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傍晚衍宣和去向鄭皇后請安的時候,鄭皇后對他的態(tài)度居然還不錯,算是近日來最為和顏悅色的一次了,可天曉得,昨天衍宣和還下了她的面子!他心中一動,默默思量,鄭皇后如此反常,定然還有別的盤算,他可得打起精神應(yīng)對了。
過了一會兒,鄭皇后見衍宣和居然能一直沉著氣陪她繞圈子,再一想侍女們剛剛通報來的消息,到底還是不耐煩起來,當(dāng)先轉(zhuǎn)了話題:“阿和如今也長大了,有了心事也不與母后說?!彼跗鸩柰朊蛄艘豢?帶著笑意打趣道:“若是阿和早些告訴母后,你瞧上的是碧璽那丫頭,母后便不會多此一舉了?!毖苄偷男袨榈降状蛄怂哪?,是以她雖口口聲聲說自己并不介意,但心中終有些介懷,話語中也帶出了幾分。
衍宣和先仿佛害羞的低下頭,不管怎么說,這事總歸是他這個做兒子的不地道,先露出個愧疚害羞的模樣比較穩(wěn)妥,接著才道:“母后又打趣兒臣。巧鈴姐姐雖說是個好姑娘,但是畢竟是看著兒臣長大的,這……兒臣確實沒辦法……”他說到這里,咬住了下唇,卻是再沒能說下去了。
鄭皇后最不耐煩看他這個樣子,總叫她想起多年前就死了的那個女人,正待不依不饒的再說些什么,熟知她性情的李嬤嬤恰到好處的咳了一聲,給這一提醒,鄭皇后才想到了自己的身份,滿臉慈愛的笑了笑,柔聲道:“阿和你就是這般,臉皮太薄了些,母后是你的親生母親,又不是旁人,早說出來,母后難道還能違了你的意思不成?”
見少年紅著臉,低頭領(lǐng)訓(xùn),唯唯諾諾的模樣,鄭皇后看著厭惡,卻不得不忍著,這可是她多年來培養(yǎng)的結(jié)果,衍宣和身上的懦弱還有難以做出決定的性子都是她所希望看見的,這樣才能方便她將這棋子牢牢的握在手中,免得脫離了自己的掌控,到時候反咬自己一口可不是什么好事了。
心中雖然看不起少年的個性,鄭皇后為著自己母儀天下的身份,面子上的事總還是要做一些的,她故意嘆了口氣,瞥了一眼下方侍立著的宮女們一眼,故作感傷的道:“也是母后當(dāng)初沒有想得妥帖,只覺著巧鈴跟了我多年,又是個不爭不鬧的好性子,也值得個好歸宿。你既看不上她,那也罷了,我卻不能叫跟了我那么多年的人沒了下場?!?br/>
注意到連侍奉在自己身邊的小姑娘都是一臉動容的模樣,衍宣和心中冷哼,鄭皇后到這時候還不忘給自己臉上貼金,面上卻露出了抹如釋重負(fù)的笑來,朗聲道:“這又有何難?偏叫母后掛心。我那兒如今正空了個大宮女的缺,她年紀(jì)也快可以出宮,我先留她兩年,讓她教教東宮里侍女的規(guī)矩,到時候等她年紀(jì)到了,我親自從私庫里挑些東西給她陪嫁,再給她說房好親事便是,總不會虧待她?!?br/>
鄭皇后臉上還是笑吟吟的模樣,心中卻在默默盤算,母親派身邊年紀(jì)大些規(guī)矩又好的丫頭,專門管教兒子身邊的仆從之類的事宮外也是有的,時間也大多是在兒媳婦進門之前,算做是一種監(jiān)督了,這么一說,也能說得通。而且衍宣和的年紀(jì)到底一日.日大了起來,心思也多了,說不得就起了旁的想法,留一二眼線在他身邊也不錯。
計較妥當(dāng),鄭皇后笑著點了點頭,算是答允了。卻不知自己卻落進了衍宣和的計策中,巧鈴原先是一直效忠著鄭皇后沒錯,可手中握有她青梅竹馬的心上人這一籌碼,又許諾能讓她在三年后平安出宮的衍宣和,自然有把握讓她乖乖聽話,鄭皇后自以為得計,卻是反被衍宣和埋了個眼線而不自知。
鄭皇后還待多夸獎幾句衍宣和,再拉幾句家常,卻聽得下人來報,慧妃娘娘來向皇后請安。鄭皇后端著架子請慧妃進來,茶碗遮掩后的唇,卻勾起了抹冷笑,眼神也冷了下來。
等今日特意盛裝打扮過的慧妃走了進門,鄭皇后與衍宣和都沒主動開口,這女人心眼又多,偏又會裝無辜,今日反常的打扮,還不知道為著什么,卻是等她先露出意圖來,比較妥帖。衍宣和不著痕跡的掃了慧妃一眼,也說不上什么,但看得出來慧妃明顯也與鄭皇后一般,適合走這種艷麗的路子,想來她之前都是為了更像她那死去的姐姐一些,才故意打扮得素凈。可她如今為何又改了風(fēng)格?難道昭帝已經(jīng)忘了惠妃,又或是慧妃不想要昭帝的恩寵了?怎么也想不通的衍宣和,索性將這疑問丟到一旁去了,只認(rèn)真聽著兩個女人互相打著機鋒。
“妹妹今日難得有空,卻是想著許久沒來姐姐處看看了,于是便來走走,哪里想得到會正好遇上和兒也在呢?!被坼σ饕鞯淖讼聛?,很是認(rèn)真的道。鄭皇后自然是不信的,衍宣和日.日在這個時候來椒房殿請安,極其孝順,這宮里誰不清楚,偏偏你慧妃不知道,說是無意的,誰信呢?
衍宣和本來只是在心中默默的想著慧妃來的目的,忽然聽得慧妃開口扯上他,心中先是一凜,接著佯裝羞澀的低頭道:“按說妃母來了,阿和是要避一避才好,只是阿和想著,妃母畢竟年紀(jì)……”他雖然停下來沒說下去,但話里的意思誰都聽得清楚,他覺得慧妃年紀(jì)大了,已然到了可以將牌子撤下的時候,與她的見面便不必太過講究禮數(shù)了。
這話雖然將年紀(jì)比慧妃更大了些的鄭皇后也罵了進去——這當(dāng)然也是衍宣和的目的之一,鄭皇后心中略有些膈應(yīng),但她早就不得寵,也不在乎那些了,看著慧妃僵硬住的臉,她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
雖然竭力的想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但到最后慧妃也只能扯出個僵硬的笑來。心中暗恨,那鄭氏生下來的孩子,果然也不是什么好東西!自慧妃隨駕從歸河回來以后,昭帝對她的寵愛就日益淡薄了起來,更多時候都是去了薛昭儀和孫貴嬪處,眼見著那兩個小賤人慢慢趕上了她的地位,慧妃心中更是急迫,她還是想生個兒子的!如今兒子也沒有,恩寵眼見著也沒有了,這讓她如何不焦心。
但面對著這一情況,慧妃也沒有太好的辦法。畢竟她如今的樣貌確實是比不過年輕的少女了,昭帝寵了她那么多年,早就沒了新鮮感,而她心中百般不屑的作為姐姐替代品的身份,如今也由那個不要臉的薛若依搶了去。至于她如今為何要改換風(fēng)格,原因其實也很簡單,她臉上的皺紋之類,單靠她之前素凈的打扮,已經(jīng)遮不住了,若不多打扮一些,比起薛若依等人來豈不是差得更遠(yuǎn)了?加之她想給昭帝一些新鮮感,這才換了妝容,如今才是第一天罷了。
對著一個最近極在乎自己年齡的女人,說你年紀(jì)大了,殺傷力實在太大,慧妃冷靜了一會,才平靜下來,鎮(zhèn)定自若的道:“阿和到底是要娶媳婦的人了,也比往常愛說話了?!彼却蛉ち艘痪?,才接著道:“妃母聽說你昨日收用了你身邊的大宮女,正好再多提醒你一句,納個連名分也沒有的侍妾,并不算什么,京中的高門大戶里,誰家公子沒有幾個房里人,只是阿和可要注意了,先讓人生出了庶長子來,可不是好玩的。”
這話論起來也沒錯,只是衍宣和卻是不好接話了,鄭皇后瞥了眼慧妃,冷著臉道:“便是先有了庶長子又有什么,皇室一脈向來子嗣單薄,陛下更只有阿和與阿可兩個子息長大成人,自然是要更快的開枝散葉才好,那丫頭若是真有了,也只能說是上天眷顧,陛下也會高興的,阿和的妻子自然也是?!彼D了頓,故作無意的道:“慧妃妹妹也要加把勁才是,妹妹你最好一舉得男,才能對得起陛下多年來的眷顧啊?!?br/>
鄭皇后的話無疑是雪上加霜,慧妃心中慪個半死,她要是能懷上昭帝的孩子,難道還會等到現(xiàn)在嗎?卻還不得不起身謝謝皇后提點,心中的郁悶又加深了一層。其實鄭皇后的心中也不大舒坦,她可是真正的既不得寵又沒有生子的,但自從聽人說了陸昀瑯如何擠兌鄭.源的事之后,她便一直存著心要把這羞辱還回到陸家人身上。幸好慧妃不知道鄭皇后心中所想,要是她知道自己所受的羞辱,竟是因為她那個一直與她不和的兄長,還不知道要氣成什么樣呢!
又坐了一會兒,衍宣和與慧妃便一前一后的都起身告辭了。等回了東宮,衍宣和還在思考,今日這事實在是有些太過順利了,他既順理成章的留下了巧鈴,更得了鄭皇后的親口許諾,會保住碧璽肚子里那個不知道存不存在,也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孩子,一切都很圓滿,但他總覺得這之中還有些什么,是他未曾發(fā)覺的。
在明亮光鮮得一如女主人依然在世的宮殿里,穿著萱色衣衫的女子仔細(xì)的擦拭完擺在一旁的花瓶,看似漫不經(jīng)心的道:“慧妃真的聽信了那傳聞去了椒房殿?她出來時表情如何?”邊上恭謹(jǐn)站著的小宮女低聲道:“慧妃娘娘出來時表情不是很好看的樣子,據(jù)說是因為七殿下說她已經(jīng)到了該將承恩牌撤下的時候了。”
那女子輕笑出聲,略搖了搖頭,又道:“風(fēng)聲已經(jīng)傳出去了?”等宮女應(yīng)了聲是,她又多囑咐了一句:“著人多看顧著那叫做碧璽的丫頭一些?!睂m人心中疑惑這一命令的緣由,到底還是答應(yīng)著退了下去。女子嘆了口氣,將手中的抹布放了下來,心中暗暗苦笑,自己如今的能力也就只能幫到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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