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6日是簡沛生日,剛好是周末,陳谷嵐答應(yīng)她說要陪她一天。
前一天晚上睡覺時,簡沛就眉眼彎彎,心情好的不得了。
甚至還細心地做好計劃,早上八點出發(fā),九點看電影,中午11點吃午飯,下午就逛街買買買。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簡沛就睜開眼睛,睡不著了。
看了眼鬧鐘,才6點半。
她到底是起呢,起呢,還是起呢。
睡不著的簡沛穿上衣服,輕手輕腳地去廚房煮早餐。
等到陳谷嵐起床時,她已經(jīng)做好了早餐,有粥有包子有煎蛋還有兩個小炒,擠擠挨挨鋪滿餐桌。
看著桌上色香味俱全的早餐,陳谷嵐有些愧疚,她實在不是一個盡職盡責(zé)的好媽媽。
平時也就算了,女兒生日居然也要女兒起床做飯。
“沛沛,抱歉?!标惞葝贡Я吮Ш喤?。
簡沛已經(jīng)習(xí)慣陳谷嵐的忙碌,并不覺如何,媽媽的歉意反倒讓她有些不好意思,趕緊給她盛碗粥,白潤的臉頰有些紅。
陳谷嵐喝了口熬得軟糯的粥,想起件事:“沛沛,是不是快到期末考了?”
簡沛一邊剝雞蛋一邊點頭:“嗯,一月中旬期末考試?!?br/>
“成績怎么樣?學(xué)習(xí)感到吃力嗎?要不要報個補習(xí)班?”陳谷嵐揉了揉眉心,她都快忘記這事了,前些日子聽同事說要給女兒報補習(xí)班,這才想起來問一嘴。
簡沛成績一向很好,從小到大都是拔尖的那種,從沒報過補習(xí)班。只是高中課程緊,一中放學(xué)又早,很少補課,陳谷嵐擔(dān)心她壓力大。
“不用?!焙喤鎿u頭,“還跟得上,課程不難?!?br/>
“那就好?!标惞葝裹c點頭,思緒又飛到工作上去。
為了騰出一天時間陪簡沛,她這幾天熬夜加班加點,頭昏腦脹,滿腦子都是資料案卷。
用完早餐,簡沛去洗碗,陳谷嵐去化妝換衣服。
母女兩個同時完事,一塊出門。
陳谷嵐難得穿了一身休閑裝,外罩一件夾棉大衣,圍巾毛絨絨的,顯得很年輕,母女兩個站在一塊像一對姐妹花。
驅(qū)車去商場里面的電影院時,電影還沒開場。簡沛早就在網(wǎng)上訂好了票,跑去自動取票機取票。
電影是一部愛情喜劇片,同學(xué)都說好看,簡沛就訂了票。
看電影時,陳谷嵐出去打了個電話,回來時,電影幾乎都快結(jié)束了,只是看了會結(jié)局。
臉上表情若有所思。
電影結(jié)束,母女兩個一邊在商場閑逛找吃飯的地方,一邊說話。
“沛沛,在學(xué)校有沒有玩得很好的男同學(xué)?”陳谷嵐養(yǎng)女兒養(yǎng)得很糙,天馬行空的,想到哪問到哪。
剛剛看了一部愛情電影,立刻就想到自己青春期的女兒身上。
玩的很好是什么概念?
簡沛思索片刻,認真說:“大家都很好,我和每個同學(xué)都相處得來?!?br/>
陳谷嵐知道女兒沒理解她的意思,又不好說太直白,怕女兒害羞,只能含蓄暗示:“媽媽是問你,學(xué)校里有沒有很帥的男生,你特別喜歡跟他一塊玩?”
簡沛明白過來,笑著抱上陳谷嵐胳膊,搖了搖:“媽媽,你別多想,沒有的?!?br/>
陳谷嵐笑笑,不再問。
簡沛想吃牛排,找了一家口碑不錯的店,剛要進去,結(jié)果眼尖發(fā)現(xiàn)里面坐著熟人。
——是簡慶春,以及他的妻子女兒。
簡沛猛然想起前幾天簡情發(fā)的□□狀態(tài):想吃牛排,饞!饞!饞!
簡沛腳步慌亂,立刻拉著陳谷嵐往外走:“不去這家?!?br/>
怎么了?
陳谷嵐莫名其妙,還轉(zhuǎn)頭望了店子好幾眼。
簡沛一言不發(fā)地拉著陳谷嵐走出好遠好遠,腳步才慢慢放緩。
“我不想吃牛排了?!彼嬖V陳谷嵐。
陳谷嵐看著女兒垂下的眼瞼,遲疑片刻,終是開口:“沛沛,你在逃避什么?”
“媽媽?!焙喤嫣ь^,一向溫潤的目光此刻滿是驚異,“你在說什么?”
陳谷嵐踩著小高跟,蹬在大理石的地面登登作響,她先走一步,沒等簡沛,只留下一句話:“我不希望我的女兒是個懦夫?!?br/>
簡沛沉默地跟在陳谷嵐身側(cè)不說話。
等了半晌不見簡沛出聲,陳谷嵐停下腳步回頭看她,雙手抱胸,眉心緊蹙:“沛沛,你沒什么想對我說的嗎?”
簡沛腳步不停:“媽媽,你想在大庭廣眾跟我吵架嗎?”
陳谷嵐目光倏然一冷。
母女兩個都不說話了,沉默著往地下停車場走。
上了車,陳谷嵐打開空調(diào),指尖在方向盤上嘚嘚嘚敲著。
一下一下沒有節(jié)奏的聲響聽得簡沛心煩,她扭過頭,看向車窗外。
過了片刻,陳谷嵐開口,她說話直接:“沛沛,你是不是看到你爸爸了?”
簡沛不想說話,只是想到媽媽的脾氣,輕聲嗯了一聲。
“為什么不進去吃飯?”陳谷嵐眉心緊擰,“牛排店是他開的嗎?即便是他開的,也要開門迎客。沛沛——”
她語氣驀地加重,眉眼也凌厲起來:“你要記住,做錯事的是他,不是我們?你怕什么?大門寬敞,他能走,我們也能走。
你若是不想和他有關(guān)系,就不要忌諱,見面光明正大打招呼,躲算什么?
你若是渴望父親,就去接近他,你是他的親生女兒,按照繼承法,他死后有一部分財產(chǎn)是你的,這是你應(yīng)得的。
我陳谷嵐的女兒,拿得起放得下,扭扭捏捏像什么樣子!”
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簡沛勉強忍住,陳谷嵐說一句,她點一下頭,最后控制不住,淚水洶涌而出。
陳谷嵐冷眼瞧著,不去安慰,也不冷嘲,就是坐在那靜靜看著,等簡沛哭完了,遞過去一包紙巾。同時,語氣放軟,輕快道:“這就對了,心里不痛快就哭出來,該哭哭,該笑笑,事情不要藏在心里?!?br/>
陳谷嵐還是心疼女兒的,只是忍著沒去抱她。
她故意用快活的口吻說話:“沛沛,這根本就不算什么,你越是不敢面對,心里的疙瘩就越大。你想想看,剛才那家店,你走進去了又如何,和他打招呼又如何?難堪的是他,不應(yīng)該是你。”
“寶貝?!标惞葝箿愡^去親了親簡沛額頭,叫她兒時的昵稱,語氣柔得像水,“是媽媽不好,是媽媽無能,沒有給你一個完整的家,沒有讓你享受到父愛,是媽媽的錯,是我們的錯,你沒有錯,你不需要膽怯,不需要害怕?!?br/>
簡沛吃軟不吃硬,方才還能忍住,這會聽陳谷嵐這樣說,立馬自責(zé)起來,連連搖頭:“不不不,媽媽不是你的錯,你剛剛不是說是他的錯,是他背叛了我們。”
哭成這樣也不好去吃飯,兩人直接回家。
簡沛用冷水洗了把臉,整個人都精神過來,看著鏡子里面的人影,突然覺得一刻鐘之前的自己有些好笑。
人有些時候就會有這種情緒,會為前一刻自己的某些行為感到難堪羞恥。
她想,如果時光可以重來,她一定勇敢地走進那家店。媽媽說的對,最不需要羞愧的人是她。
簡沛拍了拍臉頰,然后擦干凈臉,用衛(wèi)生間里媽媽留下的化妝品化了一個淡妝。
少女皮膚白凈細膩,都不需要粉底,眉形是好看的彎月形,也不用修,只需要擦點腮紅,涂一個口紅就好。
從衛(wèi)生間出來,陳谷嵐打量簡沛幾下,滿意地點點頭。
“走?!彼锨袄喤娴氖?,“媽媽帶你去滑雪,今晚上咱們不回來了,好好玩一場?!?br/>
整個下午,各種玩,滑雪俯沖、坐輪胎、馬拉雪橇、冰釣、抽冰猴。
簡沛玩瘋了,尖叫大笑,臉蛋凍得通紅,卻活力非常。
一直到晚上,躺在酒店的床上,還興奮不止,嘰嘰喳喳圍在陳谷嵐身邊說個不停。
興奮的大腦與疲憊的身體互相矛盾著,簡沛很累,卻不想睡,迷迷糊糊地做夢,各種各樣的夢,真切可觸,讓她分不清夢境和現(xiàn)實。
在夢里,她回到了小時候。
陳谷嵐和簡慶春在大街上爭吵,小簡沛很害怕,抱著棵小樹不敢動。
有一個穿灰色衣服的中年婦女過來抱她,她不要,使勁掙扎,卻敵不過人家的力氣。她大喊爸爸,哭著叫媽媽,可是他們沉浸在吵架中,聽不到。
小簡沛被抱走了,她很怕,一路哭,一路喊不要。
路上的行人都以為她是任性的小孩,并不理會。
小簡沛怕極了,小腿使勁蹬,中年婦女就掐她的腿,叫她老實點。
她蹬得更用力了,同時更大聲哭。
女人抱著她越走越遠,小簡沛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覺得害怕,覺得是不好的事情。
路越來越偏,行人越來越少,僅有的幾個路人,只是回頭看幾眼,并不停留。
就在這時,突然傳來一道清亮的童音:“她為什么哭?”
小簡沛眨著淚眼看過去,是一個跟她差不多高的小男生,站在路邊,小嘴抿得緊緊的,探究地看著自己。
“你是不是壞人!”他攔住女人。
女人瞅了瞅小男生身后的男人,露出憨憨的笑容:“娃不懂事,愛哭鬧,我?guī)丶?。?br/>
“你是她媽媽?”小男生身后的男人問。
他穿著黑色西裝,個子很高,身材很壯,一雙眼睛很利,像鷹。
“她不是媽媽!”小簡沛突然叫喊。
“別鬧。”女人趕緊去捂她的嘴。
男人雙眼一瞇,突然大喝一聲:“你不是她媽?!比缓竽贸鍪謾C就要報警。
女人面對這么一個彪形大漢本就心虛,見他還能掏出手機來,腿立刻就軟了,扔下簡沛拔腿就跑。
小簡沛摔了一下,腳腕紅腫。
小男孩蹲下來瞧,小眉頭皺著:“疼嗎?”
“嗯。”小簡沛點頭,睜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好奇地看著男孩,問他,“你是誰???”
“我是城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