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驀地提起楚言清,晏祁的腦海里閃過一道單薄清越的身影,晏嬙明顯對楚言清的喜愛之意讓她有些詫異。
宋氏聽著,一頓,同樣側(cè)頭看著她,面色有些復(fù)雜:"祁兒,爹爹知道你不喜他,但言清是個好孩子,你可別犯渾了,再怎么樣,他也是你的正夫啊,你們是要過一輩子的人…更何況他還生了你的骨肉,再怎么樣,孩子也有你的血脈啊……"
眼見著宋氏又要苦口婆心的勸她,晏祁回過神來,微微點頭算是同意了,既然他們提了,左不過多個人而已,又能怎樣呢,這才讓宋氏滿意了,囑咐貼身小廝雙硯道:"去把正君和小公子請來。"
雙硯福了福身子,領(lǐng)命去了。
晏嬙的眼中閃過一絲欣喜,朝著她笑了笑,那眼神頗有些"吾妹懂事了"的意味,晏祁只當(dāng)沒看見。
晏嬙便要領(lǐng)著徐游走,在四周找了一圈卻發(fā)現(xiàn)他等的無聊,正蹲在地上用手上的折扇逗螞蟻…
晏嬙看著自己妻主這樣子,頭上青筋直跳,終究還是忍了下來,尷尬的笑了笑,扯著徐游就走了,遠遠的還可以聽見他恨鐵不成鋼訓(xùn)斥她的聲音以及徐游的爭辯。
此時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一小童來稟報晚膳已經(jīng)好了,宋氏應(yīng)了一聲,也先走了,走前還不忘叮囑她待楚言清來,看來這楚言清除了不招晏祁待見,倒是挺招人喜歡的。
晚風(fēng)清冷逼人,晏祁目送宋氏一眾人離開,便進了屋,就著昏黃的燭光,依著容煙為她換了一身緋紅繡銀紋樣襄玄邊緞面直身長袍,又系上象征她身份的"祁"字羊脂玉佩,晏祁只得由著他擺弄,過程中免不了肌膚接觸,容煙眼中含羞,臉紅成了一片,晏祁倒是沒什么表情。
好容易穿完,云煙的聲音便從屋外傳來:"主子,正夫到了。"
她應(yīng)了一聲,云煙推門進來,楚言清牽著小人兒低眉順眼的走進來,心中卻掩飾不住的忐忑不安,晏祁淡淡掃過父子二人,卻發(fā)現(xiàn)二人不同于下午的衣著簡陋,都換上了新衣裳,云煙到底是辦事穩(wěn)妥,省去了她不少麻煩。
再仔細看二人,眼里閃過一抹驚艷來,果真是佛靠金裝,人靠衣裝,楚言清本就俊美無儔,穿著一襲鏤金絲鈕牡丹花紋錦衣,襯著他蒼白的臉色紅潤了少許,不似平常的蒼白病弱,透出一股子明艷來,攝人心魄。
楚言清在晏祁的冷目下規(guī)規(guī)矩矩的向她行了禮:"妻主萬安。"
他的身子卻是下意識的顫抖著,雖然云煙告訴他晏祁自從這次醒后便失憶了,已經(jīng)不像從前般暴戾無情,而且下午還懲處了田眉兒,可他見到她,楚言清還是止不住的害怕,他知道自己妻主從前是怎樣的人,而那些記憶和恐懼,早已刻入骨髓。
晏祁自然看出了他的害怕,但也并沒有要安撫他的意思,只是低低的應(yīng)了一聲:"恩",算是回應(yīng)了他。
再觀那小人兒瑟縮著身子緊緊的靠著楚言清,那一張跟她極為相似的小臉還因下午挨了一巴掌微微腫著。
很明顯,他同樣怕她。
這番模樣讓她蹙緊了眉,驀地想起了今天同她撒嬌的徐景,他和景兒一般大,卻不似他一般活潑開朗,這幅樣子,哪里有一個小孩半分的天真可愛。
一旁看到晏祁皺眉的楚言清卻急了,忙不迭的拉過縮在他身后的兒子,不安的催促道"快,寶寶,快給母親請安。"
"給…給母…世女殿下請安…"小肩膀抖成了一團,戰(zhàn)戰(zhàn)兢兢行禮最后跪了下來給晏祁磕了一個頭,臉上的不安和恐懼一覽無余。
晏祁聽了他的稱呼,一頓,世女殿下?
"云煙,去拿些藥來。"只覺著他微腫的小臉有些刺眼,晏祁淡聲道。
楚言清怔怔的睜著眼睛看著自己的妻主?消腫藥?給寶寶的嗎?可她,從前從來不會管他們的?。?br/>
云煙一喜,動作極快的在床頭燈的小柜子里翻出一瓶藥粉遞給她:"主子。"
晏祁接過冰涼的藥瓶,伸手遞給一旁怔愣的楚言清,語氣是一貫的冷硬:"給他上些藥。"
他下意識的接過藥瓶,雖有猜測這藥是為孩子準(zhǔn)備的,可當(dāng)她真的遞給他的時候,他還是有些不可置信,妻主她…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楚言清驀的紅了眼眶,聲音也有些哽咽:"謝謝妻主。"
孩子的心是極其敏感的,小人兒只覺得母親和從前不一樣了,感受到母親的關(guān)心,小人兒漸漸平靜下來,乖巧的窩在爹爹懷里讓他上藥,只是眼神卻止不住的往自己娘親身上瞟。
晏祁看著楚言清認真溫柔的側(cè)臉,心中略過一絲異樣的感覺,但莫名的情緒她一向不予理會,這廂剛上完藥便有小廝來催,說王爺王夫都到齊了,就等他們了。
晏祁這才與楚言清同去了正廳,一路上楚言清只是低著頭走在離她兩步左右的身后,她自然知道他在偷偷打量著她,卻不在意。
遠遠的便看見正廳一片燈火通明,桌子前早圍坐了一桌人,桌上的菜肴精致而豐盛。
"來了。"晏征毓坐在桌前,因久等而臉色微沉,復(fù)又看到走在她身后的楚言清,眼里滿是詫異,她居然帶楚言清來了?晏征毓的眼中幽深一片。
實話說對自己的這個女婿,當(dāng)初晏征毓的樂見其成的,身份地位,性情修養(yǎng),都是極好的,而且娶了他,她王府的勢力也就愈大,不是更好嗎?只是當(dāng)初晏祁非要跟她作對,不肯與他同房,呵,最后還不是娶了?
"妻主,既然人到齊了就開飯吧,今兒嬙兒也回來了,咱們一家人好好的吃頓飯。"
宋氏伸手給自己妻主夾了一筷子菜,又朝躲在楚言清身后的小人兒笑著招手:"來,到祖父這兒來。"
小人兒喏喏的看著和藹的宋氏,不知所措的看著自己的爹爹,楚言清見了,又看晏祁沒有反對,便投給他一個鼓勵的眼神,小人兒這才乖巧的向宋氏走去,糯糯的叫:"給祖父請安。"
宋氏頭一次認真打量著從未正視過的孫兒,驀的發(fā)現(xiàn)他像極了女兒,粉雕玉琢的人兒,面貌繼承了父母所有的優(yōu)點,小小年齡便已生的唇紅齒白,面目精致,莫提長大后的絕世風(fēng)姿了。
他一下子便喜歡上了這個小人兒。
楚言清行過禮,又服侍晏祁凈了手,晏祁便于右側(cè)次于晏征毓的主位坐下了,打量一圈,發(fā)現(xiàn)那日見到的那個妾侍生的晏霽沒來,而桌邊已沒了空座。或許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晏征毓補了一句:"霽兒被我派出去辦事了。"
晏祁不置可否,此時楚言清卻沒有坐下,只是低眉順眼的站在她身后,而眾人對此也沒有什么別的反應(yīng)。
晏祁有些驚訝,想了想?yún)s也就明白了,這里的男人地位是十分卑微的,甚至比她那個世界古代的女人還要卑賤,嫁出去的男人,一切都要以妻主為重,妻主吃飯的時候,主夫是要侍奉著的,除非是十分得寵的夫郎,才會被允許入席,她的父親也就罷了,晏嬙又和徐游十分恩愛,自然都坐著,而楚言清自嫁給他便不得她喜愛,雖未正室,卻連奴才都不如,府中人盡皆知,又怎么有資格入席呢。
正想著,這邊宋氏已經(jīng)摟過小人兒香香軟軟的身子讓他坐在腿上,揚起一抹慈愛的笑容,指著滿桌飯菜柔聲道:"來,想吃什么告訴祖父,祖父給你夾。"
小人兒未曾想到自己會被眼前的男人抱緊懷里,一下子更惶恐不安了,但在宋氏柔聲輕撫下漸漸平靜下來,糯糯道:"謝…謝祖父,祖父先吃…"
看著小人兒懂禮乖巧的樣子,宋氏只覺著心中一疼,小孩子軟軟的一聲"祖父"直直戳中他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他從前,怎么都未曾關(guān)心過他呢?可憐的孩子,沒有母親庇護,一定過得很苦吧。
說著已經(jīng)開席了,晏嬙見著了年少的好友,心中欣喜著,眼眶有些紅了,頻頻回首看他,昔日他還未嫁給妹妹之時,他們就已是親如兄弟的"手帕交"了,其中情誼,自是不同。
楚言清看著熟悉的笑容,鼻尖一酸,阿嬙…
晏祁看著頻頻互動的二人,眉頭已經(jīng)皺成了"川"字型,她實在是不喜吃飯時有人看著,眉頭深皺:"來人,給他加把椅子。"
一言既出,引得一桌子人的驚詫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