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件事了,我一定要和你好好算筆賬。”
“先渡過眼前的難關再談其他吧。”
“呵……確實不好過。”
在那名中年男子躍入戰(zhàn)場的時候,這片方圓僅僅數(shù)十米的廢墟,便被結(jié)界所籠罩。露嘗試著發(fā)散自己的意念,卻無論如何都難以探知結(jié)界之外的狀況,布下了這等結(jié)界,對方的意圖已經(jīng)是昭然若揭。
那是不打算放在場之人活著離開了。
而在兩名強敵的環(huán)伺下,露也好,阿娜絲塔也罷,即使在術法一途上同樣經(jīng)驗頗深,也沒有閑暇余力去破除封印結(jié)界。目前留給她們二人的退路,就只有戰(zhàn)斗一途……問題是,比起對面的主從檔,這一大一小兩只狐貍,怎么可能摒棄隔閡全力以赴?
這是不用明說,兩人也心知肚明的弱點。
何況,縱使她們兩人能齊心協(xié)力地合作,對方的實力就真的差了嗎?
“我來對付那個女仆。”
“你確定?那個女人給我一種陰測測的感覺,未必就是善茬哦。”
“我要是打得過那位老朋友,也不至于被迫在下水道里住了這么些年——我們兩個彼此都清楚對方的實力,從最初開始,在打架上我就比他要遜色半籌。”
阿娜絲塔很是坦率地承認了自己的弱勢,露也不再多言,架起長槍便向手持巨劍的男子發(fā)起了沖擊——心知對方走的是那種大開大合以力壓人的路子,露摒棄了所有的小花招,以攻擊替代防御,魔氣灌注槍尖,展開了疾風驟雨般豪快的猛攻。
眼下她已經(jīng)暴露了形象,不管怎樣都會被有心人盯上,所以露需要在旁觀者的心中留下一個錯誤或者說“片面”的既定印象,才方便自己以后的行動。為此,露索性展露出魔族真身,借助于高階魔族本身強大的魔力與肉體強度,將自身的近身戰(zhàn)斗能力推上頂峰,以戰(zhàn)技武藝高超的形象示人。
當一個人展露出半吊子水準的表現(xiàn)時,旁人會質(zhì)疑他是否出了全力;但如果表現(xiàn)水準已經(jīng)達到了人們常識之中的巔峰,大多數(shù)人總會下意識地想當然。就如同現(xiàn)在,已經(jīng)位列人類武者前列的男子,也在短時間內(nèi)被露的猛攻壓制,在肯定驚訝于魔族少女強悍的肉搏能力的同時,也會本能地認為她的法術水平不過爾爾。
畢竟,就算是魔物,高于正常人,所擁有的精力也是有限的,怎有可能每個領域都涉足頂峰?
“這股力量……竟然如此狂暴!?”
沒有親自與之交手,旁人絕對難以現(xiàn)象,眼前這名身材嬌小,四肢纖細看不出肌肉的魔族少女,揮出的長槍居然比起牛頭人的圖騰柱還要勢大力沉?!绢I主】浸淫在武道上多年,本就天生神力的他,修行都是往狂野的方向走的,今日發(fā)現(xiàn)自己在力量的比拼上,居然略遜于一個穿裙子的小丫頭,在感覺荒謬可笑的同時,因和平的領主生活而黯淡許久的悍勇殺氣,觸底反彈,越發(fā)強烈。
露也發(fā)現(xiàn)了。
對手一開始稍顯“老邁僵硬”的四肢,在接連不斷的兵刃碰撞中,逐漸開始活化,越戰(zhàn)越勇。見此情形,露的心中也是不禁一涼——這個老男人狀態(tài)不斷回升,分明是體內(nèi)有某種力量,在外界刺激下與其漸漸融合了。
這股力量是什么?會和惡魔有關嗎?
露決定冒險一試。
“注意咯。”
出招前特地“提醒”對方一聲,不是狂妄,也不是迂腐,而是先聲奪人,逼迫對手采取與自己換傷的打法來正面接下。在交手的過程中,從槍刃上傳達而來的感覺,已經(jīng)告訴了她,眼前的對手是一名對自己充滿了自信的強大武者,他所崇尚的便是堂堂正正以力破巧,榮耀感與自信心作用下,他是不可能選擇回避的。
長槍與巨劍交錯的剎那,早已經(jīng)蓄勢待發(fā)的一拳,抓住了這一息之間的空檔,毫無花俏地朝著領主的胸前轟出。
而對方的回答也只有一個——如數(shù)奉還!
同樣沉重剛硬的鐵拳,正面迎上,一大一小兩個拳頭撞擊在一起,雙方的身體同時為之一震,僵直在原地,任憑余勁將各自身后的地面震碎撕裂,誰也不肯退后絲毫。
完全不做任何防御的兩人,在交拳的時候,也是異常同步,只顧著將斗氣導入對方體內(nèi),而無視自身的傷勢加劇,采取的竟然都是最不要命的搏命打法,比誰的身體率先支撐不住。
恐怕這兩個人瘋子也清楚,要在兵刃上比出個高低,怕是沒有一天一夜都很難說,只有盡早決出勝負,去支援自己的同伴,奠定勝利才是正理。而兩人這么拼命也不是當真失了智,彼此都是互有底牌的。
露就發(fā)現(xiàn),自己的魔氣內(nèi)爆,作用在正常人身上早就讓他的心肝脾胃肺統(tǒng)統(tǒng)傷傷傷了,然而面前理應半只腳踏進棺材的中老年男人,魔氣入體卻是被直接化消了六成——他的體內(nèi),有一種與露的魔氣同源同屬但位格更高的力量。只剩下四成威力的魔氣,即使對他造成了一定傷害,但對于一名全身氣血旺盛到不似人類的高手,仍舊在他可以自我調(diào)節(jié)的承受范圍內(nèi)。
而領主更是感覺不可思議。
魔族少女全數(shù)承受了他的攻擊,他甚至都能感覺到魔族少女體內(nèi)的骨骼在沖擊下節(jié)節(jié)斷裂,可不過數(shù)息的工夫,斷裂的肋骨竟然全都神秘地復原了。遭受到了強烈沖擊的內(nèi)臟,前腳剛被撕碎,轉(zhuǎn)瞬之間就又完好如初。
更恐怖的是,如此高效的再生能力,看起來對于魔族少女而言,是全然不存在“負擔”一說,甚至于自始至終,她的魔氣都沒有絲毫起伏消退,仿佛她的力量,是使不盡,用不完一般!
——這是什么怪物?
面對一臺仿佛永不磨損,永不停歇的戰(zhàn)斗機器,領主即使身經(jīng)百戰(zhàn),也是忍不住心頭發(fā)憷。在換傷的戰(zhàn)斗步入劣勢的時候,他果斷舍棄了決斗的尊嚴,暗中施法——一道尖利鋒銳的意識能沖擊,直刺露的眉心,殺入她的腦識之中。
既然在肉體上似乎有點難搞,那就針對靈魂下手——這種思維是沒錯,問題是,這一下,頓時將領主的身份給暴露了。
【是你啊!】
精神力沖擊并沒有發(fā)揮出預期之中的效果,反倒是一個聲音順藤摸瓜進入到了領主的腦海中。領主不由地一愣,再一看,面前本來殺氣騰騰的魔族少女,此時此刻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隨即也反應了過來。
——尼瑪這不就是之前那個嘴巴賤的很的死小鬼嗎!
他還奇怪到底是哪個年齡不明的老怪物故意裝嫩出來闖蕩,敢情這就是一個高階的惡魔啊!
而露現(xiàn)在同樣也很尷尬。
她也很難將面前不怒自威的中年漢子,與先前那個陰沉的面具人聯(lián)系到一起,特別是兩者表現(xiàn)出來的武技路數(shù),一者走的是靈巧多變,一者走的是厚重的路子,大巧若拙,也是天差地別。
兩個人就維持著拼招的姿勢,一動不動,實際上在膠著兇險的戰(zhàn)斗之下,兩個人早就沒了毆斗的打算——天可憐見,這兩人的合作關系可還沒有斷呢!
【見鬼,原來暗中搞事的人是你啊……沒想到啊沒想到,看你一副儀表堂堂濃眉大眼的模樣,竟然也是個不安分的主。】
【少啰嗦,偽裝成人類目的不明的惡魔,沒資格說我。】
話是這么說,然而兩個人非常默契地停下了戰(zhàn)斗,只是維持著僵硬的姿勢,繼續(xù)私下里進行著通信。
【之前你與我的交易,是讓我去調(diào)查邪教……我說,這該不會是賊喊捉賊吧?要是你這么沒有誠意,我就當交易作廢,買賣不成人情也不在。】
【你懷疑我,我還懷疑你呢!這么一個撲棱著翅膀的惡魔在附近游蕩,要說你和那伙人沒關系,我都未必信?!?br/>
“喂!你還撐得住么!?”
“主人,是否需要我……”
遠處激斗正酣的兩人,發(fā)覺這邊已經(jīng)陷入到了死一樣的寂靜中,也是嚇得不輕——看架勢這可是最兇險的比拼力量根基的死斗,彼此都沒了反應,別出事才好?。?br/>
“不需要!噗——”
“噗——……再來啊!”
兩人各自吐了一口血,隨即再度揮拳,裝作一副豪邁激昂熱血上頭的模樣,繼續(xù)先前“不分勝負”的拼斗。
【少來!從阿娜絲塔的口風里,你貌似也和惡魔的關系不干不凈不清不楚!剛才那股化消我魔氣的力量是啥子來源?別跟我說你自己都不知道哦……】
【呵呵,你也是和圣職者一樣,眼中的世界,非黑即白嗎?】
【本就立場曖昧模糊的你,能自己洗脫黑色的嫌疑么!別說笑了?!?br/>
然而,雙方彼此之間都明白,身份暴露了的現(xiàn)在,即使心中存有懷疑,那脆弱的合作關系也必須維持下去——因為從中能獲取到的信息利益,比起各自先前預期的底線,要高出很多很多。
大家就像是咬住了茍的魚,想要從容脫身……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