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鳴笑了笑。他早就猜到有人會問他這個問題，當然有了準備。他三言兩語就描述出了一個帶著小孫子隱居在深山里的高級機關(guān)師的形象。不管這位機關(guān)師以前有過什么樣的經(jīng)歷

    ，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安于平凡，專心教導(dǎo)自己的孫子。他并沒有教給自己的孫子什么高級技能，而是從小開始磨練他的手藝。因為爺爺?shù)慕虒?dǎo)，常鳴獲得了一雙異常靈巧而穩(wěn)定的手。

    爺爺去世，常鳴帶著爺爺留下的扳手出了山，到了金竹村。這才開始接觸到外界的生活。

    老板聽得連連點頭。最后他問：“那把扳手呢？你帶在身上嗎？”

    常鳴猶豫片刻，還是把扳手拿了出來，遞給老板。

    老板小心翼翼地接過，細細摩挲，常鳴謹慎地看著他，發(fā)現(xiàn)老板拿著扳手，什么反應(yīng)也沒有，機關(guān)天書完全沒有出現(xiàn)的跡象。

    呼……他暗暗地吐了口氣，看來，機關(guān)天書只有在他自己手上才會出現(xiàn)，對于別人來說，這把扳手，只是一把普通的高級扳手而已。

    “看來你爺爺是個很厲害的機關(guān)師啊……”

    老板摸索著這把扳手，很快找到后面的旋鈕，發(fā)現(xiàn)了里面的工具。他把成套的工具一個個排在桌子上，細細觀看，“我從來沒有見過這么精細的扳手，即使在高級機關(guān)師手上也沒見過?！?br/>
    他觀察了半天，最后把扳手還給常鳴，感嘆說：“小心保存，這東西在很多機關(guān)師眼里，是一件寶物，小心懷璧其罪啊?！?br/>
    常鳴敲了敲自己的腦袋，笑了起來：“謝謝老板，我以后就知道了！”

    老板也欣慰地笑著，說：“的確，有很多厲害的機關(guān)師因為種種原因，在成名之后隱居了起來?？磥砟銧敔斠彩瞧渲械囊粋€。而且，你爺爺非常明智，沒讓你一開始就接觸機關(guān)術(shù)，而是努力鍛煉基本功。”

    常鳴剛一進來，老板就把煙按熄了，這時他下意識地又去摸煙盒，手指剛碰到上面，手就停住了。

    常鳴注意到了這個細節(jié)，眼睛微微一亮。他在以前的那個世界里，不算是個老煙槍，但閑極無聊的時候也會抽兩根，沒什么煙癮?，F(xiàn)在到了這個世界里，有時候還會惦記一下，剛剛聞到空氣里彌漫的煙味，竟然還感覺有點享受。

    這個世界的煙味比較淡，卻帶著一種異樣的辛辣氣味，一下子就把常鳴的癮給勾起來了。

    他吸了吸鼻子，笑著說：“老板你別客氣，要抽煙就抽吧?！?br/>
    老板猛然間大笑起來，點著他說：“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你也想抽是吧！”說著，他遞了一根煙給常鳴，笑著說，“看不出來，你小小年紀，竟然還好這口?！?br/>
    常鳴說：“我爺爺老是煙不離手，我這是受他影響！”

    老板拿出一個小小的噴嘴一樣的玉白色機關(guān)，一按底部的開關(guān)，就有一條小小的火龍從噴口噴了出來，點燃了煙。

    這東西跟火機有點像，但又有些不同，常鳴好奇地多看了兩眼，老板很是和藹地把這機關(guān)也遞給他，說：“這叫點火器，功能很簡單，就是把晶核里的能量轉(zhuǎn)化成火力，這個就是做得小一點罷了。”

    看來跟打火機還是不一樣……

    常鳴把玩了一會兒，吸了口煙，感覺那辛辣的氣息在胸腔里彌漫。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被這感覺刺激著，常鳴的心里一時間涌滿了復(fù)雜的感覺。

    他抬頭問道：“老板，你找我來有什么事嗎？”

    老板一直在注視著他，目光里帶著一些讓人看不懂的意味。他抖了抖煙灰，說：“你對我們工廠有什么看法？”

    常鳴尷尬地撓撓頭：“嗯……挺不錯的……”他不錯了半天，也沒說出什么多余的來，老板一愣，接著哈哈大笑，“哎，我忘記了，你才出山不久，這還是第一次進工廠做工吧？”

    常鳴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老板說：“你可能不知道，普通的工廠對工人是一種什么樣的要求?！?br/>
    “普通工廠生產(chǎn)出的配件以數(shù)量取勝，一般來說，如果有3%的精良件、50%的標準件、47%的粗糙件就已經(jīng)很成功。但是從一開始，我就對工廠的質(zhì)量要求提出了更高的標準?！?br/>
    “我要求青芒山工廠出產(chǎn)的配件，至少要保證10%以上的精良件，70%的標準件！你可能覺得這個要求比較高，給工人們造成的壓力比較大，但是我也能保證，在我們工廠的工人可以拿到的薪水比普通工廠的工人多不說，將來離開這里，到哪里去找工作都會很搶手?！?br/>
    常鳴點頭說：“而且這樣的話，工廠也會走出一條以質(zhì)量取勝的路線，樹立出很好的口碑?！?br/>
    老板驚奇地看了常鳴一眼，笑著說：“口碑……你說得對！所以，像你這樣，寧可推遲晉升初級機關(guān)師，給自己定下100%精良配件升級目標的人，正是我們所需要的！”

    常鳴說：“其實我也很欣賞工廠的這個要求……人都是有惰姓的，沒有足夠的要求和激勵，經(jīng)常就會懶下去，變得得過且過。”

    其實這就是走精品路線嘛！高質(zhì)量的配件賣的價格肯定也比較高，這樣的話，利潤空間也會比較大。所以實際上來說，只要能夠打開銷路，工廠的收益說不定比普通工廠更好。

    常鳴問道：“這些精良配件的銷路不會有問題吧？”

    老板驚訝地說：“問題，會有什么問題？配件質(zhì)量越高，做出來的機關(guān)質(zhì)量也就越高。無論什么樣的機關(guān)師，都會需要更好的配件?！?br/>
    他的確很欣賞常鳴，這時候細細解釋給他聽。

    初級機關(guān)師和中級機關(guān)師，只要做出相應(yīng)的機關(guān)就能夠升級，要求的只有種類和數(shù)量以及成功率。但是要晉升高級機關(guān)師，就開始對質(zhì)量斤斤計較了。同樣一個機關(guān)，持續(xù)時間能有多久？輸出功率能有多少？這些都是有規(guī)定的。

    無論持續(xù)時間還是輸出功率，這些都跟配件的質(zhì)量有關(guān)。

    這方面，常鳴很能理解。配件越優(yōu)良，誤差也就越小。再小的誤差積累起來，也可能變成大問題，如果誤差再大一點呢？

    所以，配件質(zhì)量越高，就越能完美地發(fā)揮機關(guān)本身的姓能。

    其實，基本上所有的機關(guān)，用到的大部分配件都是特殊形狀的定制配件，工廠生產(chǎn)的標準化配件大概只占一個機關(guān)的30%甚至還不到。但這些標準化配件的質(zhì)量一樣會影響到機關(guān)最終的姓能，甚至很多時候，標準化配件會用在很關(guān)鍵的位置，這樣一來，影響就更大了……

    聽到這里，常鳴的腦袋上有個燈泡叮地一亮。

    機關(guān)小雞的持續(xù)時間只有三分鐘，雖然威力挺高，但這持續(xù)時間感覺也太短了。但是如果提高各種配件的質(zhì)量度，甚至……如果能用完美配件來組成這樣的機關(guān)小雞的話，它的持續(xù)時間以及威力會變成什么樣？！

    常鳴的心頭一下子火熱起來，湊身上前，對老板問道：“老板，有沒有完全用完美配件制作的機關(guān)？”

    聽見他的話，老板語重心長地說：“小常，年輕人不要好高鶩遠，你100%精良的這個目標就很好，那是一個可以實現(xiàn)的目標。但是完美件什么的，暫時就不要想了，它只會妨礙你的進步！”

    這話跟莫遠望說得差不多，能說出這樣的話，倒的確是在真心關(guān)心常鳴。

    常鳴笑著說：“我知道的，有一個朋友也這樣對我說過。我沒別的想法，只是好奇想問一下。如果有一個純粹由完美配件組成的機關(guān)，那會是什么樣子？”

    老板無奈地笑了笑，好像在看著一個子侄一樣，他說：“為什么我不支持你現(xiàn)在就研究完美配件呢？因為它是在幾十萬、幾百萬次的反復(fù)磨練中自然而然形成的一門技術(shù)。關(guān)鍵在于‘自然而然’四個字。如果刻意去追求它，反而會鉆進牛角尖，連自己現(xiàn)在是怎么做的也會忘記?！?br/>
    說著，他站起身，從旁邊的柜子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盒子，擺到常鳴面前。

    常鳴湊上去一看，這個盒子的底是用一種深紅近黑的木頭制的，離得近了，可以隱隱聞見木頭的芳香，一看就知道這木頭不是凡品。木盒里墊著絲絨，絨上端端正正地放著一個玉白色的配件，從里面透出的金色光澤明顯表示，這是一個完美配件！

    即使不是第一次看見完美件，常鳴也看得呆了。他盯著這個配件看了老半天，才問道：“這是……”

    老板笑了起來：“這是我們工廠特種材料工房出產(chǎn)的一個配件?！?br/>
    工房出品！

    常鳴張大嘴巴，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他也是從工房里出來的，當然很清楚。工房做出一個配件，至少要經(jīng)過六個以上的人的手，也就是說，這個配件是由好幾個人一起完成的！這些人在制作這個配件的過程中，沒一個人出錯，每個人都發(fā)揮出了超出自己水平的能力！

    老板看著這個配件，臉上驕傲與失落混雜，變得非常復(fù)雜：“這個配件一共經(jīng)歷了七個人的手。就像鬼使神差一樣，從第一步到最后一步，每個人都一點錯誤也沒犯。最后這個配件徹底完成，金光泛出，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完美件了，一時間，整個工廠都轟動了！”

    他瞇起眼睛，眼神幽遠，仿佛又回到了當初那個時候，看見了那個令人興奮的場景。

    沉默片刻后，老板抬起眼睛，問道：“你知道，這七個人后來怎么樣了嗎？”

    常鳴心里有一些不祥的預(yù)感，緩緩搖頭。

    老板說：“這七個人全部陷進了完美迷障，再也做不出一個標準以上的配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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