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個消息,程冰并不意外,如果非要給褚霖一個身份,那么褚霖算是程冰父親的徒弟,當(dāng)初褚霖從警校畢業(yè)之后就跟在程冰父親身邊,后來一直到程冰的父親死亡。
十歲之后,程冰變成了一個人,她失去了父親,很快又失去了母親,可是當(dāng)時才二十一歲的褚霖,卻是每個月愿意把工資拿出來養(yǎng)活程冰,哪怕程冰有些時候并不需要。
除了程冰的父親之外,褚霖也是唯一一個知道程冰情況的人,不,或者應(yīng)該說,警局里面的高層多多少少都知道程冰的情況,他們也曾經(jīng)針對性的想要對那些接近程冰的人動手,可是那些人太聰明了,他們也足夠的優(yōu)秀,根本讓警方抓不到任何的把柄。
就程冰從十歲到十六歲這個期間,光是警方采取的活動就有四次,只是每次的結(jié)果都不盡人意,那些變態(tài)們不僅僅擁有這個社會高端的身份和知識,更是懂得去利用這一切,貧窮人的犯罪可能只是為了生存和一時沖動,可是到了那些變態(tài)的階層,殺人或者說犯罪,其實不過是他們的娛樂而已。
這些人,早就已經(jīng)失去了人性。
這幾年警方已經(jīng)放棄了從程冰身上找突破點,畢竟那些變態(tài)自己不想自首的時候,他們就算是抓了人,最終還是要依靠法律來給這些人懲戒,而這些變態(tài)們往往能夠用更多的方式去脫罪。
畢竟,無論是在任何的一個社會中,一個人的社會地位,和他為這個社會創(chuàng)造的價值,都是成正比的。
你抓一個一無所有的逃犯簡單,但是抓一個擁有一個跨國企業(yè)的大老板卻是如此困難,所有人都該明白這一點。
程冰看著這個短信,最終還是沒有回復(fù),她不知道該回復(fù)什么,之前配合了警方幾次活動,雖然那些人沒有生氣,可是程冰知道,那些人在這個社會上就是變態(tài),就是惡魔,一個普通人永遠(yuǎn)不要去挑戰(zhàn)一個魔鬼的耐心。
褚霖等了許久,也沒有等到程冰的回答,心里已經(jīng)有了想法,只是這種被動的無力,讓褚霖十分的難受,在辦公室里面默默的抽煙。
這場雪似乎是在遮掩什么一般,一直下到了半夜才停了下來,程冰有些失眠,看著寢室里面另外兩個姑娘睡的舒服的模樣,一個人站在窗戶那里看著窗外的雪。
黑夜中,能夠看到遙遠(yuǎn)的路燈,也能夠看到路燈下白花花的雪,這雪讓程冰很不喜歡。
因為父親,就是在這樣一個下雪天犧牲的。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距離兩個人越好的時間越來越近,程冰其實有些不明白,為什么約的地方是那里,但是她尊重每一個人,哪怕這些人恐怕早就不能為人。
她跟蔣學(xué)坤越好的時間是早上七點鐘,冬日的六點半,窗外還是一片漆黑,程冰已經(jīng)穿好了衣服,為了顯示對這個人的尊敬,今天的程冰穿了黑色的呢絨大衣,腳下是黑色的靴子,頭上還有黑色的貝雷帽,她看了看自己柜子里的圍巾,最終選擇了紅色的圍巾戴在了脖子里,那寬大的圍巾將她整個臉幾乎是遮去了一半兒還多,只留下了一雙淡漠的眼眸。
整理好自己之后,程冰拿著昨日蔣學(xué)坤送的紅色,提上了昨天買的橘子,輕悄悄的走出了寢室的大門,她不知道,當(dāng)她走出寢室的那一刻,原本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的夏婷婷,已經(jīng)睜開了眼睛,在黑暗中,呆呆的看著已經(jīng)關(guān)閉的房門。
“程冰,你一定要安全回來?!?br/>
夏婷婷的聲音如同呢喃,隨后拉起了自己的被子,把自己整個人埋到了被子里,似乎不想要去考慮這個事情了。
出了寢室樓之后,走到了學(xué)校門口,守門的大爺已經(jīng)早早的起來了,看到程冰有些驚訝。
“小姑娘你這么早去哪里???”
程冰朝著大爺笑了一下,給出答案。
“我想去外面的早餐店買早餐,去晚了就買不到了?!?br/>
她說的是他們學(xué)校門口的一家早餐店,做的飯菜特別好吃,大爺也去吃過,這會兒倒是沒有懷疑什么,只是交代道。
“那你走路慢點兒啊,昨晚下雪下了半夜,外面清潔工剛上班,這路面還沒清呢,小心可別摔倒了?!?br/>
大爺是個熱心人,他沒有妻子兒子,所以對學(xué)校這些孩子們都十分的關(guān)心寵愛。
“知道了大爺,這橘子大爺您拿著吃,是我們昨天買的,可是寢室里的姑娘都不想吃,就給大爺送來了,您別嫌棄?!?br/>
程冰把橘子拿起來,放在了大爺?shù)淖郎?,大爺有些驚訝,不過隨后臉上露出一個驚喜的笑容。
“好、好,我肯定不嫌棄?!彼f著,一張臉笑成了菊花,程冰也笑著點點頭,然后走出了校門。
門口的大爺看著程冰的身影,拿起一個橘子,剝開了橘子皮,露出了里面的軟肉。
“哼,這年頭什么人都能隨便來找觀禮人了么?真是欠收拾?!?br/>
說完又露出一個笑容,低頭將橘子剝開一瓣兒,塞到了自己嘴里。
“嘿嘿,這丫頭啊,果然是最貼心了?!?br/>
此時的天色有些灰暗,程冰緩慢的朝著前方走,黑色的靴子踏在雪上,發(fā)出那咯吱咯吱的聲音,讓她的心情變得更加不虞,最終從自己的包里,拿出了隨身聽,直接帶上了耳機,隨后程冰喜歡的英文歌在耳朵里響了起來,壓過了那雪地的聲音。
大清早的,除了清潔工在馬路上打掃之外,路邊竟然是沒什么人。
不過也對,六點半這個時間,也不到上班的時間,況且昨夜下雪太大,渝江市的地面上都留下了差不多六厘米的雪,這會兒偶爾刮過來的冷風(fēng),凌冽的在程冰臉上肆意。
這會兒程冰有些后悔為什么自己沒有同意讓蔣學(xué)坤來接自己了,因為這剛下完雪的早晨,也太冷了,她的鼻頭凍得有些紅,腳下的步伐卻依舊十分的堅定。
想到昨日那個溫潤如玉的男人,程冰其實也不是那么想讓對方來接,她不喜歡跟這些變態(tài)親密接觸,更不希望自己對這些變態(tài)產(chǎn)生感情,因為她知道這些人做過什么,更會在以后清楚這些人遭遇過什么。
她必須確定自己的立場,一個旁觀者的立場,只有這樣,才能夠看著這些人追尋自己的重生。
畢竟,看著一個熟悉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那終究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約定的地點在渝江市的白石禮堂,可能知道這個位置的人都不多,這個白石禮堂距離第一高中并不遠(yuǎn),走路也就是二十多分鐘,不過卻是個荒涼廢棄的禮堂,根據(jù)第一高中的學(xué)生們口傳,說白石禮堂死過人,后來就廢棄了,政府當(dāng)年想要拯救,可是工程只要開始,就會出事,久而久之,這白石禮堂也就正式的廢棄了。
程冰知道白石禮堂在哪里,她從那里路過了好幾次,也從未想過去探究一二。
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上帝的話,為什么不赦免那些有罪的人?為什么不拯救那些深陷于苦痛的人?
往常只需要二十分鐘的路程,今天因為下雪的緣故,程冰足足走了半個小時,她步履緩慢,雖然說走了半個小時,卻沒有疲累,來到白石禮堂的時候,這里地上的雪干干凈凈,好像無人來過,但是程冰知道,她將會面對什么。
站在白石禮堂外面,程冰忽然拿出了昨日蔣學(xué)坤送的紅傘,打開來,接著在白雪中印下了自己的腳印,走入了白石禮堂。
七點零四分,程冰走入了白石禮堂,看到了這禮堂里面巨大的石像,那是圣潔的耶穌,此時被釘在十字架上,他的臉上是一種悲天憫人,仿佛在俯瞰眾生。
程冰知道,這其實是燈光的作用,因為有一束光打在了耶穌身上,而她的目光從耶穌身上轉(zhuǎn)移下來的時候,就看到了跪在耶穌腳下的男人,以及……擺放在男人兩側(cè),距離有兩米遠(yuǎn)的頭顱,有好幾個,形成了對等的畫面。
幾乎是一眼,程冰的身體就呈現(xiàn)了僵硬的狀態(tài),哪怕是無數(shù)次看過這些恐怖的東西,可是作為一個人,她終究是躲不過恐懼的侵襲。
一個人死去之后,留下的是身體,那么靈魂呢?以前的程冰想過這個問題,后來才發(fā)現(xiàn),其實人死后,是沒有靈魂的。
因為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不存在了。
跪在那里的男人,身穿一身黑袍,可以看出是基督教教徒的打扮,此時就跪在那里,虔誠的握著手中的十字架,他已經(jīng)聽到了身后來人的聲音。
接著,程冰聽到了這個男人的祈禱。
“我親愛的主啊,請你赦免我的罪,憐憫你最忠實的信徒,我殺死了擁有良知的自己,化身成為魔鬼,求主赦免我的罪孽,拿走我的殘忍,安撫我的痛苦,我親愛的主啊,你最真實的信徒,正在向你禱告,求主賜予我新生,賜予我重生的機會!”
男人低沉磁性的聲音在白石禮堂里顯得格外的莊重,好似真的在祈禱一般,程冰站在男人的背后,面無表情。
她想。
如果神能夠赦免凡人的罪孽,那將會是這個人世間最大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