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院,蘇航與村長繞到房子后面的藥廬,蘇歸平果然就在藥廬中,身旁一只半人高的木桶,桶中白霧繚繞,其內坐著一個赤條著上身的少年。
蘇歸平正一瓢一瓢地往木桶中加水。
少年雙眼緊閉,濃眉緊緊皺著,消瘦的面容有些憔悴泛白,談不上器宇軒昂,但也清秀十分,配上那兩道劍眉,顯得很有靈氣,可惜,面色上的蒼白,另其遜色不少,尤其此刻,嘴唇抿在一起,整張臉都有一些扭曲,布滿豆大的水珠,分不清是汗珠還是水汽。
顯然,他正在承受某種痛苦。
但讓人矚目的,是那少年的額頭之上,竟然生了一片指頭大小的金鱗,像個胎記,渾然天成,同時,少年的鎖骨間,有一塊桃花瓣大小的蝴蝶狀印記。
這就是蘇航的哥哥,蘇帆。
蘇帆比蘇航大了三歲,是被蘇歸平從昆侖頂雪融的冰河中撿來的,當時,小小的蘇帆,就躺在一個花籃里。
“老爹,我今日采到一株熾血靈芝,哥哥的的頑疾痊愈有望啦!”蘇航拿著那朵靈芝,興高采烈地奔上前。
蘇歸平接過靈芝,拍了拍蘇航肩頭,笑道:“回來了就好,放心吧,等會我就把你采回來的靈芝煉成藥水?!彼焐险f得輕松,其實只是不忍心挫傷自己的兒子,蘇帆的寒疾,他比誰都清楚,是天疾,不可能靠這些靈草靈藥治愈的,除非,有九星巫宗能夠以本命巫火常年蘊養(yǎng),否則,無法根治。
“小帆這是寒毒又發(fā)作了么?”村長也走上前來問道。
“唉,老毛病了,這孩子小時候受了冰河里的寒氣,每個月總有那么幾天,只能靠我以藥湯驅寒,緩解寒痛。九叔,您請坐,航兒,去燒一壺寒山茶?!?br/>
蘇歸平拖過一只鋪了獸皮的凳子給村長,又吩咐蘇航下去燒茶,鳳鳴村里,大多是祖上就沾親帶故的,也都常以叔伯相稱。
村長坐到獸皮凳上,從懷中掏出一本冊子,緩緩道:“今日我已把符合開魂的孩子挨家挨戶登記了,項尚峰和呂重山那里,我也已安排過,我知他們二人與你素來不對脾氣,但我們鳳鳴村是一個整體,應該同氣連枝,明日你三人合力祭祖,可千萬要團結,莫誤了給孩子們開魂的大事,他二人脾氣差了些兒,你多擔待?!?br/>
蘇歸平又舀了一瓢藥湯倒進木桶內,這才坐下,爽朗笑道:“九叔說的哪里話,我們鳳鳴村血脈相連,他二人只不過對我當年力壓他們得以隨巫主出征的事心存芥蒂,實則我們三人并沒有什么深仇大恨,我當然不會與他們計較,況且,明日開魂大典是大事,他們心中應該有數(shù),巫祖面前,量他們也不敢胡亂造次,節(jié)外生枝?!?br/>
蘇航這時已燒好熱茶,寒山茶,與尋常茶葉不同,甘而香甜,產于落霞谷。雪域遍地皚皚,常年飄雪,只有落霞谷甚為奇異,那里四季分明,鳥語花香,茶樹得以生長。
村長接過蘇航倒好的茶杯,飲了一口,深深地看一眼木桶中的蘇帆和木桶旁的蘇航,嘆聲道:“歸平啊,那些黑巫近來又蠢蠢欲動了,聽說,蠻族也與他們勾結在了一起,我料不出十年,我們鳳棲與其他三個部落的休戰(zhàn)協(xié)議就要失效了,到時,你肯定要隨巫主出征,小航明日開了魂,也是一個勇士了,我倒不擔心,只是小帆這身子,至今還未開魂,唉,恐怕到時難以在戰(zhàn)亂中自保啊?!?br/>
“明日,讓帆兒再試一試吧,帆兒并非什么廢物,這十幾年來,他雖沒有開魂,但隨我修習巫蒙術卻一日千里,尤其是喚靈方面,比航兒這榆木疙瘩不知快了多少倍,可惜他天生寒疾,一發(fā)作起來,體內的祖氣就消散一空,又受這惡疾侵擾,無法承受巫祖洗禮,才無法開魂。讓他再試一試,這孩子自小就倔強,處處不愿服輸,我相信他遲早能熬過這一關的?!?br/>
蘇歸平看著木桶中蘇帆,眼神充滿慈愛和堅定,顯然,對自己這個兒子充滿了信心。
“??!天道有常,命里無常!”
蘇歸平的話音還未部消散,木桶中蘇帆突然抱著頭痛叫連連,盛滿熱水藥湯的木桶,邊沿竟然瞬間結了一層冰,只痛叫一會兒,蘇帆偏頭昏了過去。
“唉,每次寒毒發(fā)作,這孩子都會胡言亂語,醒來又然忘記自己說了什么?!?br/>
蘇歸平搖著頭嘆氣,站起身子,自袖口取出一個潔白玉瓶,倒了一顆藍盈盈的藥丸,送進蘇帆嘴里。
砰!砰!
一連兩聲巨響,隨即,離蘇家不遠的兩間房屋內,升起一紅一紫兩道刺眼光芒沖天,兩道光芒升天后,在天空中形成了一頭身燃著烈焰的雄獅,還有一頭紫眼白毛巨虎模樣,空中隱隱有虎嘯獅吼之聲。
“是魂影!竟然是巫影錄里記載萬里無一的烈焰雄獅和紫眸白虎!有人開魂成功!而且是自然開魂!這方向,莫非是項宇和呂歩那兩個小子?”
村長目光大喜,顧不上與蘇歸平道別,拔起老腿勾著腰向那個方向奔去,活像一只被人攆著屁股的老鵝,看得蘇歸平有些忍不住想笑。
這兩個混蛋竟然已經提前自然開魂了?哼,且讓你們逞一時威風,蘇航把為蘇帆擦身的毛巾放下,走出藥廬,盯著天空上已在漸漸消散的兩道獸影,目光堅定。
“唔...”
蘇帆緩緩睜開眼睛,醒了過來。
“大哥,你終于醒了,疼不疼,痛不痛,癢不癢......坐了這么久,腰酸肩酸了吧,我給你捏一捏...”
蘇航上前語如連珠,竟然伸手去捏蘇帆肩頭,把剛醒過來的蘇帆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自己這個弟弟,向來如此,有些兒煩人,有些兒可愛。
“不疼不痛也不癢,每個月總有那么幾天,習慣了?!?br/>
蘇帆彈開正在自己肩頭亂捏的蘇航的手,跳出木桶,換上干凈衣物。
蘇歸平眼看天空中的虛影已完消散,咬了咬牙,似乎做了什么決定,轉身走回藥廬,正好見到兩個兒子嘻鬧,假裝清嗓干咳一聲,蘇帆兄弟倆聽此見到父親過來,停下了嘻鬧。
“明日開魂大典之后,無論成不成功,你們兄弟一起去月光之城學習吧,這是信物,大祭司見到這狼牙,自然懂我的意思。”
蘇歸平從脖間取下項鏈,把項鏈上兩顆潔如白玉的狼牙分別交到蘇帆與蘇航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