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四晚上都快七點了，天已經(jīng)黑了下來，程伯正才風(fēng)塵仆仆的趕了回來。肩上背著個褡褳式的布包，身上的衣服似乎都覆上了層灰土，高大的身軀看上去那么疲累，仿佛是快要散架的房屋硬是用一根房梁撐著一樣。即使已經(jīng)滿面風(fēng)塵，恨不得立即就倒下睡覺去了，程伯正見到自己的孩子們，還是很開心的笑著，抱起小八和程蘇各親了下。
柳瑞芳知道程伯正怎么的也要趕在十五前回來的，早就給他留了飯溫著，這時見他回來了，也張羅著熱水給他洗臉，讓程心蘭擺了飯。
“這幾天沒難腸事兒吧，那家人非要趕著十五前要弄好…”程伯正吃完飯問著柳瑞芳。
“沒啥事兒，你不在俺們可是照樣過呢”柳瑞芳笑著應(yīng)了句。
“那就好，俺看也沒啥事兒，啥事兒能難得住俺媳婦兒啊…”
“你就別渾話了，這次去那邊怎么樣兒？那三個十六就要去上學(xué)了，可別像上次一樣，整的讓小四小五去學(xué)校說緩個兩天了，那小臉上的表情俺可不想看了”
“應(yīng)該夠了，你數(shù)數(shù)…”
程伯正從棉襖的里衣掏出一打毛票遞給了柳瑞芳然后報備著說道“俺們這屬于大工，開始是按照一塊錢一天的，后來因為要加點做，又加了點錢，俺這做了九天，總共是十三塊，在縣里給娃買了一斤糖，又買了兩斤元宵，花了一塊多，就剩這么多了，學(xué)費應(yīng)該夠了，老三和老大的都交了，小四小五一人三塊五，小七的就兩塊二，還有余錢…”
程蘇白天又睡多了，此時躺在床上聽著倆人時而擔(dān)憂時而欣喜的談話，一陣唏噓，這個時候的消費水平，她也體會到了點，可是如今聽著他們?yōu)橹鴰讐K錢這樣說著，還透露出滿意高興的心情，還是有些感慨。
她也想過如何讓家里賺錢的，可是除了年前這幾天農(nóng)閑的時間，之后大家就都忙了起來，家里上學(xué)的上學(xué)，要忙的要忙，也就她和小八最閑了。讓這倆人去做什么賺錢呢？不考慮倆人的年齡，光是這交通不便就讓人卻步了，一百多公里，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到啊。在村子里做生意？村子里如今大多是自給自足式的生活，花錢的地方最大頭的也就是上學(xué)費用了…賣水果？得了吧，村子里幾乎家家都有果園，哪家地窖里不放著都要腐爛的蘋果李子梨啊。賣吃的？村子里這茶米油鹽，也就除了鹽時不時去買點，其它的可都是自家地里種出來，親自釀出來的，誰家現(xiàn)在會去買外面的吃的？連出門在外都自帶干糧呢，能省則省可是村民們的普遍認(rèn)知。賣衣服？這也不好意思了，村子里現(xiàn)在每家人的衣服都是自己家做的，連布都是自己織的…
也就山河縣城里還存在著一些屬于城市戶口，沒有地的人，他們靠的是上班，做生意養(yǎng)家糊口的。
現(xiàn)在程蘇覺得自己唯一的一條路，就是在空間里種植，攢到一定程度賣到縣里了。不過這還真有些困難，她自己的力氣小，根本翻不動地，要用意識控制，實在是要花太多精力了，她現(xiàn)在這么嗜睡估計都是常用意識進(jìn)空間導(dǎo)致的?？蓜e再出現(xiàn)叫也叫不醒的情況了，程蘇可不想再看她們著急求鬼神的樣子了。
程蘇想了好久才有了一個不怎么靠譜的主意，她決定去把二憨弄到空間給自己當(dāng)苦力…
二憨從小的力氣就大，好多大人都不敢招惹他，有那知道二憨脾氣的人就總是笑模笑樣兒的找二憨給他們干活，二憨每次都屁顛屁顛的給人賣苦力卻得不到絲毫的犒勞，還要被人笑說傻子一個…
程蘇當(dāng)然不會這么不厚道了，她本來就會對二憨好的，現(xiàn)在能夠讓二憨幫點小忙，她也沒啥心理負(fù)擔(dān)。
第二天是十五，是個除了過年之外很重要的節(jié)日，柳瑞芳把留了十幾天的餃子餡兒又拿了出來，中午包了餃子吃，晚上吃了元宵。
程伯正在白天時趕著用竹條給小八和程蘇弄了兩個圓燈籠，讓倆人也在晚上的時候出去打著燈籠玩一會兒。本來一般就是給兩個小的扎燈籠的，此時有了程蘇的，也就沒了小七的。程蘇就和小七共用了一個燈籠一起打著出去。
村子里還是有那有錢又有時間的人，給自己家小孩子弄了很好看的燈籠來炫耀。在程蘇看來，他們這兩個簡單的紅燈籠，才最是可愛。
因為天氣還有些冷，這十五也不算熱鬧，村子里的小孩子們打著燈籠逛逛也就各自散了。
第二天程蘇起來時，家里就只剩下柳瑞芳，程心蘭，還有小八了。程伯正去了柳塬村，其余的都上學(xué)去了。
中午吃過飯，狗蛋兒就來叫小八去炮樓玩兒去了，程蘇當(dāng)然要跟著了，柳瑞芳不放心，叮囑了半天才放幾人走。
程蘇依舊坐在小土坡上看一群小屁孩玩打仗游戲，現(xiàn)在小孩子們少了點，稍微大的也上學(xué)去了，也有那十來歲不上學(xué)的，在其中當(dāng)著指揮。
程伯正弟弟程仲義的兩個兒子就在其中，三牛是還沒上學(xué)，二牛是已經(jīng)不上學(xué)了。這里面就二牛最大，所以他當(dāng)了指揮，將小孩們分成了兩組在那里打。
不出意外的，在他們開戰(zhàn)不久，二憨就瘋瘋癲癲蹦蹦跳跳的過來了，群體又展開了大戰(zhàn)二憨的戲碼。
這讓程蘇一直找不到機會把二憨放進(jìn)空間里試試，她已經(jīng)偷偷的翻找了點瓜果的種子放進(jìn)了空間，就等二憨去種了…
直到這群小孩子打累了，都開始自由活動了，程蘇才到炮樓后面把二憨叫了過去。
“回去洗臉沒？肯定沒洗吧，真是不聽話！”程蘇看著那臟兮兮的臉皺眉說道，想著看來還得她動手了，什么時候在家里找個剃頭推子給他把頭發(fā)整整，實在是亂的不敢看。
“洗，洗了…又臟了…”二憨蹲在程蘇旁邊像小狗一樣手放在地上有些委屈的說道。
“呃…憨憨，姐姐帶你去個好地方玩玩啊”程蘇說完就帶著二憨進(jìn)了空間。剛進(jìn)來的二憨，左右看了下，興奮的不行，笑呵呵的就著草地就打了個滾兒。
“你是小狗啊”程蘇笑著說了一句他，初春能看到這樣綠意盎然的景色，還是很讓人心情舒暢的。
“給你吃好吃的…”程蘇這話還沒說完就被二憨的異樣給嚇呆了。
從地上跳起的二憨，突然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握了握，肩膀顫抖著，嘴里也發(fā)出哭豪聲。
程蘇還以為他有什么不舒服的忙想問他，結(jié)果這話還沒出口，就只見他又抬頭仰天哈哈大笑起來
看得她有些毛骨悚然。二憨雖然像小孩子一樣，情緒變化很大，可是她知道那都是有原因的。
現(xiàn)在她完全不知道這是怎么了。
“等了這么久，終于找到一個，哈哈哈哈…”二憨嘴里發(fā)出的聲音更是讓程蘇驚悚。
“丫頭”程蘇親眼看著那張臉恢復(fù)到平靜，正視著她，從那向來說話有些含混的嘴巴里吐出這么兩個清晰的字眼，這再正常不過的表情，再正常不過的聲音
卻嚇的她臉色發(fā)白。這絕對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他臉上的正常表情，這絕對不該從他口中說出的話，讓她想到一種可能性。
“你是誰？從他身體里出去…出去！”程蘇顫抖的說著，她現(xiàn)在后悔死了，如果真是她想到的那種情況，她真的要去撞墻以謝罪了。
“丫頭，你也太不近人情了吧？我好心幫你來到這個世界，你還對我這么殘忍…”二憨的表情有些幽怨，說的話讓程蘇證實了自己的想法，她簡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不管你是誰，我求，求你出去！”程蘇哭著說道，試圖接近那人，用意識探查卻是一點作用也不起。
“你別怕，我就是一縷殘魂，這孩子也是殘缺的魂魄，他補了我缺的，我也補了他缺的，雖然還不是百分之百的完整，卻也比的上正常人了，你難道不覺得開心嗎？”
“他就算不完整，就算傻，那也是他，我求你出去，出去好嗎？”
二憨的眼神暗了下來有些惆悵的說道“你知道我寂寞了多少年嗎？你知道做一縷沒有知覺的殘魂的痛苦嗎？”
“你占我的身體吧，別用他的，他已經(jīng)夠可憐了，你這樣子豈不是要讓他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
“你以為我沒嘗試過嗎？之前你放進(jìn)來的小子，我也試過，完整的靈魂，我是無法侵占的，只能被吞噬，沒侵占成，反被那小子吸走了點魂力。這孩子是我見過的唯一最契合。你不覺得他那樣傻的活著，不如死了好嗎？”
“他有他的意義，活在自己的世界中比任何人都要好，沒有痛苦只有單純的喜怒…我求你出來吧，求你，無論你讓我做什么我都答應(yīng)你…”
“他本就是無知無覺的傻小子，你又何必這么執(zhí)著？換成我不是一樣的嗎？我可以自己把自己洗干凈，掙錢孝順?biāo)母改浮?br/>
“不一樣，不一樣的…求你出去，別占著他的身體啊…”
程蘇幾乎有些聲嘶力竭了，現(xiàn)在她才明白所謂的穿越重生對于已知的親人來說，這是多可怕的事情啊，靈魂換了，原來的人也就消失了，也就是已經(jīng)死亡…
“哎，可惜了啊，我這一進(jìn)來就和這傻小子的魂魄融在一起了，你讓我出來我也出不來了，嘖嘖，這身體還真是好的沒話說，力量飽滿，比正常人高出幾個等階，雖然七魄殘缺，其它有的卻都是很豐厚，實在是…”
“憨憨，憨憨…哇…”程蘇聽到他這么說，哭的更厲害了，那么快樂的憨憨，活在自己世界的憨憨，就這樣被她給害了…
還想繼續(xù)夸獎二憨身體天賦的人看到面前的小女孩越哭越傷心，實在是有些可憐，大有停不下來的樣子，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嗡聲說道“丫頭，行了，你可別哭了，有什么好哭的，我又沒說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