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王覺得烏知古這一番話是在為烏召度添油加醋，就有些反感，便把目光投向左相張雨生，想聽聽左相在軍事行動方面還有何高見。

    左相張雨生此刻被兒子張文休的請戰(zhàn)勾起另外的心事。他想起上次三王叔大野勃做軍師不僅無功反而獲罪的悲慘遭遇，覺得愧對大野勃，就想要利用南征的機會為三王叔恢復(fù)名譽和地位。大野勃已經(jīng)年近古稀了，再不出山為國效力就可能遺憾終生。自家父子能不能掛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給大野勃創(chuàng)造一個報國的機會。張雨生想到這里，就使出個出奇致勝的方式，出乎意料地向武王提出讓大野勃掛帥的建議。

    張雨生奏道：臣以為此番南征，應(yīng)以蕩其地滅其國為目標(biāo)，務(wù)求全勝。右相請命出使各國，固然十分重要。選jing兵派良將上陣，更是關(guān)鍵。前番駙馬掛帥，雖然戰(zhàn)績可嘉，畢競還有不足。此番應(yīng)該派一員更卓越的大將執(zhí)掌帥印。在我渤海國，能當(dāng)此重任的只有一人，就是三王叔大野勃。臣愿舉薦大野勃擔(dān)任南征大元帥。

    武王聞言，心頭一震，脫口問道：大野勃不是被高海清謀殺了嗎？

    百官是第一次知道右相高海清派剌客謀殺三王叔大野勃，都驚詫不已。大內(nèi)相烏知古剛要追問事情的來龍去脈，卻被左相張雨生掄先奪過話頭。

    張雨生沉著地奏道：高海清派出的殺手不過是殺雞屠狗之輩，怎能傷得了大野勃一根毫毛。殺手早已被大野勃制服了。

    武王一臉的遣憾，冷言說道：大野勃是在押的罪犯，豈能讓他執(zhí)掌兵權(quán)？

    張雨生不失時機地奏道：基下不是已經(jīng)特赦過大野勃嗎，現(xiàn)在他是賦閑的王爺，不是罪犯。

    武王瞪大了眼睛，喝道：左相不得胡說，孤王何時特赦過他？

    張雨生趁熱打鐵，奏道：基下十天前曾對臣說過，國家用人之際，凡能為國效力者皆可赦免。

    武王疑惑道：是有這件事，這與大野勃有何相干？

    張雨生亮出底牌，奏道：大野勃是第一個能為國效力的有用之人，臣已按基下教意將大野勃特赦了，并且讓其子女回來團聚了。

    武王怒喝道：豈有此理！左相你好大膽，私赦罪犯，可是欺君之罪！

    張雨生俯首奏道：為保王室和諧，臣甘愿領(lǐng)罪。請基下給大野勃jing忠勃報國的機會。

    武王怒氣沖沖，站起身來，把手一揮，喝道：不要說了，散朝！

    百官見武王突然發(fā)怒，不敢再言，紛紛退朝。只有副王大欽茂和大內(nèi)相烏知古沒有離開。

    副王大欽茂向張雨生問道：伯父所言可是當(dāng)真？

    張雨生嚴(yán)肅地說道：我有幾個腦袋，敢開這樣的玩笑。

    烏知古笑道：王叔已獲特赦了，這是國之大幸，要好好慶賀一下。

    張雨生道：且慢慶賀，你先去探一探基下的心理，這才是最要緊的。

    烏知古心領(lǐng)神會，當(dāng)即告別大欽茂和張雨生，到上書房去求見武王。

    武王一怒罷朝，氣沖沖回到上書房，又坐在虎皮椅子上沉思起來。他早就想到高海清訓(xùn)練的殺手不是大野勃的對手，可是萬萬沒有想到張雨生會瞞天過海，居然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他給特赦了，讓他子女歸國團聚，還要舉薦他做大元帥。這位張老兄可真是忠義有余，善良過頭，jing覺不足，胡涂透頂。他只知道克盡愚忠，卻不知道幫我除掉隱患。大野勃讓我憂慮重重，寢食難安，為了保護子孫平安，我必須消滅這個隱患。張雨生肯定不會出手去滅大野勃，烏知古兄弟也承擔(dān)不起這樣的大事，副王大欽茂最好不要卷進來，只有駙馬張文休可以為我賣力。

    這時內(nèi)侍來報：大內(nèi)相求見。

    武王料定他是來替張雨生說話，便立即說道：不見不見，讓他回去。你速召駙馬到上書房來。

    烏知古求見不成，只好退出宮去。他在宮門外徘徊，想著是否該去和副王商議一下，卻見駙馬張文休匆匆入宮。

    烏知古問道：駙馬匆匆進宮為了何事？

    張文休道：是基下有召，不知為了何事。

    烏知古道：一定是為了你父親舉薦大野勃的事。我求見不成，只好請你代奏一句話，請基下以國家安危為重。

    張文休道：如果基下提到此事，我一定轉(zhuǎn)奏。

    張文休來到上書房，向武王叩頭道：兒臣來了，請基下訓(xùn)示。

    武王道：你起來吧。對今天朝會上發(fā)生的事，你怎么看？

    張文休道：是指左相舉薦大野勃的事嗎？兒臣只聽命于基下。

    武王道：不除慶父，國無寧ri。左相不明白其中道理，副王不便介入此事，其他人都蒙在鼓里，只有你可以為我解憂。

    張文休道：兒臣愿為基下解憂。

    武王道：南征在即，還要由你掛帥。你重任在肩，本不該再讓你分心。可是這事只有你才能辦好。過去孤王一直想滅掉大野勃，現(xiàn)在他遠(yuǎn)在廟爾深山，且已到了老邁之年，不會再有什么作為，看在雨生大哥為他求情的份上，可以留他xing命?？墒撬淖訉O卻是王室的大患，絕不能留。你立即派幾名得力的殺手，潛往廟爾城，把大榮華秘密處死，以絕后患。

    張文休有過以往的教訓(xùn)，知道此時要想勸說武王放棄這個念頭比登天還難，就把大內(nèi)相的話隱瞞了，順?biāo)浦鄣貞?yīng)道：兒臣即刻就去安排。

    張文休出了上書房，急奔副王宮而去。他知道現(xiàn)在要想挽救大榮華的xing命，只有靠副王來想辦法。

    副王大欽茂在朝堂上沒有發(fā)言。他對南征新羅國另有一番看法。他知道，新羅國和大唐國之間的關(guān)系一直很好，大唐國不會容忍渤海國滅掉新羅國，就象當(dāng)年不能容忍高句麗國侵占新羅國一樣。如果戰(zhàn)爭真的打起來，大唐國既使不真接干預(yù)，也會有其他辦法保護新羅國。左相說要蕩平新羅國，右相說要阻止大唐袒護新羅國，大內(nèi)相說要造成眾人推墻的聲勢，都是一廂情愿。目前渤海國應(yīng)該采取的正確方針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堅決反擊；嚴(yán)守邊界，力求和平?，F(xiàn)在君臣上下一致的呼聲是南征，已經(jīng)陷入戰(zhàn)爭狂熱之中，該怎樣才能扭轉(zhuǎn)變種局面呢？

    大欽茂正在苦苦思慮，卻見姐夫張文休匆匆忙忙地走進來。

    大欽茂起身相迎，說道：姐夫一定是有急事，要不然不會這樣匆忙。

    張文休道：是有件大事。你剛回國時我就對你說過，因為聽信了正覺和尚的一句話，父王把三爺爺一家視為眼中釘肉中剌，必yu除之而后快?，F(xiàn)在聽說大野勃全家團聚了，就又按捺不住殺氣。剛才給我下了一道密教，要取大榮華的xing命。

    大欽茂吃了一驚，急問道：說沒說要你如何去做？

    張文休道：老辦法，派剌客。大榮華武功平平，可不能象大門藝那樣有自衛(wèi)的能力。三爺爺雖然武功高強，也不可能ri夜為兒子當(dāng)保鏢。現(xiàn)在要想保他不死，只有把他隱藏起來。

    大欽茂沉吟道：小隱隱于野，中隱隱于市，大隱隱于朝。隱于朝就是隱于國王和王公大臣身邊。我看最穩(wěn)妥的辦法是把他調(diào)到你的身邊保護起來。

    張文休搖頭道：這不可能。讓我派人去剌殺，我卻把他調(diào)到身邊保護起來，這不是公然抗命，自取滅族之罪嗎？

    大欽茂笑道：你的兵法戰(zhàn)術(shù)都跑到哪里去了？我來教你一個好辦法，去向父王說，萬一剌客失手或泄密，都將造成難以彌補的失誤，不如以征兵的名義讓大榮華來你手下做個偏將，然后尋個機會把他軍法處治了或者讓他戰(zhàn)死了，都可以光明正大地公著于世，用不著鬼鬼祟祟暗中行剌。

    張文休道：那還是把我推向進退兩難的絕境，這是餿主意，不可取。

    大欽茂笑道：你這樣死心眼怎么還能打勝仗呢，真是奇怪了。到時候如果父王一定要看到大榮華的死證，你就隨便找個戰(zhàn)死者的人頭來交差，不就萬事大吉了。

    張文休笑道：你不愧是大唐崇文館的高材生，果然足智多謀。

    二人謀劃已定，相約保密。

    張文休回到府中又把副王大欽茂的主意反復(fù)酙酌，很快就又有了更好的主意。他想，既然是要用別人的頭臚來頂替，為什么不能用別人的**來頂替？找個人冒名頂替大榮華來入伍，再把他處死或是讓他戰(zhàn)死，豈不更省事更安全？張文休拿定了主意，卻對大欽茂守口如瓶。張雨生和烏知古知道武王召駙馬入宮，一定是和大野勃有關(guān)，就向他詢問基下將對大野勃如何處置。張文休只說基下不會加害大野勃，也不會讓他來掛帥，只是要征召他的兒子大榮華來軍中效力。

    張文休打定了主意，怕會引起武王的懷疑，故意拖延了兩天，才向武王復(fù)命。

    張文休來向武王稟道：兒臣思慮再三，覺得派殺手行事有些不妥。大門藝的教訓(xùn)不可不記。最穩(wěn)妥的辦法是召大榮華來軍中做個偏將，可以隨時尋個借口處死，或讓他上陣戰(zhàn)死，既光明正大，又安全可靠。

    武王笑道：還是你能用心為孤王分憂。就按你說的辦。

    張文休領(lǐng)了王教，派人召大榮華來軍中效力。虛張聲勢之后，一面扣住征召將令不發(fā)，一面買了個奴隸，頂了大榮華的名字，到軍中做了偏將，然后向武王稟報說：兒臣已將大榮華控制在營中，只等他有錯時便可軍法處治。既使他不出錯，也會在南征首戰(zhàn)之時就讓他戰(zhàn)死在沙場上。

    武王放心地說道：控制起來就好。磨道里找驢蹄，還會找不到嗎？你一定要盡快地抓住他一個差錯，把他處死。

    張文休應(yīng)道：兒臣一定會做得天衣無縫。

    武王從此就放下心來，只等駙馬伺機殺了大榮華，為子孫排除隱患。武王把注意力從大野勃身上移開，就著手安排南征。因武王對左相張雨生發(fā)怒而沉悶了二十幾天的朝堂上又重新活躍起來。

    武王向百官說道：現(xiàn)在已近中秋，新羅國發(fā)兵北竄的ri子不會太遠(yuǎn)了。所有與南征相關(guān)的軍事和外交活動都要抓緊進行。右相先說說外交吧。

    代理右相烏召度奏道：臣仔細(xì)謀劃過了。安撫大唐國和聯(lián)絡(luò)ri本國，是外交重點。臣愿親自出使這兩國。聯(lián)絡(luò)突厥國、契丹國、奚國、室韋國，可另派使節(jié)。各路使節(jié)要在一個月內(nèi)回來述職，以便依據(jù)各國的反應(yīng)來安排軍事。

    武王搖了搖頭，說道：照你這樣謀劃，待各國有了回音，恐怕這仗早都打完了。安撫大唐是重中之重，必須使出絕妙的手段。前番向突厥國納貢，請了吐屯官來，指望他發(fā)兵攻唐，可是突厥國自始至終沒發(fā)一兵一卒。這樣的外交就是徒勞。與其徒勞，還不如斷交。所以這次聯(lián)絡(luò)突厥國的計劃就免了。不僅不和他聯(lián)絡(luò)，還要和他斷交。突厥國不是聲言他要和大唐對抗嗎？這次向大唐上表進貢，要有一件特別的貢品，就是突厥吐屯官的人頭。有了這件貢品，大唐就不會再舍我而袒護新羅國。

    大內(nèi)相烏知古見弟弟的計劃遭到武王斥責(zé)，趕緊站出來給弟弟打圓場，奏道：基下之教真是英明。突厥國是不講信義的無賴之國，上次他言而無信，至今不來道欠，理應(yīng)受到懲罰。殺突厥吐屯官獻于大唐，正可以一舉兩得，既取悅于大唐，又懲罰了突厥。

    武王并不想聽他的奉承之辭，說道：大唐和突厥的事就不要再議了?，F(xiàn)在說說ri本國。你們都知道，諸葛亮的空城計不能重復(fù)使用。孤王的借刀殺人之計也不能濫用。上次借ri本海軍攻打新羅國，是為了保證我攻唐大軍不受牽制，讓大唐絕了逼我退兵之念，迫使大唐接受我方提出的和平條件。這次我們的對手僅僅是新羅國，還需要借助ri本國嗎？半島應(yīng)該全部歸入我渤海國版圖，能讓ri本國來分亨嗎？

    副王大欽茂原本對南征有些遲疑，不想發(fā)言，此時見右相烏召度連遭訓(xùn)斥，只怕百官不敢說話，就上前奏道：兒臣以為，不能讓ri本國來分享新羅國的土地，也不能讓新羅國卸掉ri本國的威脅。對ri本國的外交還不能放棄，只是要把握好分寸?？梢耘墒构?jié)往ri本國做友好聯(lián)絡(luò)，給新羅國造成壓力，使他不得不分兵防備ri本國的so擾，這樣對我軍的南征更為有利。

    武王點頭道：副王的建議還算高明。大家就議一議如何與ri本國做友好聯(lián)絡(luò)。

    大內(nèi)相烏知古奏道：自從先王下令禁止率賓寶馬上市交易以來，率賓府的寶馬就全部充做軍馬備用，一匹也不能出售。ri本國缺少良馬，曾多次向我國提出購買率賓寶馬裝備皇家衛(wèi)隊?；率欠窨梢蚤_個禁，特許向ri本國出售一批率賓寶馬。

    武王道：先王的禁令不能破，向外出售寶馬的事例不能開，這是不能動搖的。ri本國要用率賓寶馬裝備皇家衛(wèi)隊，不過是壯個門面，有五十匹也就足夠了。我軍戰(zhàn)馬充足，讓出五十匹也無妨，但不是出售，而是贈與。宣詔省立即通知下去。

    代理右相烏召度紅著臉上前應(yīng)道：臣遵教。

    武王見烏召度表情很不自然，知道他受了訓(xùn)斥心中不愉快，就安慰道：右相提出的外交與軍事并重的建議還是很好的。此次外交重點是安撫大唐，使節(jié)的規(guī)格要高一些，右相就專職出使大唐。

    烏召度應(yīng)道：臣領(lǐng)教。

    武王道：出使ri本國的使節(jié)要另外派人。既然是友好聯(lián)絡(luò)，派個中級官員就可以了。

    烏知古奏道：臣舉薦一人。此人姓章名久達，是南海府的一名吏員，專門負(fù)責(zé)與ri本國通商事務(wù)，能言善辯，jing明干練，又與許多ri本人有交往，聯(lián)絡(luò)起來比較方便。

    武王道：對ri本國的貿(mào)易主要發(fā)生在南海府，派個南海府官員去出使ri本國聯(lián)絡(luò)，可以促進貿(mào)易。這個建議很好。就派章久達去出使ri本國。這事右相去安排。

    烏召度應(yīng)道：臣領(lǐng)教。

    武王道：南征最終還是要靠軍事行動。左相可以重新發(fā)表意見。

    左相張雨生上次舉薦大野勃掛帥，引起武王忿怒，知道這事不能再提，也知道武王讓他重新發(fā)表意見是在給他挽回面子的機會，就趕緊向前奏道：此次南征新羅國，必須傾盡全國jing銳之師，一鼓作氣大獲全勝。十二兵衛(wèi)的人馬要傾巢出動，總計不下六萬jing兵。統(tǒng)帥的人選可以在十二兵衛(wèi)的大將軍中選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