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醫(yī)見岑語濃如此有禮,微微點點頭,猛然像是想起什么來似的問:“咦,怎么不見少欽跟在一邊?”
他這句話剛問出口,就瞥見林拾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老醫(yī)多么精明的一個人,自然明白這句話是自己說造次了。
顧少欽心里本來就有一個心結(jié),當(dāng)年的沈家落敗,他心愛之人沈茹雅也流落國外,所以他看起來放浪形骸,實際上卻只喜歡沈茹雅一個人。這么多年了不能解開這個心結(jié),現(xiàn)在看起來,娶這個老婆恐怕也只是林拾音的主意,所以顧少欽對現(xiàn)在的妻子其實一點也不上心。
這也難怪了,自己老婆有孕,他并不是第一個發(fā)現(xiàn)的。
所以現(xiàn)在當(dāng)然也不能跟在身邊。
只是剛才自己說的這一句,怕是又要惹得顧寒心里不痛快。這么一來反而難辦,林拾音本來就極為忌諱這些事情,自己剛才說了這一句,怕是以后得讓她說個沒完沒了了。
老醫(yī)低頭,微微苦笑,耳邊卻已經(jīng)聽到顧寒不屑地冷哼:“哼,他整天出去花天酒地的,也不知道著家。以前只當(dāng)他是小孩子脾氣,沒想到娶了媳婦了,還是這么不知道珍重!越來越不像話了!”
岑語濃見顧寒每說一句,臉色便沉下去一分。而林拾音的臉色也不好看起來。
她知道自己再不為顧少欽說句好話,今天必然會鬧起來,于是趕緊握住顧寒的手,笑笑:“爸爸,今天的事情太過突然,少欽哥哥畢竟不能天天跟我膩在一起。所以呀,您也別太責(zé)怪他了!這外邊日頭太大了,曬得我頭暈?!?br/>
聽她這么一說,顧寒這才反應(yīng)過來,趕緊拉著她走進了醫(yī)院,一邊走一邊說:“外邊日頭這么大,自然會曬得頭暈。你自小就身子嬌弱,可別曬出個好歹來!那我到時候怎么跟你爸媽交待!”
岑語濃扭頭見林拾音臉色緩和了下來,似乎是悄然松了一口氣,便笑笑,撒嬌道:“我爸媽?我爸媽不就是你們嗎?嘿嘿。”
顧寒聽岑語濃這一句話,那才真是開心極了,哈哈大笑幾聲,扭頭像老醫(yī)說:“老醫(yī),你看看,她這張小嘴啊,甜的很!真要是我女兒,我這輩子也就知足了!不然我全都是兒子,一直想要個女兒!”
老醫(yī)如何不知道恭維幾句,趕緊湊趣說:“這么細看起來,少夫人長得真有幾分和老爺子相像呢,俗話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就是這個道理了吧?”
顧寒又笑起來,林拾音也在一邊賠笑,岑語濃在一邊看著,也猜不透她的笑容里究竟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倒是老醫(yī)機靈,見大家都高興,便輕聲請顧寒、林拾音先去休息室等候,他自己帶著岑語濃去里面檢查。
因為是顧寒、林拾音親自帶著來的,所以醫(yī)院上下的人對岑語濃都客氣得很,但是老醫(yī)還是堅持自己給岑語濃檢查。
其實也沒什么的,就是做一個b超,很簡單的一個步驟。
岑語濃半躺在一張寬大的椅子上,掀起了衣服,露出了半個肚子。老醫(yī)親自給她肚子上擦了點涼涼的東西,然后把一個聽診器的東西放在她的肚子上,輕輕地滑動起來。
“醫(yī)伯伯,這樣的小事,你何必自己動手呢?吩咐手下就好了?!贬Z濃客氣道。
老醫(yī)笑笑,起身打開對面的一個儀器,指著儀器畫面上的一個小圓點告訴岑語濃:“少夫人,恭喜了,肚子里已經(jīng)有一個小寶寶了!”
“啊,真的懷孕了嗎?多久了?”岑語濃頗為吃驚,當(dāng)然也帶著喜悅。
再怎么說,這也是她肚子長的一個孩子,怎么說,也是她的骨血。
就算她再怎么不喜歡孩子爸爸,但是孩子卻是在她的肚子里生長的。
“看這個情形,大約有三個周了?!崩厢t(yī)笑笑說,“恭喜少夫人了?!?br/>
“三個周?!贬Z濃低頭默默算了算。應(yīng)該就是在船上的那次懷上的,但是因為那次和新婚之夜的那次也差不了太多日子,所以也沒什么要緊的。
老醫(yī)笑笑,吩咐一個手下去通知顧寒,不一會兒,顧寒和林拾音就趕緊地走了進來。
“是真的嗎?”顧寒喜不自禁,又忍不住問老醫(yī)。
老醫(yī)笑笑,指著屏幕上的那個小點說:“可不,這就是老爺子的金孫??!恭喜老爺子,賀喜老爺子了,也恭喜林夫人了!”
顧寒高興極了,一個勁兒地說好好好。林拾音也激動地不得了,眼角似有淚光閃動。
岑語濃輕輕松一口氣,心里就好像打翻了五味瓶,也不知道是甜、是苦、還是咸。
雖然現(xiàn)在有孕了,一年后生下孩子自然可以拿著錢離開顧家。不必再擔(dān)心被囚禁自由。
但是,一旦她知道自己懷了孩子的那一刻,她身體的母性驟然發(fā)作,讓她忽然覺得到時候離開孩子并不是一個多么高明的選擇。
事實上,岑語濃覺得自己低估了母性的力量。在母性的目前,金錢可能一無是處。
但是,但是看眼前的這種情況,她又能說什么呢?又能有什么辦法呢?
顧家家大業(yè)大,權(quán)大勢大,而她只是一個小小的女生。如果她膽敢?guī)е⒆与x開顧家的話,大概她前腳剛剛離開,后腳就會被抓回去的。
那樣的話,她和林拾音苦心安排的一切都會敗露。
那樣,她的這個孩子就不會被當(dāng)成是顧家的孫子來對待,也會喪失了大好的前程。畢竟,瞎子也能看得出來,待在顧家才是對一個孩子最好的選擇。
顧家什么都有了,孩子生下來就是錦衣玉食、萬眾矚目。而她呢,跟著她,也只會一輩子受窮吧。
想到這里,岑語濃似乎下定了決心一般的伸出手去,輕輕地蓋住了自己的肚子,輕聲對著自己的肚子里的孩子說:“寶寶,媽媽一定會為你考慮的,一定會以你為先的!”
她說話的時候,眼里的顏色忽然沉靜下來,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一樣。
她渾然不知道,她此刻的眼神變化全都落入了一旁站著的林拾音的眼睛里。
外頭陽光正好,只是太毒辣了些,烤的地面上所有的一切都好像融化了一般。
而蟬鳴,一聲一聲的叫著,像是從未停歇一般……
回到家里,顧寒高興地合不攏嘴,林拾音也是滿臉喜氣,管嫂那張常年冷冰冰的臉也綻出了一絲微笑:“老爺、太太,有了這樣的喜事,咱們得放鞭炮慶祝慶祝呀!”
顧寒點點頭:“說的是,老張,去把鞭炮取出來,熱熱鬧鬧地放一會兒!”
老張得了令,趕緊去了。下人聽說少奶奶有了喜,趕緊都過來湊熱鬧,討喜。
有些伶俐的小丫頭們就說:“這樣的大喜事,少奶奶總該賞我們糖吃吧!”
岑語濃笑笑:“事出突然,手里也沒準備那么多的糖?!?br/>
小丫頭們還不饒了她,更加笑道:“少奶奶沒糖給我們,我們只跟夫人要!”
林拾音也真是高興,把管嫂叫過來,說:“你先去買一些糖果來,預(yù)備著。今兒咱們門口放了鞭炮,晚上就有人來賀喜了。這也得預(yù)備著。多備一些,這些小丫頭們都要賞。”
管嫂滿臉含笑著答應(yīng)著,林拾音又說:“今天少奶奶有喜了,老爺高興,賞每個人一個紅包。紅包待會去管嫂那里領(lǐng)取就行了。以后大家都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伺候少奶奶,誰伺候的好了,有重賞!要是有一點兒不好被我看見了或者聽到了,信不信我打斷你們的腿!”
傭人們聽說有紅包可以拿,開心地跟什么似的,趕緊給岑語濃道喜。
正在高興著呢,家里電話想了,顧寒接起來,卻原來是夏商和夏太太的電話。
原來消息已經(jīng)傳到了他們那里,老兩口高興地跟什么似的,尤其是夏太太,立刻就要來看女兒。
顧寒笑吟吟地把電話遞給岑語濃,笑道:“你爸媽的電話,快接吧!”
“我爸媽?”岑語濃一愣,沒反應(yīng)過來,“他們打電話干嗎?”
她的潛意識里,還以為是她真正的父母給她打電話來了。
顧寒不覺得有異常,只是笑笑:“你瞧你這個孩子,你爸媽知道了你懷孕的消息,高興得不行。你說打電話干嘛?當(dāng)然是問問你的情況啦!”
林拾音見岑語濃回答得不對頭,就知道她溜神了,于是立刻笑著接過話來說:“星海,你這孩子怎么了?高興壞了還是去醫(yī)院折騰了半天累了?要不要上去休息一下?”
“哦?!贬Z濃見林拾音朝她使了個眼色,腦子這才轉(zhuǎn)過彎來,扭臉看看顧寒一臉擔(dān)心的表情,干脆就坡下驢,“不知怎么了,身上累得很,只想睡會兒?!?br/>
顧寒聽她這么說,還以為她是去醫(yī)院累著了,趕緊吩咐管嫂道:“你快把少奶奶送上去好好休息,好好伺候著。她如今有身子的人了,不比以往了。你們也是,現(xiàn)在伺候一定要輕手輕腳的。平日我看你們笨手笨腳我也懶得說什么,但是現(xiàn)在可不比以往了。你們都得給我打起精神來!”
教訓(xùn)完了傭人,顧寒朝岑語濃笑笑:“乖女,快上去休息吧。想吃點兒什么,爸爸讓人給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