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安靜了片刻,還是馮延首先打破僵局,“既然如此,我想我有必要確認一下,我一見鐘情的到底是個單純的灰姑娘還是個別有用心的珠寶大盜。小彭,我這就去找大嫂,她手里有書房的鑰匙,她也知道保險箱的密碼。”
彭渤和童貝貝在馮延的房間等待。彭渤不免擔心馮延的大嫂不肯配合。
馮延的大嫂名叫容愛琳,為人謙和大方,是個心慈面善的貴婦人。她早年也在馮氏珠寶任職,前兩年才因為身體抱恙退居二線,專心成為馮家長子的賢內(nèi)助,順便照料在家中享清福的馮家二位大家長。
容愛琳跟馮延關(guān)系不錯,實際上,她跟這個大家庭里的每個人關(guān)系都不錯,很有馮家女主人的風范。她主動現(xiàn)身馮延的房間,跟圈子里赫赫有名的偵探彭渤打了招呼,隨即詢問彭渤對此事有多少把握。
彭渤給出了一個答案,“我有八成把握。”
容愛琳鄭重點頭,她不愧是豪門的女主人,面臨家里珠寶可能失竊的情況下,仍然處變不驚,保持冷靜,“好的,那么就請跟我來吧,我來打開書房和保險柜。”
書房門被打開,放眼望去,里面整潔干凈,物品擺放井井有條。但彭渤卻沒有一眼就看到什么保險箱,看來存放貴重珠寶的保險箱是藏在某個隱秘的地方。
“咦?”容愛琳首先步入書房,馬上驚奇地說,“書桌腳下的那塊波斯地毯怎么不見了?難道是女傭拿去洗了?”
彭渤當然知道,珠寶大盜不可能也對一塊貴重的地毯順手牽羊,她的小手包根本放不下地毯的一角。于是地毯消失這個細節(jié)就成了他腦中不祥猜想的一部分。
彭渤走到書桌前,蹲下身,在本應鋪有地毯的地方仔細觀察。他在高檔棕色木地板的縫隙里發(fā)現(xiàn)了端倪。
彭渤又轉(zhuǎn)過身望著書桌后方的兩個大書柜,指了指說:“馮夫人,保險箱應該就在這兩個書柜后方吧?!?br/>
容愛琳面色凝重,雖然滿臉都是問號,奇怪彭渤怎么會知道保險箱的所在,但嘴里還是痛快回答:“是的。”
“那么,就請您輸入密碼,輸入之后先不要打開保險箱的門。”彭渤說著,讓出了書柜前的位置。
容愛琳走到書柜前,左右手分別按住兩個書柜的邊緣,前傾身子一用力,兩個書柜竟然像是對開門一樣緩緩彈開,一直到兩邊都呈直角。
彭渤三人走上前,看到了書柜后方將近一人高的保險柜的門。這保險柜是鑲嵌在墻內(nèi)的,門大概有一米五見方,但厚度究竟有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容愛琳走到保險箱門前,用自己的身體遮擋數(shù)字鍵盤輸入了密碼,而后又用拇指去打開指紋鎖。她剛想打開保險箱的門,卻聽后方傳來了彭渤的聲音。
“馮夫人,請不要打開保險箱,您只需要隔著一段距離監(jiān)視著我打開它就可以。相信我,這是為了您好?!?br/>
童貝貝驚奇地望著彭渤,心里升騰出一種不祥的預感,保險箱里不但少了些東西,還多了些不好的東西。
容愛琳退后,走到彭渤身邊,狐疑地說:“好吧,那就勞煩彭偵探?!?br/>
彭渤走到保險箱前,掏出紙巾放在手上,拉開了箱門。同時,他的身體也做好了往后退的準備。
“馮夫人,請你做好心理準備,有可能,保險箱里的情形會很糟糕?!迸聿炒蜷_之前,還是決定再囑咐一下容愛琳,因為他聽說過,這位中年女主人的身體不是很好。
容愛琳吞了口口水,心想,最糟糕的情況也就是保險箱里所有的珠寶都被洗劫一空吧。但即使如此她也能挺住,畢竟珠寶都上了保險的。
彭渤右手用力,箱門大敞,他側(cè)身退后,讓身后的三個人全都把保險箱里的情形看了個一清二楚。
容愛琳當場便驚叫出聲,身子一軟,就要暈倒。幸虧有馮延兩手拖住。馮延本來也在為保險箱里的情形驚得目瞪口呆,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容愛琳的安危,他馬上拖住容愛琳癱軟的身體,讓童貝貝去叫傭人過來。
很快,兩名女傭和管家趕來,把容愛琳背下了樓,直接由司機送往醫(yī)院。馮延又馬上去通知了在四樓休息的姐姐,要姐姐陪同容愛琳去醫(yī)院,他自己則是要留下來,跟彭渤一起解決家里的事。
馮延所說的家里的事當然就是保險箱里的尸體。
保險箱的門敞開之后,第一眼看到的是被血液浸染的名貴波斯地毯,地毯包裹著一個男人的軀體,男人的頭露在外面,蒼老的面容扭曲變形,頭頂和肩膀處還掛著璀璨耀眼的珠寶,珠寶折射的光影跟毫無生氣的老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血液因為保險箱里不通風的條件,還沒有干,箱門打開之后,血液便順著地毯滴滴答答地低落在地板上。
童貝貝在經(jīng)歷了容愛琳暈倒,馮延叫人送她去醫(yī)院過后,呆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彭渤早就料到了保險箱里會有尸體,所以他才不要容愛琳打開箱門。但他實在是高估了容愛琳的承受能力,早知如此,他該讓容愛琳到門外等候。
但轉(zhuǎn)念一想,容愛琳又怎么肯在門外等候?把打開的保險箱和丈夫同父異母的弟弟,以及兩個陌生人單獨留下?
“童貝貝,給童睿打電話吧,”彭渤說,“與其報警,還不如直接叫他們過來,反正以案發(fā)的地點來說,這案子也一定會交給市局的馬晉?!?br/>
半個小時后,馬晉的刑偵小組和技術(shù)人員以及法醫(yī)趕到馮宅。
警察的介入還是驚動了在馮家豪宅后方的別院里靜養(yǎng)的馮家大家長,兩位年逾古稀的老人被攙扶著來到了豪宅的一樓大廳,詢問自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二樓的書房里,在針對尸體的拍照工作后,葉琛法醫(yī)指揮他的助手和另一名技術(shù)人員把被地毯包裹的尸體抬出來,平放在地面上,以便他初步的驗尸工作。
就在兩個人把尸體抬出保險箱時,一聲清脆的物體掉落地面的聲音傳來,大家這才注意到,有一個小小的東西從地毯中滾落,掉在了地上。
葉琛就站在那東西掉落的地方,他把那東西撿了起來,“耳環(huán)嗎?還是貝殼耳環(huán)?”
門口的彭渤耳尖,聽到了葉琛的“耳環(huán)”二字,他走到書房門口,對著葉琛說:“葉法醫(yī),我想要看一下你發(fā)現(xiàn)的耳環(huán)。”
葉琛自然也認得彭渤這位私家偵探,他把詢問的目光轉(zhuǎn)向馬晉。
馬晉猶豫了一下,還是沖葉琛點了點頭。畢竟之前的案子彭渤幫了他們警方的大忙,這次的案子彭渤又是報案人,讓他稍微參與一些辦案也沒什么不妥,反而說不定會有什么意外收獲。
彭渤從技術(shù)人員手里接過證物袋,看了三秒鐘那只染血的貝殼耳環(huán),又把它交還回去,說:“果然,昨天晚上的紅衣女子就是嫌疑人。她不光是珠寶大盜,還是兇殺嫌疑犯?!?br/>
“怎么回事?”馬晉上前一步,問彭渤,“有嫌疑人?”
彭渤便把他所知道的信息全部向馬晉講述了一遍,最后總結(jié),“這只耳環(huán)我在監(jiān)控里見過,就是紅衣女子佩戴的耳環(huán),現(xiàn)在,耳環(huán)的另一只就在馮延手上。他把它當做灰姑娘的水晶鞋,放在高檔的盒子里保管著。”
馬晉聽后頻頻點頭,“珠寶大盜,還是個女的!馬上讓馮家的什么人來清點一下保險箱里的珠寶?!?br/>
等待馮家成員到來之前,彭渤站在門口遠距離觀察著死者。
死者是個年長者,看樣子六十歲左右。他的姿態(tài)極為怪異,整個身體是佝僂著的,雙膝彎曲,雙臂交叉在胸前,頭部和肩膀呈現(xiàn)直角。
因為是昨晚遇害,此時尸僵已經(jīng)形成,再加上被塞進空間逼仄的保險箱,所以尸體現(xiàn)在被固定成這樣也不足為奇。
但令彭渤介懷的是死者的雙臂,它們十分刻意地在胸前交叉,打了一個叉,雙手指尖交叉搭于雙肩。這個姿勢絕對不是因為保險箱內(nèi)空間問題而形成的,那么又是為什么?
看樣子死者是腹部中刀,一般情況下,不是應該雙手集中在腹部傷口,或者是做出與兇手搏斗的姿勢嗎?
就算是兇手在殺人后把尸體卷進地毯中,以掩飾染血的地毯,避免血液浸泡地板,以延長尸體被發(fā)現(xiàn)的時間,確保他安全離開舞會。可他也沒有必要給死者擺出這么一個姿勢吧。
馬晉也看出了死者姿態(tài)的怪異,自言自語地說:“難道這個死者有什么信仰?臨死前這個姿勢是為了祈禱什么的?那也不用弄得像個木乃伊吧?”
彭渤暗想,沒錯,死者的姿態(tài)就是木乃伊。這到底是為什么!
沒過十分鐘,馮家第三代,長孫馮磊和外孫女馮綺馨接到了家里出事的消息,一起從公司趕回來。跟掌管行政人事的馮延不同,這兩人一個是公司的珠寶設(shè)計師,一個正在為接手家族企業(yè)做準備,他們對自家的珠寶是最熟悉不過的。
童睿直接找了他們到書房,在警方的注視下清點保險箱里的珠寶。
“沒有,沒有,沒有!”馮綺馨戴著手套,蹲著在血泊里撿起一件件華貴的珠寶首飾,把它們一一放在馮磊端著的托盤上。
“全都在,就是沒有我的那套獲獎作品!”馮綺馨哭喊著,干脆坐在了地上。
“小馨,別這樣,相信警察一定能夠追回暗夜星辰系列,挽回咱們家的損失?!瘪T磊安慰妹妹。
馮綺馨不依不饒,對著哥哥馮磊嗔怪:“我就說嘛,新品展示會不要展出我的暗夜星辰,要保持它的神秘感,你們就是不聽。這下可好,不用擔心市面上出現(xiàn)什么仿品啦,真品都被人偷走啦!”
彭渤和馬晉站在門口,觀望著書房里的情形。他對這個馮綺馨沒什么好感,反而是馮磊看起來穩(wěn)重老成,有些企業(yè)繼承者的風范。
“死者身份確定了嗎?”彭渤問馬晉。
馬晉又陷入了無意識配合的慣性,回答:“馮延剛剛已經(jīng)指認了死者,正是他們家的家庭醫(yī)生吳子皓。這個吳子皓自己開了一家體檢醫(yī)院,是個院長,現(xiàn)年五十八歲。昨天晚上,吳子皓也以賓客的身份參加了馮家的舞會,看來,他就是那個時候在書房里遇害的,沒能走出馮家豪宅啊?!?br/>
死者是醫(yī)生,還能擔任豪門馮家的家庭醫(yī)生,又是個院長。一個醫(yī)學工作者會在臨死前做出祈禱的姿勢,祈禱自己升入天堂?彭渤覺得,這種可能性不大。那個怪異的姿勢一定還有別的解釋。
“你們懷疑吳子皓遇害的原因是什么?”彭渤問。
“初步懷疑是吳子皓不巧撞見了可疑的紅衣女,便一路尾隨,一直到看見紅衣女進了書房,他也跟了進去。紅衣女為了避人耳目,只好一不做二不休,殺了吳子皓,偷了珠寶。為了拖延馮家得知珠寶被盜,醫(yī)生被殺,兇手就用染血的地毯包裹尸體,塞進了保險箱?!?br/>
“如果是這樣,那么有一個疑點。為什么吳子皓在發(fā)現(xiàn)紅衣女行蹤鬼祟后,要獨自尾隨,而不是告知舞會現(xiàn)場的保安人員呢?”彭渤反問。
馬晉吐出一口氣,“也對,這個吳子皓身上也有疑點啊。不排除他們倆是里應外合的雌雄大盜,最后紅衣女為了獨吞珠寶,干脆殺了同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