絞，逢場作戲也好，虛情假意也罷！可這樣的場面依舊震撼人心。李昱晗上前幾步聲音顫抖著說道：“列為愛卿，你們這是何意??？快快請起??！快快請起??！”

    可無論李昱晗如何說，跪下的朝臣都沒有一人起來。這時，王承恩走上前來，拉了拉李昱晗說道：“皇上，走吧！你在這，他們不會起來的。”李昱晗便一步三回頭的被王承恩推上了車。隨著馬車緩緩地遠去，這些百官都小跑著緊更其后。李昱晗坐在馬車上，不停地告誡自己不要向后看，不要向后看……

    剛出了正陽門，寧遠軍的郭壯圖等將領和剛剛接手了京師人馬的吳甡，便早早的再次等候，他們幾人皆著鎧甲，遠看神氣威武，可近觀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一絲愁容。李昱晗見狀沒有說什么，與他們一同前行，出了永定門后，便有一些士兵再次等候，李昱晗下了馬車，看著站立在風雪中，依舊威武的軍隊雄風，連連激動地稱好。再看身后，那些文武百官也跟到了正陽門。

    見此，李昱晗繞道馬車后面，同行的各位大臣也急忙跟在身后，李昱晗看著身后的北京城，兩頰在此滑過淚水。他緩緩說道：“拿酒來！”

    不一會，兩個小太監(jiān)一個抱著一壇酒，一個拿著一個酒杯快速跑上前來。李昱晗看到小太監(jiān)手中的小酒杯，一把奪過，厲聲說道：“換海碗來！”小太監(jiān)嚇得急忙跪倒在地，在站的人也被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不輕。王承恩急忙招呼那個小太監(jiān)退下，不一會，另外一個小太監(jiān)急忙抱著幾個海碗快步上前。

    小太監(jiān)給慢慢地斟滿了一碗酒，遞到李昱晗手上，李昱晗接過碗，對著北京城撲通一下跪倒在地，旁邊的人見狀也都趕緊跪下。

    李昱晗端著碗說道：“朕第一碗酒敬天地日月，大明立國至今二百七十六年，實乃上天之厚愛，華夏物華天寶，此乃厚土之饋贈。日月同輝，保我大明社稷安康?！比缓?，李昱晗將酒舉過頭頂，緩緩倒在地上。

    接著，李昱晗端起第二碗酒說道：“朕第二碗酒敬祖宗社稷，至今，大明傳位十二世十六帝，有永樂之盛世，仁宣之太平，弘治之安康、隆慶萬歷之繁華，雖有劫難，卻終歸康樂。然朕即位以來，社稷崩壞，黎庶蒙難，此乃朕之失也，江山如此，朕有愧與列祖列宗，此碗酒朕向列祖列宗請罪。”說罷，李昱晗咕咚咕咚的吟完了一大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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