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罵秦逸云神經(jīng)質(zhì)也好,你說秦逸云前后矛盾也罷。可秦逸云到底是不拘于世俗邏輯的佛爺。狂風吹拂著雄鷹的光亮羽毛,好像在撫平其蘊含的銳利和凌冽殺意。
“唳!”高亢的鷹唳劃破沉靜如水的夜幕,秦逸云已經(jīng)飛了三天兩夜,橫跨了大半個大陸回到了菩提薩婆訶。
在黎明之際,河邊飲水的麋鹿們紛紛抬起頭,注視著星空下盤旋著的雄鷹,卻沒有逃竄的意思。它們能夠一眼認出,那是菩提薩婆訶的主人回到領(lǐng)地來了。
秦逸云巡視著繞了自己可愛的菩提薩婆訶一圈,欣賞它夜色里的美麗,觀賞它月色下的從容淡雅。佛爺回到自己的領(lǐng)地,卻沒有打擾還在睡夢中的父母,而是輕手輕腳來到自己用“末日審判”造出來的琉璃深潭。
水潭在夜幕下顯得尤為安靜平和,河水流進來,打著旋兒快活地融入水潭,又把遲緩的水流從水面下擠出去。俏皮又橫行霸道,就像秦逸云一樣。
褪了鞋襪,佛爺踩著水潭冰冷的琉璃塊——那是被禁咒威能灼成堆的沙石,又燒了個透,才成了現(xiàn)在美輪美奐的模樣。
秦逸云安安靜靜坐下,肉乎乎的白嫩雙腳浸在清澈的河水里,一不注意就沾濕了黑色華美衣袍的下擺,隨著水波飄蕩。
他坐在邊沿,耷拉著雙腿,接著朦朧月色,仔細俯視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金燦燦的頭發(fā)有些毛茸茸的感覺,讓人忍不住想要揉一揉,在皎白月光下顯得尤為溫馴。眉毛偏淡,缺少鋼鐵男兒的豪邁與硬朗,有些纖細柔弱的模樣讓秦逸云頗為不喜。
臉型沒有秦浩云大哥的成熟感,臉頰上嫩滑的嬰兒肥怎么也沒有甩掉,看起來稍顯幼稚,找不到佛爺囂張時候的霸氣影子。這一點甚至不如秦牧風的模樣成熟,粉嘟嘟的豐潤小嘴,讓人覺得總是唇上涂抹紅脂的小孩子。
纖細的脖子下面是一對精致的鎖骨,這倒是顯得頗為性感成熟。
最讓秦逸云看不懂的大概還是自己的眼睛了,只要放下心里的暴躁和殺意,它們純凈得就像被時間洗練無數(shù)遍的綠寶石。它們美麗到主人都感到不可置信——連我這樣人渣的家伙都有這樣的眼睛,看來透過眼睛看心靈什么的一點都不靠譜!
“我,美嗎?”秦逸云俯視著自己水面的倒影喃喃自語道,好像在問這天地萬物,又好像在問自己。
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水潭沒有聲息,或者是微不足道的嘆息被奔騰河流給掩蓋下去。
“你知道嗎?”佛爺自言自語著,半斂起眼眸,“漫星草的味道并不是那么好——有點苦,我不喜歡苦味兒?!?br/>
漫星草確實是一種很神奇的植物,它的強烈致幻效用之所以連巨龍都難以抵擋是因為它的奇異能力是直接作用于靈魂之上的!
佛爺也是常常用一支雪茄把白子幽的靈魂哄去休眠。
“讓你困擾了。”水面上的倒影卻張嘴回答了秦逸云!
聲音是秦逸云的聲音,面容是秦逸云的面容,可這句話確實不是秦逸云說的!
秦逸云盯著水面倒影里面無表情的自己,看了兩眼才接著說:“別裝出這副表情。如果你真的是我的純理智,那我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被削弱很多邏輯推理能力才對——事實上,我腦子還算清醒。”
“我這時候是不是應(yīng)該問一句,你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的?”水潭面上的倒影在皎白的月光下頗為清晰,連那朦朦朧朧的笑意都勾勒得無可挑剔。他笑起來,沒有風華綻放的驚艷,卻是十分耐看的,讓人覺得親切溫柔。
既不像楚憶軒的飄飄欲仙,也不像秦逸云的變化無常,那是一種自成風格的笑容——看著像是禮貌性的假笑,可是又偏偏蘊藏著飽滿真摯的情感,不動聲色。是了,就是笑得不動聲色。
“很早,早到我都懶得回憶?;蛟S的第一次抽雪茄的時候,或許是第一次接觸圣言術(shù)的時候,或許是——那個人無意之間透露消息的時候。”秦逸云蕩了蕩雙腿,在水面劃開水波。他扭開頭,不去看自己倒影的陌生表情。
水里的倒影輕笑起來:“果然,楚憶軒最寵你了?!?br/>
是的,秦逸云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正是埃爾那次看似無疑間的談話。
埃爾,也就是地球上的楚憶軒投影。還記得當時他的原話這樣說的:“那時候還真是一本正經(jīng)信了你的鬼話,還真的傻乎乎認為你就是我的心魔——糟糕的回憶。你這家伙就是喜歡惡作劇,這種以意識形態(tài)潛入世界避免世界排斥的方法,也是你發(fā)明出來的呢?!?br/>
是吧,既然埃爾明知道以意識形態(tài)進入別的世界可以避免世界意志排斥,為什么不用呢?那是因為已經(jīng)有人用了這個方法!
秦逸云不清楚未來的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喪心病狂的事情,但他至少知道這個所謂的“里人格”并不是自己的另一片靈魂!
或許在過去的某個時間點,神明從地球上的盜寶奇兵團揀選的不止是天啟者和天譴者,還有第三個人!毫無疑問,正是眼前的這位。
被碧綠的眼眸注視著,水面的倒影緩緩豎立起來,流動著河水凝聚成立體的人影,卻是秦逸云的面容和身段。他輕笑著點了點秦逸云的鼻尖:“看來我也要離開了?!?br/>
“等等,我沒說要驅(qū)逐你?!鼻匾菰莆兆≌栈氐氖滞?,直視著這個由河水凝聚的人影。
他反悔了。
他只是想和這個人攤牌,確保白子幽靈魂的安全,并沒有要驅(qū)逐這個人的意思——秦逸云大概看得出來,不管是埃爾還是這人,不僅沒有要傷害他的意思,反而像是要保護他。
比如說,藏在秦逸云左眼里一直沒動靜的寒心城。那個神秘的城融合的時候,是瞬間把秦逸云冰封了,如果說復(fù)蘇的時候沒有這個人暗中相助,秦逸云是不相信的。
“不可以哦,”被握住的手腕一下子化成了河水,稀里嘩啦地落進水潭,濺起冰涼的水珠,“未來的我們約定好的,被發(fā)現(xiàn)了就要退場,這是游戲規(guī)則?!?br/>
“我不管,我要你留下來?!鼻匾菰凄街扉_始耍賴,這好像是他與生俱來的特權(quán),只要是他想要的,沒有誰會拒絕。比孩子還要孩子氣呢。
“乖啦,我如果不走的話,未來的你肯定要作弄我的?!蹦侨诵α诵Γ癁橐粩偹谶M水里。
秦逸云想都沒想就噗通一聲跳進水潭,化身為人魚去追尋他的影子。
“等等!我還有話要說?!笨吹侥侨擞斑€沒有消散,秦逸云趕忙用尾巴圈住他。就好像在黑暗中緊緊握著煤油燈一樣,生怕就此滅了希望的光芒。
“唔,你說吧?!边@人好像熟知秦逸云的孩子氣,抱有極大的寵溺縱容,任由秦逸云擺布支配。
月光從天空撒下來,被水潭遮蔽了大半,水面一下有些昏暗。好在琉璃化的水潭壁還能反光,讓水潭里還不至于伸手不見五指。
秦逸云不自在地扭了扭魚尾,不知道從何說起,糾結(jié)了兩三秒,被那種帶笑的注視看得無地自容的時候才憋出話茬:“喂,我身上那莫名其妙的魅力,是你搞得鬼吧!快給我消掉!”
“哦?”人影笑起來,溫柔的水流拂過秦逸云的臉龐,應(yīng)該那人在捧著秦逸云的半邊臉,“你覺得是我在捉弄你?”
“難道不是嗎?”秦逸云理直氣壯地回答道。
淡淡的影子在水潭里圍著人魚旋轉(zhuǎn)了兩圈,好像要把他每一寸都刻入心頭,人影注視著秦逸云:“親愛的,你可真是冤枉我啦。雖然我不介意給你多多增添愛人,給你無限艷麗,可是讓你煩惱的事情,我卻也不愿意主動去做的——甚至與此相反,我在幫你壓制著你的魅力?!?br/>
被一聲“親愛的”給叫得骨頭發(fā)軟,可是一想到埃爾說的關(guān)于未來超脫形體的意識關(guān)系,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這個稱呼。秦逸云抖了抖尾巴:“那是為什么?別告訴我這是天賦,我是人族,不是小妖精!”
人影在晃了晃,時而貼近,時而飄遠,看起來不可捉摸。
“那是因為你對自己天譴者的身份知之甚少?!比擞拜p笑著,水流輕撫秦逸云的魚尾,輕撫他的脖子,“你注定生來不凡,這是印記。本是天大的恩賜,你卻視為了詛咒。唉,真是自尋煩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