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小春將玲兒帶到老漢那里時,已經(jīng)接近傍晚了。
玲兒雖然嘴比較賊,但是看起病來還是一絲不茍,她給老漢診完脈,又親自煎了藥喂老漢喝下。老漢醒過來時看見屋里多了兩個人,迷迷糊糊道:“這......這是......”
小春扶著老漢的背,幫他順氣。
“老伯,你別擔心,她是我的朋友,來給你瞧病的。”
老漢緩緩搖了搖頭,“不,不用了。我......我們沒有,沒有銀子?!?br/>
小春聽得心里一酸,安慰老漢道:“老伯你不用擔心,我朋友心地善良,她不要診金的?!?br/>
“???”玲兒瞪大眼睛看向小春,小春一記眼刀甩過去,玲兒咽下氣,好聲道:“是啊老伯,我不要錢的,你放心喝藥便好了?!?br/>
不知道是不是小春的錯覺,在聽到“不要錢”的時候,老漢的臉色好像紅潤了不少。
小春:“......”她沖老漢笑了笑,道:“老伯,你不要想太多,好生歇息吧。”
扶著老漢睡下,小春帶著玲兒出了屋。
天色漸暗,夜就要來了。
玲兒坐在醫(yī)箱上,躍躍欲試地看著木頭蓋子。
“他什么時候能出來啊。”
小春在一旁削木頭,“晚上?!?br/>
玲兒敲了敲她,道:“你在做什么?”
小春:“你看不出來么,削木頭啊?!?br/>
玲兒走過去,圍著高高疊起的木頭堆轉(zhuǎn)了一圈?!斑@是什么,上次來的時候好像還沒有?!?br/>
小春埋頭苦干,隨口答道:“昨天砍的木頭,要搭房子用的?!?br/>
“搭房子?”玲兒驚異道,“在這?”
小春點點頭。
玲兒:“為何要搭房子?”
小春:“這屋子太破了,住不了人,建個新的來?!?br/>
玲兒匪夷所思地看著小春。
小春斜她一眼,“作甚這么看著我?!?br/>
玲兒伸手,放到小春額頭上。小春嫌棄地避開。
玲兒:“你不是也病了吧?!?br/>
小春:“說什么呢?!?br/>
玲兒:“那你干嘛要給他們蓋屋子?”
小春:“李青眼睛不好,他自己蓋不來?!?br/>
“......李青?”玲兒挑眉,“是那偷藥賊的名字?他看不到就看不到好了,天下瞎子多了去了,張嬸的姨丈也是瞎子,怎么不見你給他蓋屋子。”
小春停下手中活計。
是啊,天下瞎子那么多,可憐人那么多,為何她偏偏要幫李青。
“說話啊,怎么啞巴了?!绷醿菏制瑒傄僬f什么的時候,一旁的木蓋開了。
夜幕降臨,李青推開蓋子,蹦了出來。
“娘喂——!”玲兒就站在洞口旁,被忽然出現(xiàn)的李青嚇得臉色鐵青。
“哈哈!”小春在一旁樂得前仰后合。
玲兒緊著后退幾步,驚恐地看著這忽然冒出來的人?!斑@......這是......”
小春走過去,碰了碰李青。李青認出小春,將手搭在她的手腕上。
玲兒:“......”
小春朝玲兒笑了笑,道:“你不是要見他么,喏,給你見了?!?br/>
李青有些疑惑地動了動,小春轉(zhuǎn)過頭小聲安慰他道:“沒事沒事,她叫玲兒,是我一個朋友。她懂醫(yī)術(shù),我請她來幫老伯看病的?!?br/>
“咕嚕......”
玲兒:“......剛才是什么聲?”
小春:“他說多謝你。”
玲兒跳著腳吼道:“我不是聾子!他說的是咕嚕!”
小春頗有深意地搖搖頭,“不不,他說的是多謝。”她拿胳膊肘碰了李青一下,“大塊頭,你是不是說多謝?!?br/>
李青呆愣地站在原地,半響,低聲道:“......多謝?!?br/>
小春哈哈大笑。
玲兒圍著李青轉(zhuǎn)了好幾圈,眼神還帶著驚恐。小春道:“你不用怕,他就是長得大了一點?!?br/>
玲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這是‘大一點’嗎???”
小春:“總之你不要怕就是了。來,正好你也在,幫忙削木頭?!?br/>
玲兒:“做夢!太晚了,我要回去了!”
小春:“幫個忙喲,用不了多久。”她塞了一件矬子到玲兒手里,又給她拿了塊木板,自己也挽起袖子,一臉干勁。
“好!開始——!”
他們剛開始要削,小春看到李青眼上的布條松了,她放下木頭,來到蹲著的李青身旁。
“松了自己不知道?還是晚上了就放松警惕了?!?br/>
李青抬起頭,小春正好站在他身前,她伸出手,將李青頭上的布摘了下來。李青雙目緊閉,輕輕地縮了縮頭,埋在小春的身影下。
“來,把頭抬起來。”
小春捧著李青的腦袋,將布條在他眼睛上一圈一圈地纏好,最后系在腦后。
“怎樣,一絲光也沒有吧?!?br/>
李青:“......咕嚕嚕?!?br/>
“哈。”
小春轉(zhuǎn)過頭,看見玲兒瞪著眼睛看著自己。
“又怎么了?!?br/>
玲兒搖搖頭,“沒事?!彼龑⑹诸^削好的木頭遞給小春,“這塊弄好了,要放在那里,春媽?!?br/>
小春:“......”
小春跳起腳,大叫道:“你叫我什么?。俊?br/>
玲兒眨眨眼,“春媽?”
小春氣得面色酡紅,“誰是春媽,你叫誰春媽???”
玲兒無辜地晃了晃頭,“誰接便叫誰了?!?br/>
那邊唇槍舌戰(zhàn),這邊李青默然地埋頭削木頭。小春剛剛遞給他一柄矬子,他想要放下的時候小春依舊牢牢地按在他的手里。李青覺得她今晚不希望自己用手削木頭,就老老實實地握著工具。
吵了半天,玲兒揉了揉肩膀,“算了,不同你說了。我累了,要回去了?!?br/>
小春也看出天色已晚,她也沒再留玲兒。
“天黑了,你回去時一路小心。”
玲兒挎著衣箱,“我走了,你接著犯傻吧。”
小春:“......”
玲兒走后,小春坐在地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削木頭,半天沒說話。
李青磨好幾塊木頭,忽然停下了動作。他抬起頭,朝著有聲音的方向,咕嚕了一聲。
小春抬頭瞄了一眼,又低下接著削木頭。
李青捏著手里的木頭,搓來搓去,他低頭抬頭,抬頭低頭,反復(fù)了好一陣,又咕嚕了一聲。
小春放下木頭,“怎樣了,總叫喚什么。”
李青猛地一震,把嘴閉上了。
小春看著他,看了一會目光向下,瞄到他的胸口。
“剛才就想問你了,你那胸口鼓鼓囊囊的是什么。別告訴我你將所有的饅頭都做成餅了?!?br/>
李青低落地咕嚕一聲。
小春站起身,走過去將李青衣裳扒開,他衣懷里可不就是揣著一沓子“餅”么。
“......”小春嘆了口氣,“你怎么就這么蠢呢,什么時候能變得聰明點。你瞧剛剛,就是因為你這么笨,我都被那小蹄子給笑話了。”
李青知道小春在埋怨他,他垂著頭,臉上一絲表情也沒有。
小春轉(zhuǎn)過頭,“我渴了,去打些水,你在這等著?!?br/>
李青站起身。
小春:“不用你,我記得路怎么走。”
她扭頭,李青沒有蹲下。
她邁一步,李青跟著邁一步。
小春:“......”她泄氣地轉(zhuǎn)過頭,“你到底能不能聽懂我的話啊,我叫你別跟著我!”
小春轉(zhuǎn)頭,看見夜色下,李青臉色灰白無措,他直挺挺地站著,不敢踏出第二步。小春看著看著,眼眶泛紅了。她低下頭,將自己莫名其妙的氣憤和委屈統(tǒng)統(tǒng)咽下去,然后走到李青身邊。
李青的身子繃得像石頭一樣硬。她伸手,輕輕搭在李青的胳膊上,李青身子猛地一震。
小春垂下頭。
“對不住......”她低聲道,“我不是有意罵你的,只是,只是一時沒......”她想了一會,也不知道如何解釋,索性搖了搖頭,“罷了,同你說你也不懂。大塊頭,你沒怪我吧?!?br/>
李青緩緩搖頭。
小春拉著他的大手,“走吧,去打水了?!?br/>
“咕嚕?!?br/>
小春分明聽見李青這聲咕嚕里帶著歡喜。李青扶著小春,輕輕松松地將她帶到身上,然后一躍而出。
小春抱著李青的脖子,聽著耳邊風(fēng)呼呼地吹,心里忽然就靜了。
算了,就當那死丫頭說的對,我就是犯傻好了。
小春靠著李青的頭,她的腿還能感覺到李青胸口那摞被壓變形的饅頭。饅頭很軟,就像此時小春的心一樣。
他們來到瀑布旁,小春給水袋灌上水,飽飽地喝了幾口。
山泉甘甜涼爽,喝起來十分舒服。
她轉(zhuǎn)頭看向李青,“大塊頭,你不用吃飯,那用喝水不?!?br/>
李青探出手,在身前晃了晃。小春笑了,將手中的水袋遞到他手里。李青也喝了兩口水。
就在這安逸的氣氛里,李青忽然放下了水袋,扭頭看向黑暗的樹林。
小春奇怪地站起身,“怎么了?”
李青朝樹林的方向走了一步,小春跟上去,朝那烏黑的林子里瞄了瞄,什么也沒看見。
“怎么啦,你怎么突然就看向——嗯???”
小春一問之下,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那樹叢中,隱隱約約,好像有一道人影。
小春反應(yīng)極快,她撿起地上的一根樹杈子,一把將李青推到身后,拿樹杈指著林子間,大吼道:
“哪個縮頭縮尾的軟趴子——!有種給我站出來——??!”她一邊吼一邊扭頭安慰李青,“沒事!你別怕!”
小春指著樹林,“給我出來——!!”
......
“哦哦,這是怎樣了?!?br/>
小春叫喊之下,一道和煦的聲音從暗處傳來。伴隨著聲音,一個頎長的身影從林中緩緩步出。
來人走到月色下,他身材高大,一襲貼身的黑色綢衣,繡著繁瑣的墨綠云紋,腳下穿著燙金短靴,腰間掛著一把細長的劍。劍長三尺有余,通體銀白,劍鞘上掛著一塊晶瑩的玉環(huán),看起來貴不可言。
那人面目俊朗,眼角削尖,嘴角輕挑,臉上總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在這樣一個人面前,小春跟李青就像要飯的乞丐一樣。
——還是有些犯傻的乞丐。
小春高舉的樹杈完全沒有放下的跡象,她一手舉著樹枝,一手將李青牢牢攔在身后。
“你是誰???為何偷聽我們說話!”
那人沒急著回話,他看看護雛一樣的小春,又看了看她身后茫然的李青,忽然笑了。
“這還真是,奇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