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洛凡的印象里, 他們的boss從來都是不茍言笑,甚至與異性敬而遠之的。
他從前還一度擔憂, 老板莫不是喜歡男人吧?
直到半年前, 裴譯突然交給他一個任務,無論如何都得帶舒悅來他的辦公室,與他簽署一份婚姻契約。
當時的他是什么反應?
他以為裴譯瘋了, 花五億去請人陪他演一場戲,關鍵是他從未聽說過老板的父母對他催過婚???
裴志遠向來對裴譯的私生活不聞不問,薛祁薇就更不用提了,那簡直就是佛系老媽,成天在家栽花養(yǎng)魚,不理紅塵, 不問世事的, 就差剃了頭發(fā), 直接出家做尼姑了。
因此, 即使舒悅信以為真,但常年待在裴譯身邊,熟知一切的洛凡卻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老板父母會催婚的這個荒唐借口。
但他只是個助理, 裴譯既然這么吩咐他了,他也只能照做。
從前他并不明白老板費這么大的勁兒,整這一出戲是為了什么,如今看來, 仿佛一切都已明了。
若不是因為愛, 他想不出第二個理由。
就好比這一刻, 裴譯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深情,被洛凡看得一清二楚。
舒悅仍舊處于呆愣狀,心間久久回蕩著他的那句——“難道你看不出我在擔心你嗎?”
此刻,男人的右手還捏著她的下巴,力道并不算重,甚至帶來了一絲若有似無的酥麻感。
舒悅沉默許久,這才定了定心神,輕抬下巴,不著痕跡地避開了他的觸碰。
只是,接下來,她卻不知該如何回應,只得輕咳了幾聲,故意轉(zhuǎn)開話題,“待會兒若是查房我沒事的話,我就讓助理樂樂來接我出院?!?br/>
“所以呢?”裴譯的聲音又沉了沉。
他的嘴角抿成了一條直線,顯然是心情不好,修長的手指輕叩著筆記本電腦,一下下,猶如撞擊在她心間般,擾亂了她的心神。
舒悅莫名心虛,明明她并未做錯什么事,只是不想太過于麻煩他,為何就是在他低氣壓的問話里失了幾分底氣。
“裴譯,我……不想給你帶來過多的麻煩?!彼f得鄭重其事。
他扯唇輕笑了聲,笑聲中布滿了無盡的失落。
良久后,他深吸了口氣,唇角邊勾起了一絲好看的弧度,攫住她的眼,一字一頓道,“舒悅,在我這里,你從來都不是麻煩?!?br/>
你可以依賴我,信任我,將一切都交給我,不論你開心與否,遇到多大的難關,我都會陪著你,只要有我,這世上便沒有人能夠傷害到你。
只可惜,他內(nèi)心的獨白終究還是不曾說出口。
那樣卑微的奢求與期盼,他怕她會不屑。
但他怎會明白,舒悅的內(nèi)心早已因為他而卷起了滔天巨浪,再也無法平靜下來了。
她終究沒有再說什么,并未拒絕他的好心,任由他一人待在病房里,一邊辦公,一邊照顧著她。
但說是照顧,其實更像是看管——
不讓她讀劇本,不讓她聯(lián)系工作,不讓她過度勞累,總之,就是恨不得她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躺在床上吃完睡,睡完吃。
這么煎熬了四個小時后,舒悅終于忍無可忍了,“裴譯,你這是把我當豬養(yǎng)呢。除了吃就是睡!”
裴譯的雙眸自筆記本電腦處抬起,手指托著自己的下巴,仔細端詳著舒悅,隨即一聲輕笑,“你這么一說,還真有點像。”
舒悅一聽,那還不炸毛,拽起一個枕頭便向他扔了過去,“裴譯,你竟敢說我是豬!”
他并不閃躲,任由她撒氣,居然還心情極好,“怎么?心里痛快了?”
他知道她憋壞了,以她的性子,又怎么可能會坐得?。?br/>
索性任由她發(fā)脾氣,將心中的不快發(fā)泄出來。
男人啊,寵一個人時,就是這么毫無原則。
這么一鬧,舒悅的確是心情好了不少,也沒再抱怨發(fā)脾氣。
好在查房的醫(yī)生不久便來了,鑒于舒悅的各項檢測報告正常,醫(yī)生批準了她的出院請求。
一切手續(xù)辦完后,舒悅回了裴家。
寧嫂看到這一晚上沒見,就瘦了一圈的舒悅,頓時心疼極了,“小悅啊,我聽少爺說你生病入院了,差點被嚇死,本來昨晚就要去醫(yī)院照顧你的,可少爺偏不讓我去,說什么怕我打擾了你們的二人世界。你說說看,他這醋性怎么這么大,連我這個老婆子都不放過?!?br/>
寧嫂看上去是在埋怨,實則不知道內(nèi)心里有多高興他們能如膠似漆。
舒悅聞言,不自在地輕咳了幾聲,耳垂邊泛起了一陣陣的粉。
裴譯站在她的身后,倒是半絲尷尬也沒有,自然而然地攬過舒悅的肩膀,朝著寧嫂笑了笑,“悅悅剛出院,還是得回房好好休息,我這就帶她上樓去了?!?br/>
寧嫂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搖頭失笑,伸長脖子故意拉長了調(diào)子,揶揄道,“少爺啊,你啥時候變得這么會疼人了,還真是開了竅啊?!?br/>
舒悅的臉頰早已紅如滴血,燙得她不由地用手扇了扇,以此降溫。
裴譯見了她的小動作,只覺可愛,一時沒忍住,不禁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那柔軟細膩的觸感令他愛不釋手。
舒悅一愣,被他捏過的臉頰瞬間變得更紅了。
“好好休息,我先回公司了,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打電話告訴我,或是請寧嫂幫忙?!?br/>
舒悅鼓了鼓腮幫子,一臉的不服氣,“醫(yī)生也說我已經(jīng)痊愈了,我可以繼續(xù)開工了,《妖妃》全劇組都在等著我一個人,我不能呆在家里對此不聞不問啊?!?br/>
裴譯的鳳眼向上挑了挑,語氣認真且嚴肅,“舒悅,這個世上沒有哪項工作少了一個人就運轉(zhuǎn)不起來了,你今天不去劇組,導演自是能夠先跳過你的內(nèi)容先拍其他人,一天而已,他還不至于賠錢賠到破產(chǎn)的地步?!?br/>
舒悅張了張嘴,挫敗地嘆息了聲,這才發(fā)覺,她每次想要反駁眼前的這個男人時,總會詞窮,甚至不知該說些什么。
她又豈會不明白他是為了她好,只是他的這份“好”已經(jīng)越來越超越他們原本的關系,變得復雜而又令她慌亂無措了。
“我走了,好好照顧自己,晚上我會盡早趕回來的。”
舒悅臉頰微燙,抿著唇,點了點頭。
她現(xiàn)在是越來越不敢直視裴譯的眼了。
——
舒悅以前太忙,有時候連續(xù)工作五十個小時,累得回家倒頭就睡,根本分不清自己在哪兒,在干什么,就感覺身后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推著她不斷前進,告訴她不要停,不要停,總有一天,她會成功的。
可如今等到她真真正正有時間休息了,卻是有些不習慣,甚至是感覺無聊了。
她坐在床上,百無聊奈地打開了電視機。
也是巧,換了三個臺,有兩個都重播著她之前做女主的那部無腦言情劇。
想了想,她還是決定看看,至少分析一下自己在演技上還有何不足。
可結果卻是,她演的時候不覺得,一心只想賺夠片酬給舒逸治病,而今卻是結結實實地被電視劇里的劇情給雷到了。
女主各種小白花,受盡欺凌,劇中男女主各種壁咚,床咚,地咚輪番上演,她捂著臉,不禁感嘆:還真他媽的辣眼睛啊。
她關了電視機,揉了揉自己的頭發(fā),起身打算去找寧嫂聊天。
在客廳里轉(zhuǎn)了一圈,才發(fā)現(xiàn)寧嫂還在廚房里忙碌。
“寧嫂,你這是干嘛呢?”
寧嫂回頭,笑容里透露著幾分神秘,“哦,我在給少爺熬湯?!?br/>
“熬湯?他病了么?”
寧嫂忙擺手,“不不不,我就是看他最近身子……身子有些虛……給他補補?!?br/>
“哦?!笔鎼偛⑽炊嘞?,“需要我?guī)兔???br/>
寧嫂本打算客套幾句,眼珠子轉(zhuǎn)了一圈,突然計上心頭,“小悅啊,你今天一整個下午是不是都在家休息?”
舒悅眼皮跳了跳,莫名就有了種不好的預感,“對……對啊?!?br/>
“是這樣的啊,小悅,司機小楊今天也不知是拉肚子還是怎么了,就是不舒服,我正愁沒人把這湯送去給少爺呢,你在正好,幫我把這湯送去裴氏集團吧?!?br/>
“……”
見舒悅沒回話,寧嫂連忙趁熱打鐵,“去吧去吧,反正你下午也沒事,我跟你說,寧嫂是過來人,這夫妻之間啊,是相互的,少爺那么疼你,你怎么說也得多關心關心他啊?!?br/>
說罷,寧嫂迅速將盛好的湯連帶著保溫桶一起塞到了舒悅的懷里,生怕她反悔似的,推著她往門外走,就差將她直接打包送去給裴譯了。
站在門外,舒悅抽了抽嘴角,頗有種風中凌亂之感。
遲疑了許久,她終是一聲嘆息,認命地攔了輛車去了裴氏集團。
好在的士司機不怎么追星,只覺她長得漂亮,也并未往她是明星那方面想,她這才躲過了一劫。
——
這是舒悅第二次來到裴氏集團,第一次是與裴譯簽訂那份婚姻契約,明明只是半年前的事,她卻感覺恍如隔世。
抬腿,她邁進了裴氏集團的大門。
今天在大門口輪班的兩個保安,平均年齡并不算大,又是舒悅的頭號粉絲,一眼便認出了她。
兩個大男人猶如瘋了般捂著嘴,就差驚聲尖叫了,“月……月亮……月亮仙……真……真的是你……我……我好喜歡你……真的好喜歡好喜歡……”
另一名保安補充道,“月亮仙,我……我可以和你拍張照嗎?我……我他媽的太喜歡你了!”
舒悅不是沒見過比他們還要瘋狂的粉絲,因此早已習慣,見怪不怪了。
“可以?!彼c頭
對于粉絲的要求,只要不是太過分,她一般都會答應。
兩個大男人開心得差點就跳起來了,“哈哈哈哈哈哈……謝謝月亮仙?!?br/>
門口不少人圍觀,都在等著舒悅與兩名保安拍完照后伺機向她索要簽名。
保安將手機拿給了前臺,興奮不已地說,“麻煩幫我們拍個照?!?br/>
前臺深知兩人有多激動,自是沒有拒絕他們的請求。
舒悅站在兩名小保安的中間,臉上掛著職業(yè)性的淺笑。
兩名保安想要湊近一點,又害怕驚擾了舒悅,三人的站姿略顯尷尬。
前臺揮了揮手,示意兩名保安再向中間聚攏點,“你們往中間走點啊,別站那么遠,人都出框了?!?br/>
兩人聞言,這才敢慢慢靠近,眼見著心中的女神離自己越來越近,兩人都屏住了呼吸,期待著這張合影照。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只聽一聲冰冷而涼薄的聲線自兩人身后幽幽響起,嚇得他們整個人都抖了三抖。
“我請你們來裴氏上班,就是為了和明星拍照的嗎?”
前臺接待手一抖,一張糊作一團的照片瞬間成形。
舒悅也吃了一驚,抱著懷里的保溫桶,訥訥地站立在原地。
眼看著裴譯長腿邁開,滿臉陰霾,一步步朝著她走來,她竟再也無法向前挪動半分。
男人大手一伸,扯住她的胳膊,將她帶得整個人一個踉蹌,“跟我走?!?br/>
他的步子很大,顯然是在氣頭上,并未考慮過舒悅是否跟得上,她的胳膊被他拽得生疼,終究是忍無可忍,“裴譯,你發(fā)什么瘋???”
頃刻之間,所有人靜若寒蟬,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本以為就老板這盛怒的架勢,會恐怖到反手給舒悅一巴掌。
可誰知,情況來了個360度大轉(zhuǎn)變——
所有人親眼目睹著他們那個從來都說一不二,不茍言笑,甚至冷臉如撲克般的老板,此刻正微蹙著眉頭,掃過舒悅發(fā)紅的胳膊,眼神頓了頓,隨后溫柔握住,語氣里滿是后悔與自責,“抱歉,是我失態(tài)了。疼么?”
他的聲音極低,帶著幾分討好和誘哄的意味,驚呆了眾人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