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在寧府,在寧鎮(zhèn)海的視若無睹之下,大夫人處處為難寧悅母女,寧風(fēng)一直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然而一則礙于大夫人是自己親娘,事事需顧及情分,二則是他當(dāng)時年紀(jì)尚輕,無力左右她的決定,故而只能暗地里怒于自己的不爭。后來,他金榜題名,繼而當(dāng)上了工部侍郎,府中眾人皆折服在他的聲望之下,他方才能不動聲色地對寧悅母女施以援手,大夫人雖對此多少有些覺察,但因為他是她引以為傲的好兒子,不忍逆他的意,因此也就隨他去了。再后來,寧風(fēng)受命到北方修建水利,一去便是一年半載,在家的時日屈指可數(shù),于是大夫人欺壓寧悅母女的氣焰又興盛起來了。寧風(fēng)身為長子,自幼又聰慧過人,對大夫人痛恨寧悅母女的緣由自然是略知一二,他明白大夫人的恨是因為對寧鎮(zhèn)海的愛太深,不愿與旁人共侍一夫,一個二夫人便足以讓她怒火中燒,更勿論在二夫人懷孕之時橫刀奪愛的寧悅的娘親。嫉妒讓她失去了善良的本性,亂了方寸,想來她也是可憐之人,寧悅母女活得確實苦,但她又何嘗不是……每每想到此處,寧風(fēng)便不忍苛責(zé)于她。寧風(fēng)知道大夫人是決計不會善待于寧悅母女倆,故而他心中一直有個念頭,待他手中有富余,便給她們母女倆在京城置一戶小小的房子,如此才能避開大夫人的視線,好好替大夫人彌補她們。如今寧悅娘雖已過世,然而他知道以寧悅的堅毅,就算是孤身一人也能生活得很好,更何況他會時常去看望她,好好照應(yīng)她,因此當(dāng)初的那個念頭一直沒有改變過。不料離家一載有余,家中竟發(fā)生如此大的變故。寧悅不僅身系命案,且又在被劫后消失得無影無蹤,寧府上下定是人心惶惶,再者此事牽涉朝廷兩位重臣,皇上勢必不會泰然處之,想來寧鎮(zhèn)海這段時日定是夜不能寐。寧悅一走確實讓寧府與知府衙門陷入困境,然而若是將她帶回去受審,必然不得善終,實在讓人難以抉擇。
“小悅,自幼你便跟在我身后,我自然是了解你的心性,相信你是清白無辜,然而天威難犯,雖爹是皇上的心腹之臣,然而依我對政局之見解,皇上此次想要偏袒段尚書并非絕無可能,若是如此,恐怕寧府上下是在劫難逃……”
“少爺你不必左右為難,我愿意跟你回去領(lǐng)罪!”寧悅用顫抖的手緊緊抓住寧府的手,希望以此堅定自己那顆充滿恐懼的心。
“小悅……正如我方才所說,無論何事,我都會護著你,你不相信我么?”寧風(fēng)輕輕地握了握寧悅的小手,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可是寧府……”
“既然你說那位莫大人有心助你,我們何不為他多爭取些破案的時日?我明日一早便遣人送信到寧府和知府衙門,一則打探一下兩邊情況,二則懇請莫大人繼續(xù)追查此案,好早日還你一個清白,而你則暫且隨韓兄到青峰村中避避險?!鼻喾宕逑騺砼c官府不和,想來官府中人定不會在村中出沒,如此一來實在是絕佳的藏匿之處,且韓兄待小悅甚好,將她托付于他應(yīng)為上策,寧風(fēng)在心中默默地盤算著。
寧悅睜大雙眼,仔細地聽著寧風(fēng)的話,心里安穩(wěn)了不少。
“只是……此事終歸不能拖延太久,到了萬不得已之際,小悅你也只能隨我回去,屆時就算拼上我頂上花翎,我也定會為你伸冤。小悅,如今我只能想到這般折中之計,請你莫要怪我才好……”寧風(fēng)說完苦笑了一聲,但覺無地自容。
“我怎么會怪少爺!少爺為了我的事費盡心神,我又怎會不知!若是少爺以為此舉可行,我便依你吩咐而行!少爺你勿要擔(dān)心,我會靜靜地在青峰村等你,絕不逃走!”
寧風(fēng)看著寧悅堅決的眼神,撲哧地笑了:“我絲毫沒有懷疑過小悅會逃走,你大可不必費心證明?!?br/>
望著寧風(fēng)久違的笑容,寧悅心中倍感溫暖,雖然寧風(fēng)從未言明要將寧悅視作妹妹,然而在寧悅內(nèi)心的深處,早已悄悄地把寧風(fēng)當(dāng)作自己的兄長,偶爾也會向他吐露心中的不快,尋求他的安慰。想到此處,寧悅突然想起了她心中的牽掛,于是輕聲地問道:“少爺……若是得空你能也給安家二少爺也寫一封信么?”
寧風(fēng)驚訝地看著她,隨后便明白她的用意,皺了皺眉,不做聲。
“少爺你別多想!我只是……只是想要你幫我給二少爺解釋一下我并非殺人兇手,逃獄也不是故意為之,我不想他誤會我是一個不堪之人……僅此而已……”說著說著,寧悅落下幾滴痛苦的淚水。
“哎……小悅,你這又是何苦呢……祺兄弟鐘情的是雪兒……縱然你心系于他,只是情愛之事,實在是勉強不得……”說完,寧風(fēng)想起了大夫人和寧悅娘為情而苦之事,眉頭鎖得更深。
“……我……我又怎會不知……每日跟在二小姐身邊服侍,二少爺對二小姐的情真意切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我不配……只是……只是我的心不聽使喚……每次我對自己說不要癡心妄想!它卻對我說可是我就是喜歡二少爺!可是……喜歡又能如何?二少爺與二小姐才是天作之合,我不過是個小丫鬟,就連嫉妒的資格都沒有……”說完,寧悅委屈地哭了。她地位卑微,樣貌才識一概不出眾,唯一能與二小姐相較的便是對安瑞祺的愛,二小姐一直在安家兄弟兩人間猶豫不決,絕非對安瑞祺用情至深,然而,這又如何?就算寧悅愿意為安瑞祺赴湯蹈火,然而既有佳人相伴,他又怎會在意一個小丫鬟的愛!
“小悅……并非我要偏袒雪兒,只是……明知是沒有結(jié)果的事,堅持不過是徒添傷悲,我實在不愿看見你難過……忘了吧……祝福他們好么?”寧風(fēng)又嘆了一聲。
“少爺……每當(dāng)我對二少爺、二小姐說我會祝福他們之時,心如刀絞的滋味讓我醒悟到我說這些話并非真心誠意,不僅如此,我甚至還……還偷藏了二少爺?shù)囊粔K玉佩……嗚嗚……”
聽到此處,寧風(fēng)心中嘆道,一個情字,釀就了多少悲劇……
“少爺……我知道自己很卑鄙……至今我仍對此事內(nèi)疚不已……或許是因為我的壞心腸,上天才會懲罰于我,讓我落得如斯結(jié)局……玉佩就藏在我床頭的錦盒之中……若是少爺你不愿幫我寫信給二少爺,至少也告知二小姐一句,好物歸原主……”
“小悅,雖然爹不愿讓你認祖歸宗,然而這卻改變不了我把你視作妹妹的心意,因此無論我如何決定,希望你都不會怨恨于我這個哥哥……”
寧悅愣住半刻,當(dāng)她領(lǐng)悟到寧風(fēng)的真心后,淚如雨下,感動地看著寧風(fēng)微笑著的臉,輕輕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