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明媚,鶯鳴燕啼,入眼之處皆是風和日暖的融融春意。溪則神思恍惚一路信步而行,不知不覺便到了人煙稀少之處,她回過神,輕輕嘆了一氣,正要返身卻見那六角小亭前五公主與六公主在那坐著。
她二人身后是一圈矮矮的黃楊,濃密的墨綠葉子,極是繁盛,一叢叢挨擠在一塊兒,繞著亭子成了一個圈。二人皆是小小巧巧的身量,便這般相互輕挨在那坐著,加之身上碧水色的衣衫,竟差點察覺不出那是坐著人的。
五公主忽然低語了什么,步履歡悅的小跑到近旁的一株嬌艷迎人的粉玉蘭樹下,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踩下一朵,她垂首輕嗅,甜暖的笑意染在嘴角,仿佛是極歡喜這花,一手謹慎托著,一手圍在周邊護著,回身到六公主的身邊,六公主仰頭看她,也是在笑。五公主便將那花簪進六公主的鬢上,她神氣認真,便如在做著世間最要緊的事般,一絲不茍的看著那花,看著那人。
花兒清新可人,人兒馥郁如花,五公主退開兩步,細細端詳了一番,撫掌輕笑,她俯身湊在六公主耳邊低語了什么,六公主便秀目微抬,輕嗔著拍了五公主一下,面上紅如朝霞,半喜還羞。
這二人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便連周旁來了人也不知。溪則瞅著五公主與六公主的神色姿態(tài),心中隱隱便覺不對,卻又答不上究竟是哪處不對,只覺濃濃的異樣。忽然,六公主瞥見了樹蔭底下站著的人,她面上飛快的生起驚慌,轉(zhuǎn)瞬又皆掩了下去,快速提醒五公主。溪則更覺怪異,五公主身形微頓,緩緩轉(zhuǎn)過頭來,見到溪則,微微僵硬的面上旋即有了笑意,拉起六公主的手,小跑著過來,清脆的聲音如黃鶯般悅耳,甜甜叫了聲:“太子妃嫂嫂?!?br/>
她神色親熱,便如往日每一回相見一般,并無不妥,溪則便暫壓下心中的怪異之感,柔聲問道:“此處偏僻人少,你們怎么在這玩耍?”又望向她們身后,“宮女嬤嬤們呢?怎沒人跟著?”
五公主笑答:“人少才好呢,總一串的人走到哪跟到哪,不自在的很?!彼菑垞P的性子,說什么就是什么,便是嬤嬤們不答應,也非硬著來不可,溪則無奈的笑了笑,道:“總要有個人跟著,不然有個急三火四的事,尋你二人不見怎辦?”
六公主便細聲道:“太子妃嫂嫂說的是,這里是有次無意間發(fā)現(xiàn)的,地處僻靜,又景致秀麗,來過一次覺著不錯,便又來了。下回一定帶著嬤嬤們一塊兒,不獨個走動了?!彼捳Z周全,柔柔順順的,讓人不忍苛責。五公主也乖乖巧巧的連連點頭,嘴邊綻開一個漂亮又討好的笑渦,神氣語態(tài)極致真誠道是沒有下回了。
溪則在邊上看著二人神色舉動,暗暗搖了搖頭,這兩個一搭一唱的死孩子,信了她們便怪了。這宮里個個都長了一副彎彎繞繞的七竅玲瓏心,難得這五公主卻是單純可愛。難道無人與她說過過猶不及的道理么?這般殷勤懇切,分明是心中有鬼的樣子嘛。
六公主仿佛也發(fā)覺了,面容微微的有了紅暈,尷尬的拉了拉五公主的手,五公主便閉緊了嘴,訕訕的笑,低聲求道:“太子妃嫂嫂,您可不要告訴太子哥哥,他最愛訓我了,回回見著面都是恨不得拎著我的耳朵狠狠說上一通才好?!彼f著嘟了嘟嘴,卻并無不耐之色。
說到胤礽,溪則心中便如一團麻般剪不清理不開,又兼有淡淡的酸澀,總覺得自己這般患得患失是對不住他那一腔真情。
輕輕地收回思緒,溪則抬指點了五公主光潔的額頭一下,道:“你若安生些,你太子哥哥便不來尋你不是了?!?br/>
五公主吐了吐舌頭,縮在六公主身后不說話了。溪則搖了搖頭,叮囑了二人早些回去才走了。
回到毓慶宮,胤礽已在書房了。溪則回了趟慶禧殿再過來,問了小源子,得知里頭并無他人才走了進去。
門被打開,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在他身前三五步之遙的地方停下。胤礽無須抬頭便知進來的是誰。他微笑著道:“你回來了?今日去的久了許多,皇祖母又拉著你說古了?”他一面說,一面走筆如飛,并無停下來的意思。
溪則走到他身旁,將他茶盞中已微涼的茶換了一輪,方答道:“皇祖母說你有好東西只緊著媳婦,卻忘了她老人家。”
她言語認真,令胤礽不禁輕笑,道:“這還用說?有好東西自然是先緊著日日都見的枕邊人的,皇祖母那,得我下回想起了才去孝順。?!?br/>
這家伙說得理直氣壯,若是此時邊上有御史在側(cè),定要參他一個不孝的罪名。溪則想笑,又笑不出來,就靜靜的站在他的身旁。
胤礽看完了一道奏疏,才覺有異,伸手拉過溪則,坐到他的膝上,柔聲問道:“怎么了?”溪則掙扎著起來,背抵著書案面視他,堅決要冷靜的將談話繼續(xù)下去。她將左手伸到胤礽眼前,道:“這戒指是一對的,是么?”
胤礽不解,卻仍點點頭:“不錯?!闭f著,還將自己那枚展示出來,同樣的精致,同樣的樣式,只是更為大氣些,有著男子特有的方硬氣質(zhì)。溪則抓住他的大手,扯到眼前仔細的看,胤礽不由好笑,反手將她柔軟的小手捏了捏,然后拉到胸口緊貼著道:“看夠了罷?怎么,被人認出來了?”
他居然知道!溪則悲憤不已,用氣悶的眼神控訴他,道:“你為何事先不告訴我一聲?”
胤礽悠閑的抬頭看她,十分自然且再理所當然不過地道:“若是事先告訴了你,你會戴它么?”
自然不會!溪則差點脫口而出,她只想著不引人矚目,怎會如此高調(diào)!話到嘴邊,溪則看著胤礽面含輕笑的倜儻模樣,猛地哽住。
遲鈍的人忽然靈敏起來真是讓人防不勝防。
溪則有些泄氣。
胤礽探手環(huán)住她柔軟細膩的腰身,輕輕的抱著她,清俊的臉上斂下了笑意,些微擔憂的問道:“有人說你了?”然后言辭犀利:“哪個如此嘴碎,你告訴我,我?guī)湍闳コ鰵猓 ?br/>
溪則叫他故作嚴肅的語氣逗樂,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胤礽見她笑了,心底松了口氣,臉色也和緩了下來。
他的臉半貼在她的小腹,他能感覺到她的氣息起伏,在往上一些,便能聽到她的心跳,溪則將手環(huán)在他的頸后,她知道,胤礽一直想有個女兒,他說兒子大了要上書房讀書,要出宮立府,有了自己的心思和報復,能陪額娘的只有短短的幾年,女兒就不一樣了,女兒心思細密體貼,是額娘的貼心小棉襖。溪則知道,他是怕將來弘晟弘曇獨立,她會覺得失落孤單。
溪則叫他的名字,她叫:“保成?!边@個名字,極少從她口中出來,這次卻是格外的認真。胤礽有些奇怪地抬頭看她。
“你會只有我一個的,對么?”溪則問。
胤礽沒半分猶豫的點頭。
溪則輕松的笑起來,一副我早就知道了的樣子,她伸出右手,手掌朝上,道:“把戒指給我。”
胤礽雖有不解,仍舊依言脫下戒指,放在她的掌心。溪則將它捏在手心,然后將自己的也脫下,接著從袖袋中取出兩只親手縫制的荷包,打開口子,將兩枚戒指分別放了進去。
胤礽看著她一連番的動作,心中漸漸的了然起來。
將荷包的口子合上,溪則將其中一只寶藍色繡連理枝的遞給他:“把它掛在腰間吧。”這是一個折中的法子,既隨身帶著,又不展現(xiàn)人前。胤礽嘆了口氣,這前前后后的連起來,若是再不明白究竟為了什么,那他便是真真正正的遲鈍了,他接過荷包,立即便將它佩在腰間,不是不無奈,只是,又能計較什么呢?
這世間就是這樣。它容不得一心一意的感情,不論親情愛情,它容不下特立獨行,它容不下哪怕一絲不同的思想。
胤礽緊緊的抱著溪則,低聲抱歉道:“是我考慮不周全,讓你為難了。”他只顧著自己高興,卻沒想到引人注目,會讓溪則為難.,也忘了這世間對女子的苛刻.
溪則搖了搖頭。他明白就好了。只要他們可以一條心,她就什么都不怕。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時候,兩個人都得懂事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