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深夜山風(fēng)寂寂,萬千柳枝在月光中隨風(fēng)舞動,如鬼魅一般應(yīng)和著風(fēng)兒的吟唱。
二十四顆佛珠一寸寸掃過柳林村的土地,然而萬籟俱寂,只有蟲動蛙鳴,并未探查到半點(diǎn)妖邪的氣息。
小小的土地廟中仍舊觥籌交錯,不過此時顧子麟與智昏和尚皆有醉意,早已不復(fù)之前的那股子勇猛。
顧子麟放下海碗,拍了一下阮心竹的小腦袋道:“你愿不愿學(xué)習(xí)佛門法術(shù)?”在他看來不論佛法還是道法,都只是修行的方法與途徑而已,只要不是將阮心竹困守與深山古剎,逼著剃度做尼姑,倒也無所謂。但是阮心竹的人生道路并不應(yīng)該由他來做決定,即便是依賴他,聽他的話。
阮心竹看向顧子麟,接著又轉(zhuǎn)頭看了看智昏,這個大和尚雖然很莽,但是人卻很好。愛屋及烏,由于智昏的原因,佛法在阮心竹心中還是留下了不錯的印象。
猶豫了片刻,阮心竹還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她雖然不明白佛門法術(shù)是什么東西,但是她卻看得出來顧子麟對其的羨慕。就算他不能修習(xí)佛法,自己也要為他完成心愿!
顧子麟雖然不愿意替阮心竹做選擇,但是人本身就是相互影響的,就算他沒有表明自己的觀點(diǎn),但是在無形之中卻已然決定了阮心竹的最終選擇。
“你不能說話嗎?”智昏瞪大了眼睛,他從進(jìn)門開始都沒聽到阮心竹說一句話,還以為是她生性如此,不喜多言。此時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先天失聲,不能開口說話。
顧子麟道:“確實如此,大和尚可有辦法能讓她開口說話?”在他的印象中佛門道門的神奇法術(shù)十分之多,說不定就有能夠治好啞癥的法術(shù),縱使智昏不知道,只要是能找到一些線索也好。
智昏和尚將酒壇放在桌上,右手掌對著壇子側(cè)面一拍,頓時從漆黑的壇口飛出兩滴晶瑩剔透的酒水。兩滴酒水瑩潤明亮,通透無比,智昏忽然頭一仰,兩滴酒水恰好滴落到他的雙眸之中。
只聽智昏一聲低喝:“清酒潤目,洞開天眼!”豁然兩道金光從其雙目射出,原來即便是悟透天眼通,一雙肉眼可以獲得一些異于常人的能力,但是也不可能時刻張開天眼,否則這種法力的消耗可不是隨便就能承受的。
智昏和尚寶相莊嚴(yán),阮心竹有些茫然的與之對視,似乎沉浸與奇異夢幻的目光之下。智昏為了探查阮心竹的身體狀況,直接開啟天眼,在天眼之下,諸如肌理、脈絡(luò)、五臟六腑全都呈現(xiàn)在他的眼中。
過了一會兒,智昏面露笑容,天眼一收,開口笑道:“和尚我曾聽說過關(guān)于七竅玲瓏心的一些傳聞,七竅玲瓏心的七竅可通眼、耳、鼻、舌、身、意這六識,六識也作六根,應(yīng)對色、聲、香、味、觸、法。但是七竅玲瓏心也并非是天生七竅皆通,小姑娘之所以不同開口說話,原因便在于‘舌’竅不通,喉乃舌之末。喉舌之竅不通,因此無法發(fā)聲?!?br/>
“那可有打通竅穴的辦法?”顧子麟充滿期待,既然智昏如是說,想必是有解決辦法的。阮心竹也睜大了眼睛,誰不愿意暢快的表達(dá)自己的心意呢?誰愿意一輩子做啞巴呢?
智昏又揚(yáng)起酒壇“咕咕咚咚”的往肚子里灌,須臾之后,將空酒壇往地上一拋,大笑道:“解決的辦法還得落在佛法之中,佛門有一法術(shù)叫做大雷音術(shù),只要練通此術(shù),勢必能打通竅穴。就算斬妖除魔亦不在話下,何況只是開口講話?”
難怪智昏會大笑,如此一來,阮心竹倒是又多了一個不得不修習(xí)佛法的理由。
顧子麟欣喜不已,趕忙說道:“心竹,還不快拜見師父!”阮心竹只要修行佛法,以后就與自己算是同道中人了,而且還有屢次提及的七竅玲瓏心,只怕其資質(zhì)也是遠(yuǎn)勝常人。只要早日悟透大雷音術(shù),就能夠開口講話了,這對阮心竹來說絕對是一件重要的事情。
阮心竹聞言彎腰作揖,就像是祭拜神像一樣,她哪里知道什么三叩九拜的拜師大禮?
好在智昏也不是在乎細(xì)枝末節(jié)的人,不僅不在意,反而顯得極為高興。沒有人不想證明自己,特別是面對最尊敬的人,智昏心頭暗道:“師父啊師父,你可看見我為佛門尋得了一位怎樣的弟子?”
智昏雙手合十,佛光從一雙肉掌中四射而出,原本被他釋放出去的二十顆佛珠也全都飛了回來。與傳承弟子相比,斬妖除魔就顯得沒那么迫切了。
二十四顆佛珠圍繞著智昏的手掌,結(jié)成一個圓環(huán),每一顆佛珠都滴溜溜亂轉(zhuǎn)。緊接著,所有的佛珠一同旋轉(zhuǎn)起來,佛光大盛,仿佛一道金輪。
這道由佛珠組成的金輪越轉(zhuǎn)越快,不斷汲取著金色的佛光,忽然金色光輪大漲,宛如一個磨盤大小。二十顆佛珠各自散發(fā)一條金線,凝聚于金輪的正中,二十四道線的交匯處正是金輪的正中央。
在場的所有人都仰頭看著半空中的這道奇景,就算見識比較廣的狄橫秋,此時也是一臉茫然,根本不知道智昏施展的是何種法術(shù)。
然而金輪的變化并未因為眾人的驚奇而停滯,金輪正中的力量匯集越來越多,慢慢的聚攏成一粒金色的光球。光球也慢慢匯集,如拳頭大小,如人腦袋大小,如西瓜大小。
到了這般大小之后,忽然就停止了力量的匯集,二十四顆佛珠轟然散開,重新變成一串,掛回智昏的胸前。而智昏和尚本人也是臉色稍稍發(fā)白,額頭滲出絲絲汗水,但是臉上卻露出滿意的笑容。
“大和尚,你不是要傳授佛法嗎?這是干什么?”見智昏停了下來,顧子麟終于問出了在場所有人心頭的疑問。
智昏道:“剛才施展的法術(shù)名為菩提慧心輪,正是佛門傳法所用,至于受術(shù)者能從中悟出何種佛法,那就要看各自的機(jī)緣和資質(zhì)了!”
顧子麟面對著半空中的“金蛋”,再次問道:“莫非這菩提慧心輪中所包含的佛法還各有不同?”
“佛門中,佛、菩薩、金剛、羅漢不知有多少,所修行的法門也各有不同,就拿和尚我來說,修行的便是《大力金剛經(jīng)》。雖然佛門法術(shù)也有觸及,不過都不甚精通,只有拳腳才適合我!”
在顧子麟和智昏對話的同時,“金蛋”再次發(fā)生變化,金色的佛光一片片剝落,宛如正在盛開的金色蓮花。蓮花一點(diǎn)點(diǎn)盛開,每一片花瓣上似乎都有無數(shù)玄紋流轉(zhuǎn),仿佛是各自應(yīng)對著一篇佛法。
顧子麟看得極為震撼,金蓮繼續(xù)綻放,越開越燦爛奪目。佛光從金蓮中普照四方,一種博大厚重的氣息充斥在土地廟內(nèi)。
緊接著,金蓮開始慢慢凋零,唯美的花瓣逝去,只余一朵粗陋的蓮蓬。阮心竹眼睛看著蓮花的變化,似有所悟,仿佛是牽動了某一根心弦。
智昏對阮心竹的表現(xiàn)感到很滿意,雖然最終的蓮子才是傳承佛法的載體,但是整朵金蓮從盛放到凋零,已經(jīng)在演示著世事從生到滅,“成、住、壞、空”四境的變換。
一般人眼中看到的只有驚嘆,就像顧子麟一樣,但是有佛緣的人,肯定能夠感悟出更深層次的東西。
智昏一伸手將蓮蓬捏碎,只余手心中滴溜溜一顆璀璨的蓮子,介于虛幻與真實之間。
阮心竹仍在渾渾噩噩,似乎還在沉思,智昏兩指捻住蓮子,迅速往阮心竹眉心一點(diǎn),頓時蓮子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浸入神魂之內(nèi)。
阮心竹身子一軟,好在智昏早有準(zhǔn)備,伸手便將其扶住,慢慢扶回椅子上。
顧子麟皺著眉頭問道:“大和尚,心竹這是怎么回事?”他雖然覺得智昏不會害阮心竹,但是陡然間的昏迷還是讓他極為擔(dān)心,不由的語氣也加重幾分。
“蓮子之中包含著亙古以來的佛法,待她醒來之時,便能決出適合她的法門。”智昏和尚似乎也顯得有些疲累,并未做過多的解釋。
其實顧子麟不知道,智昏為了施展這菩提慧心輪不知道消耗了多少法力和心力,一般佛門弟子都是依靠師父口耳相傳,能領(lǐng)悟多少全憑資質(zhì)和是否認(rèn)真。但是這種法術(shù)卻將佛法印存于一顆小小的蓮子中,而蓮子又被種在神魂之內(nèi),待其生根發(fā)芽,便如同在腦子里長了一棵智慧樹。這種對佛法的傳授,就像是印在腦海中,可不是憑一張嘴能說得清的。
當(dāng)然這種方法也并非是完美無缺的,若福緣不夠,神魂過于弱小,很可能就承受不住蓮子的滋長。很可能就會因為神魂受損,變成一個癡呆。
然而智昏和尚并沒有想到這么多,在他的認(rèn)識里,每一個擁有七竅玲瓏心的人無不是福緣深厚、資質(zhì)超群的,根本不可能出現(xiàn)承受不了菩提慧心輪傳法的情況。再者他本身是個急性子,怎么可能坐下來一是一、二是二的來教導(dǎo)徒弟,有這么取巧的方法倒是最合他的心意。
東方的山脊上已經(jīng)泛著魚肚白,村中的雞犬也開始熱鬧起來。
土地廟中,陷入昏睡的阮心竹也終于清醒過來。
“心竹,你還好吧?”
“徒弟,你悟出了什么佛法?”
顧子麟和智昏幾乎同時問出口,一個時辰的等待,兩人都顯得很焦急。
阮心竹先是沖著顧子麟搖搖頭表示自己身體沒事,然后沾著酒水在桌子上寫道:“《孔雀明王經(jīng)》?!?br/>
“《孔雀明王經(jīng)》?”智昏聞言顯得有些吃驚。
顧子麟亦是問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對嗎?”
智昏搖搖頭:“孔雀大明王菩薩乃是佛門中的異類,她的佛法修行大多與普通佛門法術(shù)不同,至于具體情況和尚我也不得而知,只能靠心竹自己慢慢摸索了?!?br/>
“對了,小兄弟你可會起名字?”智昏忽然問道。
“起什么名字?”
“既然將心竹收為佛門弟子,總得有個法號不是?和尚我是智字輩的,下面好像是慧字輩的,你可有好名字起?若是個男徒弟叫阿貓阿狗倒也無所謂,不過心竹一個女子需是得注意一些?!?br/>
顧子麟想了想道:“不若就叫做‘慧心’吧,既是從她的名字里取出一個‘心’字,也是印證著菩提慧心輪傳法,大和尚你覺得如何?”
智昏一模光頭道:“挺好,指著我肯定是想不出這么好的名字了!好了,追妖怪追丟了,我也該走了!”說著話智昏直接起身,轉(zhuǎn)身就往土地廟外走去。
“大和尚,你就這么走了嗎?我們什么時候還能再見?”智昏的灑脫讓他有些無所適從,或許這就是出家人吧,四海為家、四海無家,緣聚緣散,從不強(qiáng)求。
廟外傳來聲音道:“和尚我游歷四海,有緣便會再見。若是慧心修煉有成,莫忘了帶她到九華山去認(rèn)親!”聲音消散,寬大的背影也消失在黎明前的暗夜之中。
顧子麟握著阮心竹的手,心頭暗道:“大和尚你放心,九華山我們一定會去的!”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