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無心古琴負(fù)癡情、無情老人付瑤琴
八百年前,青丘一代制琴妖匠景陽子決定鑄造一把絕世無雙的好琴,為尋求制琴之物,他走遍了整個青丘。(本章節(jié)由網(wǎng)網(wǎng)友上傳)
在梧桐谷,取萬年神木梧桐之芯,用九幽地火而燒制成焦尾琴身。
在天亟雪山,取萬年冰蠶絲;在碧絲洞,取夜魔蜘蛛絲;在冥海,取腐鯨王須;在廣度火山,取烈焰魔龍筋;在黑風(fēng)森林,取黑風(fēng)樹王藤;在北野苔原,獲天之神鐵,煉成千鋼線。
已獲六弦,但他始終無法找到煉制第七根弦的材料。他苦苦冥思,沉思了十年之久,須發(fā)盡白。
一日,他的侍女走到他身旁,撫摸著那六弦焦尾琴,道:“為何你如此癡迷于琴?卻如我如此癡迷于你?!?br/>
說罷,那侍女身形飄渺,化作一道流光飛入琴中,幻作第七根弦。
景陽子如夢初醒。往事歷歷在目:那侍女如影隨行,一直陪伴在自己左右,而自己卻因醉心于制琴之事,不曾有所放在心上。如今,她為了他的琴,而舍棄了自己的生命。
梧桐谷的落葉紛飛,天亟雪山的大雪飄飄,碧絲洞的幽深寧靜,冥海的廣闊浩瀚,廣度火山的雄渾壯麗,黑風(fēng)森林的萬里流螢,還有那北野苔原的一望無際,都有那柔弱的背影守護(hù)在旁。
或許,她只能選擇默默相隨。相隨,就已知足。
景陽子傷心欲絕,撫琴悲歌:
莫笑千里無相隨,沒有知音也無弦。
有心鎖春春不住,何事?卻教金梅苦茫然。
細(xì)語踏碎冬暮聲,淺笑,煙花易冷芳心處。
試問把盞良宵人,誰顧?無聲流年為誰付?
唱罷,大笑三聲而亡。
原來,那第七根弦,乃侍女用自己的情絲所化。那是世上至情至純至圣之物。
后世之人,為紀(jì)念這件事,而把那把絕世之琴命名為“無心”。
無心,無情,知己,不知彼。
※※※
今晚又是月圓之夜。梧桐幻境里,千年梧桐下,白弦撫琴而坐。遠(yuǎn)處,一個身影由遠(yuǎn)及近,緩緩走來。
月上柳梢,借著月光,能看清那是個二十多歲的男子,肩上披著一件雪白狐裘,盡顯高貴優(yōu)雅。
那男子道:“三百年了,滄海桑田,大師兄蒼老了許多。”
白弦沒有看那男子一眼,專心調(diào)試琴音,緩緩道:“我們已無同門之情,你也不必叫我大師兄?!?br/>
那男子道:“師兄何必絕情,今日我只是想和師兄聚聚罷了?!?br/>
白弦道:“師父待你恩重如山,你卻不知悔改,罷了,罷了?!?br/>
那男子一臉輕蔑,笑道:“師父?他不配做我?guī)煾?!?br/>
白弦面無表情,道:“那就不必多說了,你我流落人間三百年,三百年之約已到,你動手吧。”
那男子道:“我蕭楚狂并非忘恩負(fù)義之徒,在逸仙居,誰對我怎么我都看在眼里,子時過后再動手也不遲?!?br/>
白弦搖頭道:“師父一片苦心,你卻不知。這些年我也想過很多,可恨我當(dāng)時沒有下手,才讓你后來犯下弒師之錯,也讓師父一片苦心付之東流。”
蕭楚狂道:“今日不談此事,叫公主出來吧,我特地來恭迎公主回青丘?!?br/>
白弦笑道:“以師弟能力,我相信找到公主不是一件難事?!?br/>
蕭楚狂聽此,臉上微帶訝異,道:“知我者,師兄也。”
白弦道:“我們都在等這一天,以公主現(xiàn)在妖力,再加上大禹之力,打開九玄隔天陣不是問題?!?br/>
蕭楚狂道:“一切都乃過眼云煙,回到青丘幻境,不知師兄會不會殺了我?”
白弦冷冷道:“我會在師父的墓前,定用你來祭奠他的亡魂?!?br/>
蕭楚狂道:“那若是我在此處不小心將師兄殺了,師兄又有什么遺言?”
白弦慘笑道:“若是如此,還望你能把我葬在師父墓旁?!闭f罷,閉上雙眼,不再理會任何事。
蕭楚狂見此,取下腰間一支碧簫,道:“既然如此,就讓我為師兄吹奏一曲罷?!?br/>
方時,簫聲四起。只聽簫聲嗚咽,如輕風(fēng)入林,瀟瀟灑灑,又撫千山,萬物復(fù)生,百花齊放,忽而泉水叮咚,珠玉落盤,忽而戰(zhàn)鼓擂擂,金戈鐵馬,一轉(zhuǎn)炊煙裊裊,纏綿悠揚(yáng),月華散盡。
時光靜靜流逝,月已中天。忽然,白弦睜大雙眼,瞳孔放縮,臉色慘白,涔涔汗水滴落。他咬緊牙關(guān),似乎在抵抗著什么。
許久,他臉色慢慢緩和,便道:“不用等了,現(xiàn)在動手吧?!?br/>
說罷,只聽“錚錚”兩聲,一股颶風(fēng)般的寒氣以白弦為中心,向四周擴(kuò)散。
地面上結(jié)其一層厚厚的冰,前面的冰層還沒有推進(jìn),后面的冰層就已經(jīng)將前面的冰層淹沒掉,層層疊疊,涌向蕭楚狂。
蕭楚狂輕笑道:“三百年了,師兄還是喜歡以冰弦為......”還沒說完“起手式”三字,他就被洶涌的冰潮淹沒了。
忽聽兩聲疊音,一道綠芒爆開,“砰”的一聲,無數(shù)冰塊粉碎,在空中化成點(diǎn)點(diǎn)冰晶,飄飄灑灑,圓月當(dāng)空,蕭楚狂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半空中。
又聽“錚錚”兩聲,無數(shù)道白光像麻雀般飛向蕭楚狂,發(fā)出“啾啾”的鳥鳴聲。
“鐵雀舞。”蕭楚狂身影飄逸,將襲來的白光輕輕閃過。
這時,他感到天空突然暗了下來。抬頭一看,大山般的巨石出現(xiàn)在他上空,攜千鈞之勢向他砸來。不等他細(xì)想,就已經(jīng)和那巨石砸下了地面。
“轟隆”一聲巨響,塵土飛揚(yáng),梧桐樹葉簌簌作響,驚起夜鳥無數(shù)。
“啪”的一聲輕響,一條細(xì)縫從巨石底部中間裂開,脆響接連不斷,細(xì)縫越來越大,到抵達(dá)山頂?shù)臅r候,整塊巨石都崩塌了。只見蕭楚狂手中多了一柄長劍。那柄長劍通體漆黑,劍身散發(fā)的黑氣不斷翻涌,如嗜血惡魔一般。
“夢魘邪劍!你終究還是放不下她?!卑紫覈@道。
“我未曾拿起,又何來放?”蕭楚狂冷笑,劍上纏繞的黑氣大盛,一道黑光呼嘯而來。
白弦不答,手中琴弦撥弄越來越快,一道白光從琴弦上激射而出,與那黑光撞到一起,化為烏有。
這時,蕭楚狂腳下忽然發(fā)出道道綠光,綠光越來越盛,他大吃一驚,疾速飛上空中。只一瞬,地上的綠光竟結(jié)成一個蜘蛛網(wǎng),一個猙獰的蜘蛛圖像出現(xiàn)在綠網(wǎng)正中,吐出無數(shù)道蛛絲。
他左手虛空畫圓,口中微動,劍身上的黑氣瞬間蔓延至全身,大喝一聲:“破!”
只覺陰風(fēng)大作,那翻涌的黑氣中突現(xiàn)一張猙獰的鬼臉,一個黑色惡魔瞪大碧綠的雙眼,張牙舞爪般沖向地面,將那綠網(wǎng)撕碎。
不知何時,幾十條樹藤從地面生出,將那咆哮的惡魔刺穿十多個窟窿。蕭楚狂的身子還在空中往后躍,那幾十條樹藤如手臂般向他襲來。黑色劍影一閃,幾十條樹藤被齊刷刷斬斷,但樹藤在斷處又生出,斬之不盡。
月華如水,今晚的月光格外的亮。蕭楚狂的身影在圓月中飛舞,衣袂飄飄,實(shí)乃一個翩翩公子也。
這時,他突然一怔,見白弦嘴角微揚(yáng),似意識到什么,疾轉(zhuǎn)身,夢魘邪劍擋在胸前,一道黑色帷幕瞬間生出,擋住了一道從背后激射而來的白光。
“秋月!”將靈力隱于天地,毫無征兆,伺機(jī)待發(fā)。
就這么一頓,數(shù)十條樹藤就已經(jīng)纏住他全身,用力一拽,把他拽入地下。此時,整個大地都在顫抖,地面泛起了一道道波瀾,竟化成了一片浩瀚的汪洋,一聲沉吟的低吼從地下傳來,只見一頭長約百余丈的黑色腐鯨從地底躍出,張開血盆大口,將他吞沒。
夜,很靜,心如止水,毫無一絲波瀾。風(fēng),很大,卷起漫天落葉。
“哈哈哈哈......”
一道黑色光柱從地下沖天而出,一個身影飄落地面。蕭楚狂全身破敗不堪,左手鮮血狂涌,背后竟生出九條黑色狐尾。他笑道:“關(guān)于師父,我認(rèn)為他做得唯一正確的一件事就是把無心古琴傳給了師兄你?!?br/>
說罷,化作一道黑電,身后黑氣如潮水,無數(shù)惡魔咆哮天地,向白弦襲來。
白弦面不改色,七色光彩在琴弦上流轉(zhuǎn),背后生出八條白色狐尾,身上白光盛極,臉上的皺紋清晰可見,又多了一道。
整個梧桐幻境都亮了,亮如白晝。
“噗嗤”一聲,夢魘邪劍刺穿他的心臟,鮮血從他口中滲出。蕭楚狂嘆道:“師兄被赤蛇所傷,師弟我是絕對贏不了的?!?br/>
白弦面露笑容,一臉釋懷,輕聲道:“她......她其實(shí)是......人類......”說罷,那傷口上的黑氣將他的整個身子湮沒。
蕭楚狂一怔,眼光閃動,只一瞬,又面無表情,道:“師兄就安心睡吧,我會帶你回青丘幻境,和師父葬在一起?!?br/>
夜,很深,深不可測,如沼澤,讓人越陷越深。風(fēng)停了,讓萬物回到她該回的地方。
有光,慢慢撕破黑暗。
簫聲四起,不知是誰又在輕唱:
逸仙居里逸仙人,子期偶相逢。
高山流水已不再,何必先焚琴?
聞?wù)f恩怨尚未了,一笑泯恩仇。
借來光景三千歲,白弦聲,楚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