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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談話進行到現(xiàn)在,程一山才感覺到，鄭老爺子真正的看了自己一眼。他沒有說什么,而是沖著遠處草地上的一個小姑娘招了招手。

    程一山來的時候就注意到了，小姑娘大概**歲左右，穿著一件長長的白色羽絨服,帶著白色的毛線帽，背對著他們蹲在一邊玩雪。聽到鄭老爺子喊,抓著團好的雪球很快的跑了過來。

    等到小姑娘到了眼前,程一山才發(fā)現(xiàn)自己并沒有看錯，這個孩子皮膚雪白,毛發(fā)也是純白的，長長的白色睫毛顯得眼圈周圍的皮膚泛紅，仿佛時刻雙眼含淚一樣,淺藍色的瞳孔又大又圓，此刻正面無表情的看著程一山。

    “我當時也是這樣想的?！编嵗蠣斪优牧伺男∨畠旱念^：“當時我把她從孤兒院里領出來，她只有這么一點點大，不過是一眨眼的時間，她都這么大了?！庇謱ε赫f：“鄭茜茜，你應該笑一笑?！?br/>
    鄭茜茜直勾勾的看著程一山，聽到老爺子的話之后抬頭定定的看著老爺子：“NO。”

    老爺子攤了攤手對程一山說：“她有些害羞?！?br/>
    實際上在小姑娘出現(xiàn)之后，程一山的注意力已經(jīng)完全被吸引走了，他完全沒有認真聽清楚老爺子說了什么，胡亂的點了點頭，也看著小姑娘說：“鄭茜茜，我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br/>
    鄭茜茜轉過頭來，又看著程一山說：“可以的。如果我回答對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情?！?br/>
    “那如果你沒有回答對，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情?！币娻嵻畿琰c頭了之后，程一山親切的開口：“你知道心有靈犀是什么意思嗎？”

    鄭茜茜認真的想了一會兒，最后聳了聳肩，很無所謂的問：“好吧，你想讓我做什么？”

    程一山想給她畫一幅畫像，并不是因為她是少見的白化病患者，而是因為見到她的第一眼，程一山的心中只想到了一句話：“心有靈犀一點通?！?br/>
    這個所謂的靈犀，指的是犀牛的角，現(xiàn)在人們用它來形容心意相通的戀人。傳說是因為犀牛的角上有一條白色的紋路，這一條白紋從犀牛角上一直伸展到它的心里，形容人表里如一，內外一致。

    雖然后來證實了犀牛沒有這個角，可是到底有沒有已經(jīng)不重要了。

    事實上自從離開了梁松陽之后，或許是因為忙，或許是因為其他的什么事情，程一山已經(jīng)很久沒有創(chuàng)作的激情了。往往強迫性的逼著自己拿起畫筆來保持熟練度，結果畫出來的東西卻差強人意。

    而他沒有想到，令他再次燃起創(chuàng)作**的人竟然在這里。

    跟鄭茜茜解釋了之后，小姑娘終于對程一山笑了一下：“你是個聰明的人。”

    程一山很少畫油畫，他更喜歡水彩，所以這次的挑戰(zhàn)簡直是前所未有的，他很擔心辜負了鄭茜茜，每次想到鄭茜茜那雙冷冰冰的眼睛，程一山就又重新充滿了動力。

    程一山的設想里，鄭茜茜額頭上一前一后長著兩只角的神女，雪白柔順的頭發(fā)彎彎曲曲的垂了下來，長而濃密的白色睫毛筆直的生長著，一雙冰藍色的眼睛目不轉睛的正視著前方。這是鄭茜茜特有的眼神，也是程一山一直想要找到的眼神，干凈、明亮又清澈。

    神女的角也是如玉一般的顏色，從頂尖出起生長出一道黑色的紋路，經(jīng)過左眼，蜿蜒著在臉頰上留下痕跡，又生長到修長的脖頸上，流經(jīng)精致的鎖骨蜿蜒至□的胸膛，最終一直伸展到心里。

    名字就叫做《靈犀》。

    程一山在繪制這幅畫的時候，總是無可避免的想起梁松陽來，完全無法遏制，程一山索性不再阻攔自己的思想。他坐在沙發(fā)上，仿佛能看見梁松陽就坐在旁邊，或是在處理公務；或是在玩游戲；也有不斷的丟布老鼠逗弄糖球。

    好像梁松陽從回憶里掙脫了出來，單獨于在這個空間里，從實質到消失只需要一個瞬間。

    程一山用力的搖了搖頭，把手里的畫筆隨意的扔到一邊，抓了抓頭發(fā)打開門走出去：“我去買啤酒。”

    屋內的糖球抖了抖耳朵，仍然沉默的蹲在窗臺上，金色的瞳孔里仿佛凝聚著一個完整的世界。

    程一山提著啤酒從便利店里走了出來，他手里拿著一罐饒有興致的看罐身上的說明。一不留神的和一個人撞在一起，程一山道了歉，也沒有轉頭，隨手把啤酒放在袋子里跑了兩步去追廣場上的鴿子。

    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后的梁松陽仍然站在原地，目光貪婪的看著漸行漸遠的背影。

    看著程一山仍然和記憶中的人一樣坦蕩，眼神清澈明亮，梁松陽第一次對自己曾經(jīng)親眼看到的東西產生了懷疑，他努力想要忽視這種感覺，可它卻如影隨形揮之不去。逼的梁松陽不得不坐下來，認真的開始重新看待這件事情。

    程一山并不是無理取鬧的人，他的性格甚至比較傾向于大而化小小而化無的那種。當時的突然決裂，梁松陽滿心只以為是程一山已經(jīng)拿到了程家的錢所以干脆揚長而去，徒留一個不完美的收場。

    之后的一切，幾乎是順理成章的建立在這個推測上?？闪核申枀s從來沒有試圖去證實這件事情，或者是因為無意間忽略了，但也許是可以繞開。因為這件事的所代表的是他梁松陽的真心，更是他的尊嚴。

    最后梁松陽撥通了程依依的號碼時，還沒有給自己找到一個完美的借口，所以在她接通電話的時候，索性直奔主題了：“你知道你哥哥為什么要給程一山錢嗎？”

    程依依突然被問到這種沒頭沒腦的問題，卻非常機智的反應過來，反問梁松陽：“我告訴你了之后你愿意簽離婚協(xié)議書嗎？”

    “只要你的消息確保屬實?！绷核申栢嵵氐淖鱿铝顺兄Z。

    那頭的程依依簡直是心花怒放的掛了電話，去聯(lián)系程仲明。

    這期間梁松陽什么都沒有做，一心一意的守著手機，等程依依的消息。而程依依也沒有讓他失望，很快的答復了過來：“因為小山不愿意代替我。我爸就拿他工作的那個地方來威脅他，程仲明就說給他錢，兩個人一個紅臉一個白臉就把他忽悠住了?！背桃酪勒f了一半忽然頓?。骸澳銢]有對我弟弟做什么事情吧？你問這個干什么？”

    梁松陽沒有回答，并且完全沒有打招呼，就直接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