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由董事會商議后決定，辭退小泉大助先生，而副總經(jīng)理的位置由佐伯祥子小姐補上，還有其他問題嗎？”

    紅發(fā)男子輕輕地用手指叩擊桌面，伴隨著有節(jié)奏的扣扣的聲音，一金一赤的雙瞳帶著難以逾越的壓力掃視了圓桌上的與會者一圈，“恩？”

    “沒、沒有問題了，赤司先生。”

    新上任的副總經(jīng)理佐伯祥子硬著頭皮接過話茬。

    “這樣啊，那就散會了吧?！?br/>
    淡淡地說了一句，赤司似笑非笑地看著所有人整齊地起立、敬禮，隨后魚貫而出。

    留在最后的佐伯祥子回頭看了赤司一眼，這個穿著黑色西裝打領(lǐng)帶的紅發(fā)男人背脊挺直地端坐在漆黑圓桌的主位，手指在撫弄著文件，男人背后的落地窗外，一輪落日如一團(tuán)燃燒殆盡的火焰一般墜落下去，藍(lán)色與紅色相互交織著的云彩布滿了整個落地窗，重重晦暗與明亮的光影之中，佐伯祥子有些看不清楚赤司臉上的表情，那人似乎發(fā)現(xiàn)了祥子的注視，輕輕抬了一下頭。

    佐伯祥子渾身一抖，連忙鞠了一躬，低聲囁嚅著“抱歉”，關(guān)上了會議室的門。

    赤司整理好了文件，回過頭去看了一眼窗外的落日，仿佛并沒有因為美麗的余暉而多享受一秒，他低頭看了看時間。

    “……果然是因為入冬的緣故么，明明才五點鐘，天色卻已經(jīng)暗下來了呢?！弊匝宰哉Z地這么說著，赤司拿起手機按了一下快捷鍵1，給黑子掛了個電話。

    “……您好，您撥的電話已關(guān)機，請在……”

    赤司把電話按掉，有些無奈地扶額，“黑子你果然還在生氣吧？還是又練習(xí)籃球忘了時間？”

    果然有個喜歡打籃球勝過戀愛的戀人不是啥好事。

    前段時間赤司還非常惱火地在論壇上發(fā)帖：“戀人太沉迷籃球了甚至忘了結(jié)婚紀(jì)念日怎么辦？”

    然后在諸多的回復(fù)中赤司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卣业搅俗约鹤钕胍哪莻€答案：把他做到?jīng)]辦法打籃球為止。

    ——所以說不止我一個人這么想啊，你看，大家都支持我這么干呢。

    懷抱著這種思想，赤司果真用這種辦法好好地才懲罰了黑子一頓，事后還理直氣壯地一邊把床單拿到洗衣機里去洗一邊如實地解釋了。

    最后的結(jié)果，也如赤司預(yù)料的那樣，黑子冷笑一聲，翻過身就滾進(jìn)被子里，兩個人的冷戰(zhàn)就正式打響了，……不，應(yīng)該說是黑子單方面的冷戰(zhàn)。

    所有人都不敢忤逆我，所有人都不敢反駁我，所有人都無法反抗我。大概也只有哲也這家伙了吧，甩臉子不說還總是以吐槽自己為樂，每次回家不到三天就會因為各種原因生氣而單方面冷戰(zhàn)，眼看著戀人越來越任性，賺錢養(yǎng)家的赤司征十郎表示自己壓力真心大啊。

    話說回來，以戀人的性格來說，面對著越親近的人，就會越發(fā)的耍小性子，而對待不太熟悉的陌生人反倒會彬彬有禮。黑子越是任性地和赤司冷戰(zhàn)，赤司就覺得黑子的親近。對此，越發(fā)抖M的赤司君表示，一個鍋配一個蓋，婚后小情趣什么的，你好我好大家好。

    ——“赤司征十郎！”

    突然被撞開的會議室大門和沙啞帶著仇恨的聲音打破了赤司的思緒，發(fā)福的中年男人狼狽地在和保安的扭打中沖了進(jìn)來。

    “赤司征十郎！你他媽拼什么開除我！”

    “哦——？是小泉先生啊？”赤司眉毛一挑，樂了，連位置都沒有挪動一下，饒有興趣地用手托腮道，“殘念啊，小泉先生，開除你的決定是董事會做出來的呢，你要發(fā)瘋，也得找對人不是？”

    “胡說！”中年男人被幾個保安制服住，掙扎扭打中滾到地上死死扒住門框，就是不松手，雙眼通紅地激動地對著赤司吼道，“赤司征十郎你個瘋子！瘋子！他媽的老子就是跟他們說了你的那個小情人！就是老子說的你要——”

    “赤司先生！”匆匆趕到的佐伯祥子尖叫一聲蓋住了小泉的聲音，幾個保安連忙用手絹堵住小泉的嘴，幾個人分工合作，默契地把小泉從地上拉起來，推搡著把聲嘶力竭不停掙扎的中年男人趕進(jìn)了貨梯。

    “真是非常抱歉！赤司先生，我已經(jīng)報警了……非、非常抱歉！”佐伯祥子慘白著一張臉，“剛剛小泉說的話，我全部都會忘記的，我、我不介意——”

    “你介意不介意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赤司一臉溫柔的笑意，他瞇起眼睛看著面前水藍(lán)色頭發(fā)的年輕女人，“小泉的事情的確是我干的呢，畢竟，傷害到了哲也的話，這個男人可是觸碰到了我的底線呢?！?br/>
    望著眼前臉色蒼白連站都有些站不穩(wěn)的佐伯祥子，赤司緩緩站起身來，“所以說，祥子不要做出什么讓我失望的事情啊，對吧？”

    “……赤司先生你清醒一點！你生病了啊！……求、求求你……”

    “祥子真是喜歡開玩笑啊，”赤司目不斜視地走出會議室，拍了一下會議室門口的女人的肩膀，以旁人難以聽見的聲音在女人耳邊道，“乖，那些想要傷害哲也的事情，連想都是不允許的哦。傷害哲也的人，就算是我自己也得付出代價啊。”

    不理會身后的女人突然崩潰一樣的哭聲，赤司好心情地拿起公文包準(zhǔn)時下班回家。

    由于那次實在是太過分了，黑子第二天就一聲不吭地跑回了美國繼續(xù)比賽，不管是赤司發(fā)短信還是打電話都不回，簡直就是非暴力不合作的典范，再加上這邊公司里的糟心事，赤司難得有些疲倦。

    從那個時候開始，頭就非常地疼痛，尤其是眼睛仿佛隨時要炸開了一樣難受，有很多時候赤司覺得自己的眼睛會有一瞬間地失明，眼前的圖像會扭曲或者恍惚，有的時候迎面走來的人很熟悉地向自己打招呼，明明看起來眼熟的臉卻完全分不清楚那個人到底是誰。

    尤其是頭痛劇烈的時候，心情會不由自主地不受控制地變得差勁起來，最嚴(yán)重的一次，明明是自己把奇跡世代的同伴們聚集起來一起慶祝黑子的生日，結(jié)果到了最后卻莫名其妙地因為記不得的原因爭吵起來了，當(dāng)時自己似乎動怒了，黑子在自己耳邊擔(dān)憂地說著些什么，青峰和黃瀨的聲音爆炸了一樣帶著怒火響起，綠間似乎也火大地說了些什么——最后？最后、大概是紫原和黑子一起把自己送回家的？

    那時候醒來之后已經(jīng)完全不記得究竟是怎么樣的一個過程了，赤司捂住那只金色的眼睛，隱隱的脹痛讓他有種不好的預(yù)感。

    ——總而言之，明天就去真太郎那邊看一看吧。但是今天晚上黑子就要回來了，所以好丈夫赤司同學(xué)決定提前翹班回家做好準(zhǔn)備。

    說起自己和黑子的小家，恐怕認(rèn)識赤司的人都會覺得驚訝不已，一向唯我獨尊忤逆者死一看就是高端大氣上檔次的公司經(jīng)理赤司同學(xué)竟然愿意屈尊擠到黑子那個九十平米的小房子里去住，每天開著古斯特住到連停車場都沒有的巷子小樓里，赤司征十郎也算是頭一人了。

    五點四十整，赤司回到自己和黑子的家中。

    黑子的家和他本人一樣，干凈得過分，甚至到了沒有什么人氣的地步，好在赤司住了進(jìn)來，讓本來的“房子”變成了“家”。

    脫下西服掛好，解開領(lǐng)帶。赤司不急不躁地挽起襯衫的袖子。

    那雙用來叩擊會議室的桌面和隨意翻弄閱讀文件的手此刻正在從冰箱里拿出蔬菜瓜果和牛排，牛排解凍，把蔬菜放進(jìn)洗碗槽里清洗干凈放在一邊備用，水果切好分別整齊地擺放在果盤里，赤司把擺放可愛的果盤放回到冰箱里，和早就做好的香草奶昔放到一起。

    隨手打開了電視機，里面播放著黑子剛剛才打完的NBA球賽，里面的女解說員正在做開場前的旁白：“各位觀眾大家下午好，今天是六月五日，天氣也開始熱了起來，這對于比賽而言……”

    赤司從鏡頭的轉(zhuǎn)換間輕易地就看見了那個存在感依舊不怎么強的戀人，此刻正認(rèn)真地聽著賽前戰(zhàn)術(shù)指導(dǎo)，模糊的影像中，黑子似乎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很快地又沉靜下來，向著某個方向露出一絲微笑。

    赤司輕輕皺眉，那個是……陰魂不散的火神大我？今天和黑子打比賽的有火神大我那個家伙么。

    極力忽略心里涌起的那絲怪異和刺痛，赤司掩飾一般地站了起來，把房子里打掃了一下，亂七八糟的雜物收拾好，扭成一團(tuán)的被子也疊好，把滿出來的垃圾桶換上新的垃圾袋，就連散亂的展示柜也給它擺放完好。

    今天的赤司征十郎也繼續(xù)朝著家庭婦男的方向前進(jìn)著。

    收拾好了屋子之后，牛排也解凍得差不多了，赤司一邊洗干凈手一邊從廚房的柜臺里拿出胡椒、橄欖油、粗鹽和紅酒，準(zhǔn)備給自家戀人特制一份紅酒燉牛肉。

    看看時間，已經(jīng)六點多了，估計黑子現(xiàn)在已經(jīng)差不多到東京了。

    ——哲也真是越來越任性了啊，下飛機了連電話也不給我打一個。赤司一邊腌牛排一邊心里胡思亂想著，果然還是在冷戰(zhàn)么，這樣下去可不行啊。

    這樣想著的時候，客廳的電話突然就大聲響了起來。

    ……真是不會挑時間啊，哲也。

    滿手胡椒和粗鹽的赤司匆匆洗干凈手，雖然如此抱怨著嘴角還是無意識地掛起一絲真誠的笑容，赤司加快了腳步幾步繞到客廳接起電話：

    “——喂？哲也嗎？”

    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了幾秒，突然像是嘆息一般道：

    “果然在那個地方啊，赤司?！?br/>
    “真太郎么？”赤司扯了扯嘴角，微微垂下眼瞼，“有事嗎？”

    “你今天沒有過來，打你手機怎么都打不通，所以就猜到你又到那里去了?！?br/>
    “黑子今天不是回來么，”赤司捂住有些脹痛的眼睛，一邊瞄了一眼那邊的時鐘，“估計他待會就到家了吧，怎么樣，明天你們過來聚一聚？”

    “赤司你——”電話那邊的綠間仿佛突然被哽了一下，“你在那里等我一下，我馬上過來?！?br/>
    “這可真是抱歉呢，”赤司下意識地皺起眉頭，腦袋忽然動了動，“我可只準(zhǔn)備了二人套餐。”

    ——“夠了赤司！不要讓我打電話給青峰！你也不想讓他又把你打暈了拖出來吧？”

    聽著電話里越來越大聲的綠間的咆哮，赤司的腦袋又開始一抽一抽地脹痛起來，隱隱約約地?zé)o法再聽清楚真太郎究竟在說些什么，似乎是關(guān)于青峰大輝的什么，似乎又是關(guān)于黑子的事情。

    就算和黑子正是確立了戀人的關(guān)系，那些家伙果然還是無時無刻不在一邊虎視眈眈的。

    “就算是哲也在和我冷戰(zhàn)，也不代表青峰就有機會做些什么啊，真太郎?！背嗨镜乃枷胨坪跬耆畴x了身體，完全脫離自己思維控制的話就這樣源源不斷地從口中說了出來。

    “從高中畢業(yè)的時候開始，是我最先和哲也挑明了告白的，而哲也同樣也選擇了我?！?br/>
    “赤司征十郎！閉上嘴！我就開車過來！”

    “畢業(yè)旅行的時候我和哲也兩個人單獨一起去了北海道，你們這群混蛋竟然也跟過去了，好不容易的蜜月之旅就被你們這群吵吵鬧鬧的家伙給攪合了，不過那個時候黑子第一次主動親吻了我。”赤司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綠間的怒火，仍然微笑地懷念著什么。

    “……赤司，你清醒一點，在你的公文包的右側(cè)有個口袋……”

    “大學(xué)的時候我們之中只有哲也堅持了自己的籃球，最后竟然跟著那個火神大我一起跑到美國去打NBA了，而那個時候號稱奇跡世代的我們……涼太考上了飛行員，大輝當(dāng)上了刑警，敦變成了點心師，你和我都繼承家業(yè)，一個接受了公司，一個進(jìn)了醫(yī)院當(dāng)心理醫(yī)生?！?br/>
    “……口袋里有一個藍(lán)色的藥瓶還記得嗎？從里面倒出兩粒藥含在嘴里！”

    “我們都在不斷地成長、不斷地被大人的世界所感染，開始漸漸明白了有些事情也許并沒有想象的那么美好，天賦或者努力，有的時候甚至不如一張臉來得重要……那些青春年華那么視若珍寶的東西，其實根本就沒有任何用處?！?br/>
    赤司一只手死死掐住太陽穴的位置，劇烈的疼痛讓他連電話都無法抓穩(wěn)，青筋爆出的額頭讓他看起來無比的猙獰，他咬著牙顫抖著，卻依舊固執(zhí)且溫柔地繼續(xù)說道：

    “在我們都漸漸臟了的時候，只有哲也、只有哲也還是干干凈凈的，只想要打籃球、只要快樂地打籃球就好了。每次看見哲也用那種認(rèn)真的眼神看著自己的時候，就覺得哪怕付出一切、哪怕用盡所有的關(guān)系、人脈為他打造一個城堡都是值得的。大人本來就是骯臟的，而哲也只要永遠(yuǎn)地保留著那種孩子的天真就好了……那樣就可以了。任性也好、冷戰(zhàn)也好、打籃球也好……哲也只要一直用那種天真的孩子一樣的神情只看著我就好了……”

    電話對面的人似乎終于忍無可忍，陡然拔高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吼了出來：

    ——“赤司征十郎，你他媽給我清醒點！黑子已經(jīng)不在了！！”

    【……】

    【真太郎，在說什么??？】

    【完全聽不清楚了啊，頭好疼，不行啊，不能到醫(yī)院去啊，因為我、還想給哲也一個驚喜啊?！?br/>
    “我啊……終于把那個小泉大助解決掉了啊。真是可笑，那個男人在做出這樣的事情之后，真的以為我會放過他嗎？……開除只是第一步、很快的、很快的……就會讓他下地獄、絕對不會放過他——還有啊，佐伯祥子那個女人……”

    ——“赤司！不要再說了！他媽的還想讓青峰和黃瀨揍一頓嗎！”

    “不會放過他們的……這樣子哲也會不會開心一點呢？這樣子哲也會不會就不再和我冷戰(zhàn)了呢？”

    ——“赤司！”

    “真太郎你閉嘴！”

    猛地拔斷了電話線，赤司看著電視里黑子的錄像，把頭靠在沙發(fā)上，無意識地拿起手機，果然發(fā)現(xiàn)了真太郎的數(shù)個未接來電。

    以及，佐伯祥子的留言。

    ……

    打開留言，女人的聲音還帶著哽咽，語無倫次的說道。

    【“赤司先生，我是祥子…您好……雖然很突?！⒌钦埲菰S我取消我們之間的婚約吧……對不起、真的非常對不起，可是我果然沒有辦法忍受……從高中開始就一直糾纏著您，就算是在畢業(yè)的時候因為得到了您的父母的認(rèn)可而能夠與您訂婚，那段日子我真的非常的快樂……可是我很快就發(fā)現(xiàn)、您的目光從來就沒有停留在我身上半刻，就算是訂婚了也根本不容許我叫您的名字，就好像我是一個陌生人一般，我已經(jīng)等了十年了……對不起，我以為我可以忍受的，可是我不能啊——以及您愛的那個人已經(jīng)——”】

    赤司按掉了留言。

    “真是可笑的女人啊……說什么從高中畢業(yè)就已經(jīng)訂婚了？開什么玩笑？這樣說的話，那個時候我和哲也的戀愛又算是什么？佐伯祥子這個女人果然只是在幻想么，真讓人不爽快啊。這種抱著不正常的怪誕妄想的女人，才應(yīng)該去真太郎那里接受妄想癥患者的治療才對啊——妄想癥也要有個限度吧？”

    還有，剛才真太郎在最后說了什么？

    似乎是哲也的事情？……算了，反正哲也的一切我都知道，哲也的一切都是我的。

    自言自語地這么說完，赤司忍著頭疼和越演越烈的心跳站起來走向廚房。

    “哲也馬上就要回來了……得馬上開始做飯了啊。”

    都七點了，怎么哲也還不回來？

    赤司拿起手機，長按快捷鍵1之后，聽著電話里的一聲又一聲嘟嘟的聲音。

    【你看，我買好了M記的香草奶昔。】

    【你看，我把屋子都整理得干干凈凈了，連被子都曬得暖呼呼的?！?br/>
    【你看，你的每一場比賽我都有錄下來，不管是輸是贏?！?br/>
    【你看，你的家的每一處都有我的痕跡。】

    【我學(xué)會了做飯，學(xué)會了收拾家務(wù)，學(xué)會了容忍你的任性和忤逆?！?br/>
    【……】

    【所以，哲也，快回來吧，我們別冷戰(zhàn)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