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爺，不得不說，你想的太多啦！不就是個床位嗎？至于連男子的風度都牽扯出來嗎？再者說，我也不全是為你考慮，我之所以寧愿睡在這外屋狹窄的木榻上，也不愿睡在里屋舒適的臥床上，更多的是因為我潛意識里覺得，睡在里屋便意味著失去了主動權(quán)，無異于任人宰割。”舒雁向百里濡坦誠道。

    “睡在里屋無異于任人宰割？雁兒啊，不得不說，你這究竟是什么理論哪？難不成你之所以會產(chǎn)生這種想法，都是因為信不過我嗎？”百里濡灰心喪氣地質(zhì)疑舒雁道。

    “信不過你？怎么會？二爺，我若是信不過你，就不會答應(yīng)與你做這名義上的夫婦了。只是二爺，你可別忘了，我舒雁可是上過戰(zhàn)場的人哪！所以我并非信不過你，而是信不過所有人?！笔嫜慵m正百里濡道。

    “我當然記得你上過戰(zhàn)場，可你不是一直都待在后方嗎？”百里濡不明所以地詢問舒雁道。

    “哼，后方?！笔嫜憷湫α艘宦?，回應(yīng)道，“二爺，難道在你的認知里，后方便不是戰(zhàn)場了嗎？要知道，你所能想到的最為脆弱的一環(huán)，敵人當然也能想得到。久而久之身處于危機四伏且必須充滿警惕的環(huán)境下，我也就自然而然地養(yǎng)成了這時刻繃緊神經(jīng)的習慣?！?br/>
    “既是如此，那我也不再與你做無謂的爭辯了；就照你的意思，你睡外屋的木榻，我睡里屋的臥床吧?！睙o奈選擇了妥協(xié)的百里濡，突然間話鋒一轉(zhuǎn)對舒雁說道，“話說回來，雁兒，相比較日間那套鳳冠霞帔的華美裝束，你還是穿這一襲簡單明朗的碧綠色長裙，更為楚楚動人。”

    “話雖如此，二爺，但我也不能穿著碧綠色長裙同你拜天地吧！”舒雁亦無奈地回應(yīng)道。

    “說得倒也是，縱然是作戲給別人看，也要做得逼真一些嘛！”百里濡回想著日間的情景，對舒雁說道。

    “話說回來，二爺，你的身上怎么一絲酒氣也沒有呢？”突然間覺察出不對勁的舒雁，質(zhì)問百里濡道。

    “我滴酒未沾，身上自然不會有酒氣了；即便有，也是蹭的賓客身上的?！卑倮镥θ鐚嵒卮鸬馈?br/>
    “二爺，你這一天招待了那么多賓客，究竟是如何做到滴酒未沾的呢？”舒雁頗感好奇地詢問百里濡道。

    “雁兒，瞧你問的，好像我有多大能耐似的。若不是澤漆與大煓替我擋住了所有遞過來的酒，恐怕我早已醉得不省人事了吧！”百里濡據(jù)實回應(yīng)道。

    “二爺，那照你這么說，少爺與鐘公子一定喝了不少冤枉酒吧？”舒雁推測著詢問百里濡道。

    “嗨，能少喝得了嗎？他們總不能將為我擋下的酒，再原模不動地遞回去吧！”百里濡無可奈何地回應(yīng)道。

    “那他們二人現(xiàn)在還好嗎？”舒雁追問百里濡道。

    “大煓他很好，我聽說他以前常住在潮濕陰冷的山洞里，需長期借酒來祛濕驅(qū)寒；久而久之，他便練就了千杯不醉的本事?！卑倮镥Ρ苤鼐洼p地回答道。

    “那少爺呢？他還好嗎？他的酒量一定不及鐘公子吧？”舒雁殷切地向百里濡連連詢問俞音的狀況道。

    “要說澤漆他呀，他的酒量豈止是不及大煓哪！他簡直就是沾酒即醉呀！”百里濡不由得感嘆道。

    “那少爺他為何還要站出來替你擋酒呢？”舒雁向百里濡發(fā)問道，語氣中顯然夾帶著些不忿。

    “要不怎么說澤漆他是一個活脫脫的‘人來瘋’呢！我本無意讓他擋酒的，可不知他是一時興起，還是心血來潮，倏地一下便沖到了我的面前，為我抵擋八方來客，以致于看不下去的大煓，也只好從旁陪著招架?！卑倮镥ο蚴嫜憬榻B喜宴上的情境道。

    “二爺，不要那么說少爺，少爺他只不過是個性情中人罷了。他既愿意維護你，那就表示他待見你；如若不然，他連看都懶得看你一眼?！笔嫜阒毖圆恢M地對百里濡說道。

    “誰說不是呢？雁兒，說歸說，澤漆他處處維護我，我又豈會感受不到呢？我只不過是把這份感激，都存放于心里罷了?！卑倮镥澩嫜愕挠^點道。

    “二爺，這說了半天，你還沒告訴我，少爺他在喝了那么多酒之后，身體究竟還能不能吃得消呢？”舒雁急切地向百里濡打聽著俞音的身體現(xiàn)狀。

    “雁兒，其實你大可不必如此為澤漆擔心，因為有大煓在，他是決不會讓澤漆輕易倒下的。”百里濡安撫舒雁道。

    盡管舒雁曾不止一次毫無遮掩地表達著她對俞音的關(guān)心，但百里濡心里明白，無論是因為什么使得舒雁如此關(guān)注俞音，都不會是因為俞音同百里沫異常神似。因為舒雁對于百里沫以及同百里沫相關(guān)的人和事，總是表現(xiàn)得內(nèi)斂且深沉，內(nèi)斂到不易察覺，深沉到埋葬心底。

    此時的舒雁已然整理好松木榻上的鋪蓋，正準備熄燈歇息時，對仍呆站于房門前的百里濡說道：“二爺，忙活了一天，想必你也累了吧，趕快回里屋歇息去吧，我這兒也要熄燈了?！?br/>
    聞言才得以反應(yīng)過來的百里濡，連連向舒雁致歉道：“抱歉，雁兒，非常抱歉，耽誤你歇息了，我這就回里屋去?！?br/>
    百里濡說著，便拔步向里屋走去。

    “等一下，二爺?！笔嫜憷洳环赖亟凶“倮镥Φ?。

    百里濡聞聲，立時停住腳步，扭頭詢問舒雁道：“還有什么事嗎？雁兒?！?br/>
    “二爺，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你為何是只身一人回來的呢？外面怎么一點兒動靜也沒有呢？為何不見鬧洞房的人前來搗亂呢？”舒雁頓覺詫異地連連發(fā)問道。

    “雁兒，你是問那些鬧洞房的人哪？他們連這后院都沒能踏進來一步，又如何鬧得出動靜？又如何前來搗亂呢？”百里濡不屑地回應(yīng)道。

    “連這后院都沒能踏進來一步？那他們現(xiàn)在何處呢？”舒雁一頭霧水地詢問百里濡道。

    “喜宴將散時，我便命鄭忠與陳赤分別把守住實門與虛門，將那些意欲前來鬧洞房的人，一個不落地全都擋在了前院中。畢竟那些人鬧心是小，若是順帶著識破了我們假夫婦的身份，那麻煩可就大了?！卑倮镥ο蚴嫜阒v述著自己未雨綢繆的決斷。

    “二爺，我突然發(fā)現(xiàn)，雖然沒你也行，但是有你真好?！笔嫜阆虬倮镥χ笔阈匾艿?。

    “盡管如此，你還是寧愿孤身一人，繼續(xù)窩居在那簡擇苑的偏廈之中，也不愿待在我的身邊，不是嗎？”百里濡了然于胸地向舒雁發(fā)問道。

    “是呀，二爺，我確實是這么想的不假，但對于你過人的閃光點，我還是不吝惜贊揚的?！笔嫜阈χ貞?yīng)道。

    少頃，無妄齋的喜房之內(nèi)，里外花燭皆已熄滅，新郎新娘分屋異衾，和衣而臥，均未入眠。

    “雁兒，我知道你尚未睡著，有話便問吧?！卑倮镥貪櫟穆曇魪睦镂莸呐P床上傳出，瞬間打破了這春宵一刻的沉寂。

    舒雁聞之，心想：有時候，二爺真是比我自己更了解我自己呀！

    “二爺，此時此刻的你，可有不甘心？”舒雁也隨之于一片漆黑中開口道。

    “無論哪一時，亦無論哪一刻，我都沒什么可不甘心的。因為我心里清楚得很，我從來都不是不如他，而是不是他?！卑倮镥π娜缑麋R地回答道。

    舒雁心里也清楚，百里濡口中的那個“他”，指的正是她心中的那個“他”，也正是那個生死兩難忘的百里沫。

    “二爺，那此時此刻的你，可有怪我？”舒雁追問墻那面的百里濡道。

    “怪你？怪你什么呢？”百里濡明知故問道。

    “怪我不愿成就你的洞房花燭之夜呀！”舒雁回答道。

    “算了吧，雁兒，你我當成是什么人了？血氣方剛的程太尉嗎？”百里濡戲謔著試問舒雁道。

    面對百里濡的玩笑話，舒雁出奇嚴肅地對百里濡說道：“你知道的，二爺，其實我想問的不是這個?！?br/>
    “我知道的，雁兒，你盡管問你所想問的吧?！彼查g恢復(fù)到一本正經(jīng)模樣的百里濡回應(yīng)道。

    “二爺，其實我是想問，你可怪我說話不作數(shù)，無法兌現(xiàn)先前許與你的承諾？你可怪我無端為你點燃了希望，卻又無端熄滅了你那已經(jīng)燃起的希望？”舒雁一呵而就地向百里濡道出了自己心中的梗塞。

    “我不怪你，雁兒，我什么都不怪你。因為我知道，你只是在程起陸的再三追擊之下，一時間慌了神，迷了心竅，才會許諾并答應(yīng)嫁與我的。其實即便沒有午夜夢回時的重逢，待你冷靜下來，深思熟慮之后，你也不會就這般將自己毫無保留地交付與我的，這一點我有自知之明?！卑倮镥ι平馊艘獾鼗貞?yīng)道。

    “二爺，聽你這么說，我反倒覺得，你不怪我比你怪我，更加令我無地自容?！笔嫜阈呃㈦y當?shù)貙Π倮镥φf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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