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的溫度剎那間降到冰點以下,陳莫幾乎可以看見自己呼吸產(chǎn)生的白霧。宋云哲原本蹲下拆輪胎的身子也呆滯住了,雖然沒有回頭,但他同樣清晰的感覺到了那一股強烈冰冷的氣息。
整個小巷子,若有若無的似乎起了一層薄霧。
汗水簌簌順著額頭滑下,就像是一顆顆的冰珠子滾落進衣領里面,沿途激起一層層雞皮疙瘩。
有死無生。
就像你看電影,即使再害怕里面的怪物,但你知道它不會是真的,不會進入你的生活之中。但當它真的出現(xiàn)的時候,死亡,可能就在下一刻。
陳莫此刻心中只剩下無盡的懊悔,在見到小丑的事件和網(wǎng)上惡魔的照片之后自己就應該有多遠跑多遠,而不是迎頭追上去。
寒霧在車燈前涌動,瘦長的影子若影若現(xiàn)。
突然,陳莫眼睛頓時驚恐的瞪大起來。
一個眼花,瘦長的影子眼睜睜從巷子的盡頭消失了。
眼角余光微動,那個瘦瘦高高穿著西服的身影不知何時站在了陳莫身側不遠,就那么直挺挺的站在宋云哲的背后,沒有五官的面孔默默的面對著宋云哲的脊背,似乎在好奇他在做什么,又似乎,只是單純靜靜的面對著。
只聽咔嚓一聲清脆的機括響動,陳莫耳朵一動,渾身過電般一麻,立即一個矮身往旁邊一滾,接著就聽見砰砰砰連續(xù)三聲巨大的槍響。
車燈的光芒反射在宋云哲臉上,手中的槍兀自冒著灰白的煙氣,而那道瘦長的身影卻又一次消失不見。
“剛才是什么東西?”宋云哲驚魂未定的問道。他方才察覺背后寒氣逼人,毛孔直炸,一股臨近死亡的恐懼感從背后迫來,下意識的,掏槍,開保險,轉身,射擊,短短一秒多連開三槍,只是卻只來得及看到一個瘦長模糊的身影和周圍涌動的薄霧。
“就是它!”陳莫的語氣有些顫抖,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能有這般快的反應,若是再慢半分,怕是宋云哲的子彈已經(jīng)把自己打穿了。
宋云哲拿著槍警惕的向四周看了半天,好半晌,才又對陳莫問道:
“還看得到嗎?”
“沒有了,這半天一直沒有看到?!?br/>
“我警戒,你來換輪胎!”宋云哲眼神剎那間變得鋒利如鷹般四處掃視著,難以想象,這么一個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小警察竟能有這般鋒利的眼神。
陳莫知道這不是多緊張和猶豫的時候,本就已經(jīng)是絕境,不如把能做的事做好,早點把車開會人多的地方才是正理。
有些人在面臨絕境的時候往往是緊張的不知所措,只顧用手抱住自己的頭像鴕鳥一樣蹲在地上。而有的人則恰恰相反,越是絕境,越是緊張的時候眼睛瞪的越大,腦子轉的越快,做事反而超乎于平日。
陳莫和宋云哲都是這樣的人,此刻周圍越發(fā)寂靜,兩人反倒越發(fā)專注,原本緊張顫抖的心情也變成一種類似于興奮劑一般的刺激感,一個鷹眼狼視警惕四周,風吹草動盡收眼底,一個手法靈活專注,不片刻竟將輪胎換了過來。
車子重新發(fā)動,昏黃的車燈光重新穿破霧氣沖出小巷。
原本就離市區(qū)不是太遠,不一會兒人影就漸漸多了起來。
宋云哲在車里翻找半天,找到一包還沒開封的煙,撕開抽出一根點了起來。
“抽嗎?”宋云哲道。
陳莫想了想,也拿了一根點了起來,倆人都是平時極為自律,厭惡煙酒之類的人,只是此刻卻只想讓尼古丁把整個肺都包裹住。
“確定是它嗎?”宋云哲又把車停在了警局門口,吐出一口煙,神色有些生硬的說道。
“車燈照出影子了!”陳莫說了這么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我好像也看到了,不怎么清楚,你不是說平常人都看不見嗎?”宋云哲又抽了一口煙說道。
“今天以前,從來沒發(fā)生過這種事!”陳莫道。
宋云哲皺著眉頭四處又看了一圈,把手中還剩一半的香煙隨手彈出車外,隨即下車打開后備箱拖出先前的舊輪胎。
“小丑的刀?”陳莫也跟了出來,順著宋云哲的視線看向舊輪胎上的口子,張大的口子看上去就像小丑猙獰嘲諷的面孔一般。
宋云哲把輪胎丟了下來,在路邊臺階上一坐,隨手掏出手機撥出一串號碼來。
“喂,老楊,我們國家到底有沒有龍組,十一局,或者神盾局之類的部門?”宋云哲沒頭沒腦的對著電話問道。
“我說小宋,你什么時候也迷上網(wǎng)文了?發(fā)什么夢那!”電話那邊那個叫老楊被宋云哲一句話搞的半天沒轉過來,好一會兒才說這么一句!
“沒有嗎?沒有就算了!”宋云哲嘆了一口氣說道。
“是不是又遇到什么離奇難解的案子了,行啦,看開點兒,當警察的,誰這一輩子不遇到點兒說不清的破事兒啊,別說沒這幾個部門了,就算有這部門,咱也不能起這么小白的名字?。 崩蠗钤陔娫捘沁呎f道。
“那要你起,什么名字不小白?”宋云哲問道。
“你說雄兵連怎么樣?”
宋云哲啪一聲直接把電話掛了。
經(jīng)這么一鬧騰,原本緊張的氣氛也散去了不少,看看時間,竟然已經(jīng)過了十二點。
“你家在哪里?我先把你送回去把!”倆人此刻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半晌,宋云哲終于蹦出一句。
好歹剛才一同經(jīng)歷了這么離奇的事情,互相之間也少了不少生疏的感覺,陳莫也懶得推脫,又重新上了車。
直到到了陳莫住的地方,倆人腦子都還有點兒亂麻麻的,臨下車,宋云哲才蹦出一句說這事最好保密,事情沒明了前最好不要讓第三人知道。
陳莫自然不置可否,畢竟往外面說了這么多次,目前除了宋云哲也沒人信過,
看著宋云哲的路虎一路遠去,陳莫又習慣性的看了眼周圍。小區(qū)里面的路燈壞了至今也沒人修過,也就個別的依然還半死不活的亮著點吧點昏黃的光芒,大半夜看上去還不如不亮。
似乎人越少的地方怪物越多,但多是一些喪尸魚人哥布林之類,大的怪物更喜歡繁華人多的地帶。也因此,陳莫小區(qū)中的怪物看上去也比外面多了不少,這陣隨便四處一看,還可以看到幾個魚人圍在僅剩的幾個路燈下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時不時張大嘴叫兩聲,不過陳莫也聽不見,就像它們也看不見陳莫一樣。
抬頭,幾只三頭烏鴉從夜空中飛過,其中一只還落在電線桿子上,也不知道兩個不同的世界它是怎么看見電線桿的。就像今天發(fā)生的事,似乎兩個世界毫不相干,卻又并不完全互相獨立。
就像瘦長人一直沿著巷子跑,魚人圍在路燈下,三頭鴉停在電線桿子上。陳莫不由覺得身上有些發(fā)冷,這一刻突然覺得它們未必真的像自己想的那樣完全對這個世界毫無所覺,只是自己以前從未在意過這些細節(jié)。
似乎是周圍的一切只是一場圍繞著自己的戲劇,所有人都知道,都看得到,只是裝作看不到互不干擾的樣子,唯一被蒙在鼓里的只有自己。
想到這,陳莫只覺寒意從皮膚一路滲進了自己的心臟,不知何時,周圍竟又起了一層薄薄的霧。
陳莫眼神一縮,就在黑暗的最深處,薄霧的盡頭,他隱約看到一個瘦長的影子正站在那里,高高的禮帽就是最醒目的標志。
一剎那,他的心臟就好像被抓了一把一般瞬間揪了起來。
“嘿嘿嘿!恐懼嗎?”
一個低低的聲音突然從背后傳來,陳莫頓時一個縮身,又是慣性的往旁邊一滾,起身看向原本站立的位置,黑暗中依然空無一人。
一把冰涼的匕首卻輕輕的停在脖頸間,涼意在喉嚨處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是你!”陳莫身形頓時僵住了,雖然無法低頭去看喉嚨間橫著的匕首,但他瞬間就猜出了匕首的主人。
可惜,匕首的主人就像沒聽見他的話一樣,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在你的血液里,到底是什么味道,你到底是誰?恐懼嗎,小家伙,我似乎聽到你心臟在劇烈的搏動,鮮活的心臟,真可惜,我卻看不到你,碰不到你!”說話間,匕首從喉嚨間輕輕一劃,陳莫只覺喉間一涼,連忙伸手去摸,竟然只破了一點皮,連滴血都沒流。
接著就只見一個帶著白色手套的手從自己胸膛正中央穿過,五指在空中虛虛抓了抓,奇怪的是自己卻沒有絲毫痛苦的感覺。隨即,那只手又從胸口收回去了。
“這是心臟的位置吧,真可惜,觸摸不到它的溫度和跳動的感覺,等著吧小家伙,這一切,不會很久的,不會很久的,很快,等著吧!”聲音越發(fā)猙獰恐怖,也越發(fā)遙遠微小起來。
陳莫猛的一回頭,卻只見一道黑影在空中掠過,忽一下落在不遠處的一座樓頂上,幾個縱落后,最終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再看向原本霧氣的深處,那只瘦長的身影也不知在何時消失不見。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