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此時主導(dǎo)這個身體的靈魂是來自千年后的齊云,但這抹游魂已經(jīng)同原主的殘魂融合在一起,根本就分不清哪種情緒是齊云的,哪種是岳綺云的。
家逢巨變,滿門盡歿,這樣的遭遇,讓一個遠嫁他鄉(xiāng)的女子如何不心痛?
岳綺云自從得知噩耗后,只是在最初的時候無聲流淚過。此后,她卻一顆淚水都沒有低落,反而將一腔的悲苦憤怒壓在心底,時日久了,她的心就經(jīng)常扭痛。
看到岳綺云無聲地默認了,青云先生也就明白了自己所料不錯,遂又說道:“不知道岳姑娘能否讓老夫為你診一診脈?”
“這......”岳綺云遲疑地看了看周圍的龍虎衛(wèi),不想讓這些人知道自己身體的問題。
“岳姑娘不要諱疾忌醫(yī),老夫觀你氣色,你的身體......”青云先生話還沒有說完,卻被岳綺云打斷。
“周郎將,讓兄弟們向后退出二十米?!痹谰_云對那些豎著耳朵聽青云先生討論自己身體狀況的龍虎衛(wèi)命令道。
“可是大妃,您的身體?”周郎將他們聽到青云先生說岳綺云可能生病,都非常擔(dān)憂。
“我這是女兒家的病,你們在一邊聽著成何體統(tǒng)?”岳綺云臉色微微泛紅,丹鳳眼一瞪,跺著腳氣急敗壞地道。
“全體,向后退二十......后退百米!”周郎將聽了臉也發(fā)紅,慌忙吩咐道。
直到周圍沒有人了,岳綺云才暗自嘆息了一下,看來自己這病是快瞞不住了。
“那就有勞青云先生了!”她走到了路邊的一個石臺上,坐了下來,對青云先生大大方方地伸出了手來。
“哎,姑娘這是何苦?”青云先生見岳綺云為了不讓龍虎衛(wèi)知道自己的病情,不惜拿出婦人的病狀說事,連連搖頭地將手搭在了岳綺云的脈搏上。
手指一搭上她的脈,青云先生的臉色就有些微變,待得他細細診斷,那臉色卻是越來越嚴肅。
“姑娘,你最近是不是出現(xiàn)了咳血的癥狀?”直至最后,青云先生驚得差地跳將起來,一雙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岳綺云問道。
“日落的時候,有時候會咳血,只是發(fā)生得不太頻繁。”岳綺云稍微回憶了一下,據(jù)實相告。
每天的日落,正是他們趕了一天的路休息的時候。每當(dāng)她閑下來,就會忍不住地想那些死去的家人,想被她留在草原上的稚兒。只要一想起他們,她都會心痛得要碎掉。
后來,這種痛楚越來越中,就逐漸嚴重到一閑下來想起自己的親人,就會忍不住咳出血來。
“姑娘,你已經(jīng)是傷入肺腑,心脈也是受損嚴重!”青云先生唏噓不已,他學(xué)醫(yī)多年,也曾聽到有人會因為極度的傷心而血氣逆流,致使傷及心脈。
所謂心碎而死,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形容詞。這世上確實有因為極度的傷心,直至吐血身亡的病例。只是,這樣病例太罕見,不為眾人所知道而已。
“哎,岳姑娘啊,你如此自苦,可曾想過岳元帥岳夫人在天有靈?看到你這樣子,他們的魂魄可會安寧???”青云先生捻須長嘆!這是一個多么烈性的女子,背負著全家的血海深仇,卻堅強得如磐石一般,獨自帶著一隊岳家殘兵走上歸家的路。
世人眼里,她是勇敢果決的巾幗英雄,可是她的骨子里面,卻是一個需要依靠,需要關(guān)懷的小女孩??!
“還請先生不要將我的病告訴給旁人知曉,我怕那些兄弟們知道了,我們岳家軍最后的凝聚力就散掉了?!痹谰_云輕聲地請求著。
她自己都病到這個地步,卻沒想著詢問治療之法,而是先想著那一隊龍虎衛(wèi),想著堅持著回去汴京。
青云先生又是贊嘆又是惋惜,對于岳綺云的病,因為從未見過,所以倉促之間他還真的沒有治療之道。
“姑娘若是在這九江城停留三四個月的時間,老夫有三成的把握治愈姑娘的病?!鼻嘣葡壬烈鞯?。
“先生啊,你既然說我這是心病,若是心愿未了,我這心病又如何能治愈?況且,綺云為父母奔喪早是心急如焚,真的恨不得肋插雙翅,我又怎能在此停留如此之久?”岳綺云慘然一笑,語氣悲涼。
“綺云在這世上,已經(jīng)是孑然一身,若父母親人的尸骨等待我去收,墳塋等待我去建,說不得我早就隨著家人一起去了。綺云多謝先生美意,生死有命,我的身體,就這樣吧!”
岳綺云那對自己渾不在意的樣子,讓一個身為醫(yī)者的青云先生非常不滿。看著眼前這一臉倔強的女子,轉(zhuǎn)而想到她這一身的孤苦,卻是很快升起了無限的同情和敬仰。
這是個已經(jīng)將自己生命都視為無物的女子,面對死亡,她無畏亦無求。
他一咬牙,又從自己貼身的香囊里取出一個精致的小瓷瓶,鄭重地交到了岳綺云手里。
“這是老夫傾盡一生所學(xué)煉制的回轉(zhuǎn)丹,也就是被俗世的人稱為小還丹的。老夫這一生游歷了梁國的山山水水,終于找到了配置這回轉(zhuǎn)丹的所有藥材,卻也只得了這小瓶而已。此丹藥雖然沒有傳說中起死回生的神效,但是對于奇難雜癥可是有著相當(dāng)?shù)寞熜?。”說起自己這瓶奇藥,饒是頗負盛名的青云先生也是目露得色,他捋著花白的胡須,臉上有掩飾不住的得意。
“此藥雖然不是治療姑娘的對癥之藥,但是緩解你傷心之痛應(yīng)該有些作用,還請姑娘暫時先服用著?!?br/>
岳綺云接過那瓶通體雪白,只有巴掌大小的瓷瓶,打開上面玳瑁的蓋子,一股沁涼的味道飄溢了出來,讓人精神忍不住一震。
“如此,多謝先生美意,綺云謝過先生了!”岳綺云知道這是難得的好藥,她也知道自己的病情不能再耽誤下去,當(dāng)下也不虛情假意地推辭,只是拱了拱手,真誠地道謝道。
“不愧是岳元帥的女兒,頗有些乃父之風(fēng),青云佩服至極!”見到落落大方的岳綺云,讓這個從骨子里透著清高的青云先生非常欣賞,連連地點頭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