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則極為剪短的訊息應(yīng)該是陵立琛發(fā)來的,這么說,他已經(jīng)知道自己派小顏密切留意他這件事了?裴清頓時感覺臉上有點發(fā)燙,他再也坐不住了,莫名其妙的緊張感驟然襲來。他嚯地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地在寬敞的設(shè)計室里來回走動。
這是幾個意思啊啊啊啊???
裴清胡思亂想了好一會兒,最后一跺腳,決定立刻回去。
劇情一旦有進(jìn)展就得立刻跟進(jìn),再怎么驚慌緊張也得硬著頭皮上。
裴清把噼里啪啦地一通收拾,發(fā)現(xiàn)鑰匙不見了,正胡亂地翻找,敲門聲卻突然響了,他停下手里的動作。
大概是訂好的點心送過來了,于是走過去開門。
“是餐廳的外送么……”
裴清邊說邊抬起頭,結(jié)果看到來人是誰后,他就愣在當(dāng)場。
陵安炎站在門外,手里還拿著一個包裝好的小方盒,食物的香氣從里面散發(fā)出來。他把小方盒遞到裴清面前,裴清沒接過來,就是一直盯著他看。
“這個是你訂的吧?”
裴清面露懷疑。
陵安炎走了進(jìn)來,開玩笑說:“難不成怕我在里面下藥?”
裴清默默地吐槽,這個可能性還真的可以有,誰知道你腦子里在想些什么。
“你放心,”陵安炎似笑非笑,打開小方盒,取出里面的精致的點心,“就算下藥也是春`藥。”
聽到這句話后,裴清整個人都狠狠地抖了一下,一抬頭就看到陵安炎靠在桌子旁邊,盯著自己的眼神黑而沉。
這到底是個什么人物?。坎徽撌切惺嘛L(fēng)格還是說話方式,完全摸不著門路啊,行蹤還很神秘,最重要的是,他總是在勾`引調(diào)`戲自己!這一點才是最不能忍的,裴清簡直想大吼一句,先生你是正宮嘛?!
裴清臉上陰晴不定,表情還頗為扭曲,陵安炎打趣道:“原來你真的怕這個啊……”
裴清不屑地哼了一聲,大步走過去,抓起卷心酥就嘴里塞,他故意把動作做得很夸張,跟餓死鬼一樣狼吞虎咽,毫無優(yōu)雅可言。結(jié)果一抬眼,對方還是很專注地看著他。
難道身為男神,這種不雅觀的動作也很好看嗎?這種審美真的不是扭曲的嗎?
裴清被食物噎到了,重重地咳嗽起來。
陵安炎忍著笑,把水杯遞給他,裴清立刻接過來往嘴里灌。一只有力的手順著脊骨撫`摸著他的背,給他順氣,“小心我真的下藥了……”
裴清放下喝空的杯子,板起臉,“你別逗我了,一點都不好笑?!?br/>
陵安炎坐在裴清的辦公椅上,電腦沒關(guān),他恰好看見那張剛剛完成的初稿。細(xì)細(xì)地掃了幾眼,說:“裴清,你是初學(xué)者嗎?”很明顯帶了一點批評的口吻。
裴清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問道:“我表現(xiàn)得有那么明顯嗎?”
話一出口裴清就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陵安炎疑惑地看著他,“你說什么呢?”
裴清指著那幅設(shè)計圖,掩飾說:“我的意思是……真的畫得很差嗎?”
裴清自己是完全沒有設(shè)計功底的,全憑殘留在主角腦海里的記憶和身為設(shè)計師的本能,光是憑借這兩點就可以穩(wěn)住他一流設(shè)計師的地位,但是和陵安炎相比,他還差了一大截,所以那副設(shè)計稿在他看來,就跟初學(xué)者的一樣。
裴清一邊往嘴里塞點心,一邊盯著屏幕說:“你告訴我哪里還有缺陷吧,然后就在這上面改改。”
陵安炎看了他一眼,“找我指導(dǎo)的話可是很貴的?!?br/>
裴清差點又被噎住了,“你……又想說什么?”
“還是算了吧……”陵安炎笑了笑就沒有再說什么,開始在那幅圖上修改起來。
裴清站在他旁邊,看得很認(rèn)真,似乎所有注意力都在那副圖上了,他看似不經(jīng)意地發(fā)問:“你怎么知道我訂了餐廳的外送?”
偶遇和巧合也太多了吧,裴清可不會相信這是單純的緣分。
他用余光盯著陵安炎,仔細(xì)留意著對方臉上細(xì)微的神色變化。
陵安炎倒是很坦然,“開車過來的時候碰到外送小哥了,我就替他拿上來了?!?br/>
“噢,那可真是巧啊,”裴清彎下腰,湊在對方耳邊低聲說,“好像有預(yù)知未來的能力一樣?!?br/>
陵安炎輕笑一聲,露出一絲不屑的神色來,那是一種不仔細(xì)觀察就難以發(fā)現(xiàn)的輕蔑神情。
“預(yù)知未來,只是徒增無聊而已;掌控未來,才夠吸引人,對嗎?”
果然。陵家兩位都不是普通人。
“我能理解你?!迸崆辶巳坏攸c點頭,“因為我也有過相同的體驗,覺得自己才是掌控一切的人,所有事情都必須按自己想象的發(fā)生,但是后來我錯了。”
他想到之前的很多事情,一股酸澀感涌上心頭。
“很多都不是我能預(yù)料的,更別提掌控了……”
陵安炎往椅背上一靠,隨手解開了領(lǐng)口處的幾顆紐扣,“嗯,繼續(xù)說。”
裴清靠在桌子邊緣,拿起一塊點心繼續(xù)啃,“其實,也沒什么好說的……”話一多,難免會說漏嘴,萬一讓人看出破綻,只會給自己徒增麻煩而已。
陵安炎饒有興趣地看著他,“你經(jīng)歷過?”
裴清不回話了,而是默默地把最后一塊點心吃完。
“到目前為止,事情的發(fā)展都在我的預(yù)料之內(nèi),”陵安炎慵懶地支著下巴,“真的很無趣?!?br/>
裴清沉默著。
“如果我跟你說,所有事情的后續(xù)發(fā)展其實都是由我決定的,你會怎么想?”
“我會帶你去做精神鑒定。”
陵安炎笑了起來,“看來你不信。”
裴清盯著他,想從對方漫不經(jīng)心的表情里找出一絲破綻,但是他沒有找到。
陵安炎站起身來,往門外走去,“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晚了,回去吧。”
裴清一直跟在他后面走著,再三猶豫了片刻,他還是忍不住問道:“那最后……我跟誰一起了?”
陵安炎突然停下腳步,他轉(zhuǎn)過身,目光幽沉。
“為什么問這個?”
因為那是我的任務(wù)。不過裴清臉上的表情還是保持淡然,“隨便問問而已?!?br/>
陵安炎抿了抿嘴唇,“跟我?!?br/>
裴清瞬間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置信。
“你可別跟我開玩笑,我是認(rèn)真問你的!”
陵安炎走過來,輕輕地扣住了裴清的手腕,用力一拉,就把他拽過來了。
距離一近,淡淡的薄荷清香鉆進(jìn)鼻子里,裴清的心跳頓時就加快了。
他立刻掙開了對方的手,低著頭往后退了一大步。
陵安炎湊在裴清耳邊,含著笑意低聲問道:“現(xiàn)在信了嗎?”
裴清卻皺了下眉,推開他,直接繞過他往公司大門走去。
車開出來的時候,裴清默默地坐到了后座。車速一直很平穩(wěn),但裴清的心情卻很顛簸。
他在反復(fù)地想一個問題:任務(wù)的答案是不是已經(jīng)出來了?那他是不是該結(jié)束這一切了?如果事情真是按照陵安炎的設(shè)想所發(fā)展的,那他有沒有想過,這具身體已經(jīng)換了一個靈魂?那整件事情還會按原來的方向走嗎?
裴清不知道,他甚至是有點擔(dān)憂的。
裴清看著車窗外深藍(lán)的夜幕,一雙清澈無底的眼睛緩緩浮現(xiàn)在他的腦海里,又想起了那張精致卻又很蒼白的臉龐。
不論如何,在離開之前,他一定要幫幫陵立琛,怎么樣也得把對方的“病”治好。
—
車子停在了陵宅的大鐵門處,裴清還沒察覺到這么快就到了,還靠在后座上。陵安炎打開車門,冷風(fēng)突然灌進(jìn)來,把裴清吹得驚醒了。一下車,夜晚的寒意就侵`襲而來,裴清忍不住打了一個冷戰(zhàn)。
陵宅太大,從大門走到里面還有好長的距離,裴清握著胳膊,加快腳步地往里走。
陵安炎把外套披在他肩上,隨口說了一句:“又把自己的衣服忘在公司了?”
裴清當(dāng)時就剎住腳步了,很疑惑地盯著陵安炎,對方回身看他,“怎么了?”
“你剛剛說‘又’?”
這種認(rèn)識了好久的即視感是怎么回事?!
裴清試探性地問:“難道……在很早的時候……”
陵安炎斜睨了他一眼,“我也在艾德里院校學(xué)的設(shè)計……”
“那為什么……我不大記得呢?”這種人誰都會印象深刻吧?難道作為男神的光環(huán)那么大,連陵安炎這種花孔雀似的名人都不屑一顧嗎?
陵安炎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裴清敏銳地捕捉到那眼神里有一絲危險的情緒,這讓他不自覺地往后退了一步。
陵安炎低低地笑了一聲,“從過去到現(xiàn)在,你一直都不大樂意靠近我,難道我有那么可怕?”
裴清又在心底默默吐槽:是你身上的氣場太強烈了,讓人警覺不能靠太近。
“不過,我從來沒有主動跟你說過話,你也一樣?!?br/>
“而且,你總是故意避開我?!?br/>
陵安炎越往后說,裴清就越繃不住臉上淡然的表情了,他用力地攥緊了衣角。
一直被人在暗處默默關(guān)注著,然后突然逼近了,這種感覺真的很驚悚啊,就像是被盯死的獵物一樣。
裴清暗暗地瞥了陵安炎一眼,對方眼角的余光也正好掃過來,撞個正著,裴清立刻移開了眼。
他覺得要離陵安炎更遠(yuǎn)一點才對!
可是任務(wù)……裴清罵了句坑爹的,又叫住了陵安炎。
“你之前說的那句話是真的嗎?”
“你指哪句啊?”
裴清吞吞吐吐的,“就是在公司,我問你……然后你回答的那句?!?br/>
陵安炎悠悠然地摸摸下巴,明知故問,“我跟你說了那么多話,怎么會記得是哪句?”
裴清瞪了他一眼,“就是那句啊!你肯定記得!”非要逼著他親口說出來么?
陵安炎眨了眨眼睛,“你說下藥?”
“不是!另外一句。”這廝肯定是故意的!
“抱歉,”陵安炎彎起嘴角,臉上很坦然,“我真的記不清了。”
裴清一咬牙,語氣兇狠,“你不是說我最后會跟你在一起嗎?這句話是真的?”
陵安炎意味深長地看了裴清一眼,輕飄飄地說:“結(jié)局待定吧……”然后就繼續(xù)往前走去。
這是什么意思???!裴清呆愣了幾秒,趕緊追了上去,“你倒是說清楚啊,給個準(zhǔn)話行不行?這樣吊著有意思嗎?”
“是你自己說不要試圖掌控事情的發(fā)展,現(xiàn)在卻又來問我結(jié)局是什么。”
“這兩者不一樣!”
陵安炎玩味地看著他,“哪里不一樣?是你對我說不要自大,不要妄圖控制一切的?!?br/>
裴清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反正你告訴我就對了?!?br/>
對方愉悅地笑了,但就是不正面回答裴清的問題。
求個答案就那么難!系統(tǒng)不透露答案也就算了,為什么在現(xiàn)實里還不能鉆一點小漏洞。如果陵安炎真的有預(yù)知未來的能力,那肯定可以給出最終結(jié)果的!
裴清不死心地湊上去,“我真的很想知道?!?br/>
陵安炎沒搭理,裴清擋在他面前,“告訴我!”
對方只好停下腳步,裴清還打算和他死磕,結(jié)果陵安炎突然往前跨了一步,一下子就逼近他了,裴清下意識地往后退,卻被陵安炎反扣住了手,還攬住了他的腰,低聲,“試一試不就知道了?!?br/>
裴清用力地掙開他的手,“不要跟我開玩笑了,我是認(rèn)真問你的,答案對我來說很重要的?!?br/>
“我也是認(rèn)真回答你的,”陵安炎再次拉過裴清的手,握在手心里,“如果有心動的感覺不就代表那是真的了?”
他靠過來,裴清卻把臉側(cè)過去了。
“你一直在害怕,可是到底怕什么呢?難道是怕你自己真的會……”
裴清皺眉,“別說了……”
他側(cè)過臉,余光卻掃到樓上某個房間里的燈還亮著。
悄無聲息地,發(fā)出淡淡的鵝黃色暖光。
有人還在等他。
似乎所有的情緒都這么淡下去了,消融在那淡淡的暖光里。
裴清拉開陵安炎的手,轉(zhuǎn)過身,往里面走去。
“等等……”陵安炎叫住他。
裴清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過頭,只是等著他開口。
“你不是他?!焙敛贿t疑的語氣。
心臟像是驟然被捏緊了,驚駭之余是要命的緊張感。
兩個人一前一后地站著,誰都沒有再開口。
好一會兒后,裴清終于慢慢平靜下來,他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緩緩松開了自己攥緊的雙拳。
一言不發(fā),頭也不回地走了進(jìn)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