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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br/>
段離箏輕吐出兩個字,干脆利落地拒絕。
殷守臉色未改,他本意也不是邀他,隨即偏頭問蘇青荷:“那蘇姑娘呢?”
“她更不會去?!?br/>
段離箏不耐煩地抖抖袖子。
蘇青荷不滿地掃他一眼,小聲道:“怎么什么話都讓你說了?!崩^而抬頭對殷守歉然地笑,“我今日身體有些不適,還是改日再聚罷?!?br/>
殷守見她面色有著不尋常的潮紅,整個人像是霜打的茄子,很沒精神,于是沉吟片刻,道:“你方到京城,怕是會有些水土不服,多注意休息,京城寒氣重,小心著涼了……”
“不勞殷公子費(fèi)心,我會照顧好她?!毖粤T,段離箏伸手拉著蘇青荷的袖口,欲和她轉(zhuǎn)身離開。
蘇青荷淡定地把袖子從他手中抽掉,斜斜瞪他一眼,照顧好她?趁她生病,各種吃豆腐占便宜,還叫照顧好她?
段離箏對于她抽掉袖子的小動作,不滿地皺眉,再伸手去抓,蘇青荷躲,再伸手,再躲。
殷守被他陰陽怪氣地堵了好幾回話,心下很是窩火,再見他二人雖然互繃著張臉,但無意間透出的親昵神態(tài),活像一對剛吵完架正鬧別扭的小夫妻,殷守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抱歉,殷守,我們先走一步……”蘇青荷覺著再呆下去,就是給人看笑話了,沖殷守扯出個笑容,轉(zhuǎn)身同段離箏一起走開。
然而他二人還未剛走出兩丈遠(yuǎn),只聽殷守有些森冷的聲音從后方飄來。
“堂堂侯府嫡子,肯屈尊去當(dāng)贅婿?”
殷守到底是沒憋住,他沒法擁有的東西,雖不至于偏執(zhí)到不讓任何人得到,但那個人絕不會是面前這個侯府少爺。
他不甘心。
見他二人聞聲頓住腳步,殷守咬咬牙,上前一步道:“蘇姑娘,記得你曾說過,非贅婿不嫁,難道你認(rèn)為他可以為你放下身段,去當(dāng)贅婿?”
蘇青荷沒料到殷守會突然間說起這個,本就潮紅的臉更紅了,尷尬地雙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嗓音顫抖帶上些許的惱意:“殷守…你說這些做什么……”
見蘇青荷真的惱了,殷守不敢直視她,嘴唇翕動:“蘇姑娘,我…我是怕你被一些人給騙了……”
氣氛沉默下來,段離箏一直沒有轉(zhuǎn)身,上身坐得挺直,后背和輪椅靠背之間留有一道縫隙,微風(fēng)將他的長發(fā)卷起,蕩起有些蕭瑟的弧度。
蘇青荷抬頭望了望天,只見夕陽不知何時落了下去,只余一道淺淺的魚肚白,漸漸的風(fēng)起了,吹得她腦袋發(fā)沉,身子也漸漸涼下來。
蘇青荷閉了閉眼,斂去眼底連同心底的那抹冷意,轉(zhuǎn)身欲走,忽然間手腕再次被緊握住,只聞身側(cè)傳來一道淡然卻無比堅(jiān)定的聲音。
“有何不可?!?br/>
蘇青荷肩膀忍不住一顫,詫異地轉(zhuǎn)過身,只見他笑望著自己,一雙眼里滿是柔軟的溫情。
“有明令規(guī)定侯爵之子不能入贅?”
他低低地輕笑,不知在反問蘇青荷還是殷守。
蘇青荷垂下頭,看著緊握著自己手腕處的那只修長的手,因?yàn)槠つw蒼白加之有些用力,手背上的青筋脈絡(luò)分明,蘇青荷莫名覺得鼻尖有些發(fā)酸。
殷守只覺得那幾聲低笑,是對自己莫大的諷刺,比當(dāng)面給他一記耳光還要*難堪,強(qiáng)辯道:“呵,漂亮話誰不會說……”
“我說過的話從未失信,再說此事……”段離箏打斷他,目光移到他身上,眼中的溫情消失,寒意浮了上來,“與你何干?”
***
嗆走了殷守,二人相顧無言地繼續(xù)往家的方向走,只不過較之之前那冷冰冰的氣氛,現(xiàn)在又多了一分微妙感。
段離箏心思重,一路上都在想,那小子為什么會知道這么多,她連擇夫的標(biāo)準(zhǔn)都同他聊過?經(jīng)此一役,那小子的不軌之心,昭然若揭,幸好被他盡數(shù)擊潰,段離箏回想起方才殷守那慘白的臉色,眼底滑起一抹得逞的笑意,隨即偏頭瞟了埋頭走路的蘇青荷一眼,想必那小子也不會打她的主意了。
而蘇青荷腳步虛浮,一步步像踩在棉花上,腦袋昏亂,心里更昏亂,都不知道何時走回的家。
不知不覺間,二人便走到了段府和蘇府中間的大道上,隨即一個徑直往左,一個淡定往右,兩人各回各府。
那劑猛藥下肚,蘇青荷額頭已經(jīng)不發(fā)熱了,只是腦袋依舊昏沉,鼻子仍然堵著,喉嚨有些腫痛。鶯歌忙給她煮了一鍋雪梨湯,蘇青荷半倚在床頭,喝了兩口,便盯著碗里那雪白的梨肉出神。
鶯歌見她沒精打采的一臉病容,像是在犯迷糊,嘆了口氣,便合門出去了,全然不知蘇青荷的腦子已經(jīng)亂成了一鍋粥,段離箏的那兩句話像魔咒一直在她耳邊盤旋。
有何不可?有明令規(guī)定侯爵之子不能入贅?
原先他不說,蘇青荷生氣,而當(dāng)他認(rèn)真地表露出心思,蘇青荷反倒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蘇青荷不是傻子,在城的那場飯席前后,殷守對她的態(tài)度的改變,她察覺得出來。一個皇商之子尚不能接受贅婿這苛刻的條件,更遑論一個從小養(yǎng)尊處優(yōu)的侯爵之子……
因?yàn)樗麄儌z壓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是無父無母的孤女,雖做大了生意,但說到底還是個鄉(xiāng)野出身的野丫頭,只有在京城的時候,能頂著御用相玉師的官位,享受兩天風(fēng)光日子,回到兗州,她還是普通的店鋪掌柜。御用相玉師的俸祿不能當(dāng)飯吃,她的全部身家都在兗州,說到底,這相玉師做不長久,她終歸是要回兗州的。
而他作為靖江侯唯一的嫡子,將來是要襲爵的,不可能會離開京都。
二人身份地位的懸殊,讓蘇青荷每每面對他,都下意識避開了男女之情的想法,而他的刻意親近,都被她錯當(dāng)成了紈绔子弟想要找樂子的消遣。
然而蘇青荷沒想到的是,他居然會為自己放棄高高在上的爵位,做個低人一等的贅婿……
蘇青荷輕呼出一口氣,強(qiáng)行劈開腦中那團(tuán)漿糊,開始認(rèn)真地思索起來。
她把他當(dāng)成未來夫婿來考量,容貌上佳,完全符合小包子高顏值的要求,家世顯赫,也符合小包子買得起四進(jìn)大宅子的要求,寫得一手好字,雕得一手好玉,有這技藝傍身,以后也餓不死,縱觀他全身,唯一的不足便是那雙廢腿……
她嫌棄他嗎?
顯然不……
她開始回憶她認(rèn)識他以來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在客棧時初遇的驚艷,后來還銀票時他的冷淡,他上門洽談生意時的無理,她偷看他在青瓷油燈雕玉的模樣,她來初潮時他出乎意料的體貼……
蘇青荷這才發(fā)現(xiàn),她這般忘性大的人,和他在一起的每一樁小事,居然都?xì)v歷在目,仿佛一切都在昨天……
蘇青荷臉騰地紅了,鉆進(jìn)被窩,用被子死死捂住腦袋,像一只蠶蛹一樣在床榻上打滾。
而與蘇青荷冒著粉紅色泡泡的房間,截然相反的是,此時靖江侯府中一副冰天雪地,劍拔弩張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