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有母親不珍視自己的孩子,十月懷胎,血脈相連,就算是出生之后遺棄,也會有心如刀割的不舍。
段輕鴻的親生母親沒有真正嫁入段家,或許只是一段露水情緣之后有了他,未婚生子的壓力不是誰都能承受,她有自己的難言之隱。
蘇苡卻沒辦法安慰他,只是默默低頭看著襁褓里的孩子。
他不會輕易沉湎在自己的情緒中,很快又好奇地湊過來,“能不能讓我抱一下?”
蘇苡瞥他一眼,“你剛才不是說不好看?”
“看久了也還好,而且我還沒抱過剛出生的嬰兒,體驗一下也好?!?br/>
以前只顧一路披荊斬棘,從沒想過半途遇見心愛的女人,隨時都有可能擁有自己的孩子,實戰(zhàn)之前應該先作模擬體驗。
可他臉色蒼白,讓人心驚,蘇苡都有些擔心他負荷不了手中這個約莫四千克的小人兒。
“小心一點。那只手臂抬高,這邊托住……對,就這樣!”她教他抱孩子的正確姿勢,又扶他在身后椅子坐下,“你抱它在這兒坐一會兒,我去拿奶瓶喂他點奶水。”
“剛剛不是才吃過?”
“新生兒少食多餐,每隔一兩個小時就要喂的?!?br/>
她看得出段輕鴻有點緊張,維持一個標準姿勢不敢動,都不知該怎么調(diào)整一下。
沖好奶回來,小寶寶大放悲聲,段輕鴻有些手足無措,“我……我什么都沒做,好端端的他突然就哭了!”
蘇苡接過孩子放平,解開襁褓換尿布,“嘖,是拉臭臭了!”
真是好樣的,幫媽媽和阿姨懲罰壞人。
段輕鴻有些驚愕,看到她那么熟練地給孩子換上干凈尿布然后喂奶,表情又柔軟下來。
他從身后抱住她,誘哄似的低聲道,“我說真的,不如我們自己生一個。你這么會照顧孩子,一定是個好媽媽?!?br/>
前不久提結(jié)婚,現(xiàn)在又說生孩子,蘇苡簡直不知怎么形容他的異想天開。
“孩子需要父母的愛和責任,不是說生就生的?!?br/>
她自問還沒有一點心理準備為人父母,段輕鴻又怎么會有?
親情、愛情、婚姻,全都可以被當作工具手段,要是再加上一個孩子,不知會怎樣令人寒心。
何必讓他的悲劇又在孩子身上重演呢?他和她這樣,興許還不如他父母當年光景。
蘇苡倦極,是段輕鴻抱她回去睡的,可惜也沒能休息太長時間,新生寶寶出現(xiàn)了嚴重的黃疸,必須馬上送醫(yī)院就診。
容家有快艇應付這樣的緊急情況,剛休整過來的可雅抱著孩子上艇,焦慮全都寫在臉上。
蘇苡要跟她一起去,被容昭拉下來,“可雅和這個孩子的事你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剩下的可以交給我,你留下來照顧另外那個不聽話的病人!”
蘇苡看到不遠處的段輕鴻,想到他蒼白的臉色,“他究竟怎么了?”
“這次出去辦事,精神很差,回來的路上又暈倒了一次,就像你上回見到的那樣。如果沒人在旁邊,他說不定已經(jīng)一頭栽進海里!”
蘇苡蹙眉,“是上回外傷的后遺癥嗎?”
說是后遺癥,暈倒的次數(shù)未免太頻繁了一點。
容昭嚴肅道,“我怎么知道!他又不肯再做詳細的掃描檢查!但肯定跟上回的沖擊有關,當時以為只是輕微腦震蕩,失憶什么的都是夸大其詞蒙你的,沒想到一語成讖。”
在狼來了的故事里,蘇苡就是被欺騙的那一方,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計和謊言,讓她本能地覺得這一回又是段輕鴻新的騙局。
但是病容騙不了人,他突然倒地磕破頭的那一次她也在身邊,看來的確是有些不妥的。
段輕鴻朝他們走過來,容昭沒好氣地交代蘇苡,“你就在這兒好好照顧他,最好說服他到我那兒再做一回詳細檢查。別人的話他聽不進去,你說的話也許還管點用?!?br/>
大家都太看得起她了,要是她真的在他面前一言九鼎,現(xiàn)在早就回到江臨或者帝都家中。
段輕鴻問她,“你想跟著去醫(yī)院?”
“不用了,有容昭和其他醫(yī)生在,不會有問題?!?br/>
“如果你想去,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你不是很排斥醫(yī)院?”
“為什么這么說?”
蘇苡道,“不然為什么昏倒了也不肯住醫(yī)院?你傷好之后都沒有做過認真的復查,有現(xiàn)成的醫(yī)生和私家醫(yī)院,為什么不去?”
段輕鴻笑笑,“是容昭讓你來勸我?”
“你昏倒不止一次,我也是親眼目睹的。你這回差點栽進海里,下回呢?誰能每次都那么好運?”
“你不懷疑我又是做戲?”
蘇苡凝視他,“你真該照照鏡子,看你臉色有多難看?!?br/>
段輕鴻摸摸下巴,“難道是縱/欲過度?”
三句話就打回原形。蘇苡扭身想走,他把她圈進懷里,“不是開玩笑,誰讓你弄得我神魂顛倒,害我天天恨不得粘在你身邊?!?br/>
“這根本是兩回事。生病就是生病了,諱疾忌醫(yī)是不行的。”
要真的是做戲,他不會藏著掖著,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病入膏肓才好。
“我不喜歡醫(yī)院那個地方?!彼严掳蛿R在她肩頭,“每次進出都是九死一生。其實檢查了又能怎么樣?什么事都沒有那就是浪費時間,萬一有事……治不好就徒增煩惱而已?!?br/>
她不會明白,等待死亡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事。
她沒想到他這么悲觀,“你不相信現(xiàn)代醫(yī)學的昌明?人活著也不是只有健康和絕癥兩種狀態(tài)。何況你現(xiàn)在情況最壞也就是腦部有淤血,檢查清楚總可以想辦法清除,或者盡量避免它再發(fā)作?!?br/>
段輕鴻看進她眸色深處,“小苡,坦白說,你是不是也不希望我死?”
她反問他,“那你希望聽到什么樣的答案?”
段輕鴻舉起手,“算了,還是不要說出來,我能意會。我有錢有勢又有型,我們小苡妙手仁心,又怎么舍得我死!”
還是他敗下陣來,寧可自欺欺人。
蘇苡掀了掀嘴唇,“不要臉?!?br/>
“你說什么?我沒聽清。”
他拈著耳朵,不懷好意地貼近,將她逼到避無可避的角落才傾身吻她,毫不掩飾求歡的意圖。
“不行……我今天好累……”她在他磨人的唇瓣間掙扎,這兩天的確是累壞了,加上擔心可雅家的小寶寶,哪有心情做這事。
段輕鴻喘息著放開她的唇,拉她手往身上摸,“……都好多天了,你不知道我有多辛苦!”
硬朗的小小段在手心膨脹,驕傲地抬頭向她問好。蘇苡真想狠狠心,整個兒連根擰斷。
“你是挺辛苦的,都暈倒了,還不好好休息?”
“今朝有酒今朝醉。”他醺醺然,像是真的喝醉了一樣,“其實我真怕自己是絕癥,萬一治不好,連自己喜歡的女人都沒要夠,孩子也沒生,那得有多遺憾!”
他有種特別的魔力,蘇苡想,或許是因為這雙眼角含春的桃花眼,每次情動都瀲滟生波,好像能把人吸進去似的。
他想讓你相信的話,總在這種時候像催眠進行時的暗示,輕易將你帶入他的世界,然后相信,是真的,他說的都是真的。
情真意切。
都說世上難有感同身受這回事,在段輕鴻這里是例外。
他啄吻著她的唇,一下又一下,“……我說真的,小苡,嫁給我……給我生個孩子?!?br/>
她咬唇不吭聲,他也已經(jīng)闖進來,拉滿她身體這張弓,那是飽滿到極限的酸與脹,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的空虛與渴望。
要是真的答應,不知他會瘋成什么樣兒。
是新生的嬰兒觸動了他心里隱秘柔軟的弦,還是他天生熱衷于將不可能的事變?yōu)榭赡埽?br/>
她額頭滲出細密的汗,被他抱在懷里,終于見他面容染上幾分淡淡的紅,“你知道孩子意味著什么?”
“責任?!彼F(xiàn)學現(xiàn)賣,“我會照顧你們,保護你們,絕對不會……讓我的孩子重復我走過的路?!?br/>
瞧,早說他似乎能窺見人心,她想什么,他全都知道。
潮起潮落,終于平靜下來,他攬緊她,戀戀不舍掌下的白皙細致,看了看窗外道,“起風了,雨也不小,不知容昭他們順不順利?!?br/>
蘇苡一驚,“你是說……”
“別緊張。”他安撫她,“海邊就是這樣,有時風大浪大,開船的人又不是沒見識過,都有分寸。不過要是我兒子遇到這樣的情形,早就調(diào)一架直升機過海接送,哪會這么兇險!”
蘇苡覺得有必要引開話題,不能再在孩子的問題上糾纏不休。
“你什么時候去醫(yī)院檢查身體?”
“嗯,等我忙完這陣再說?!?br/>
蘇苡從不問他在忙什么,這回也是一樣,只是坐起身穿好衣服,“你敷衍我也沒用,小心下回不要暈倒在床上!”
段輕鴻拉住她,輕輕嘆道,“熊定坤要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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