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只留下柳十八娘一個人孤零零站在原地。

    李婆婆沒有走，蹲下來，望著這個倔強的小女孩，目光定定盯著她腮部的那一大片黑sè胎記。

    小小的柳十八娘被看得不耐煩了，氣哼哼小聲反駁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李婆婆卻好像沒聽到這個孩子的氣憤，她抬起頭，一雙混濁的眼睛望著頭頂?shù)脑撇剩了剂季?，才喃喃自語道：“想起來了，我好像想起來了，哦，這才過去了幾年吶，我竟然把這事兒給忘了……”

    忽然，老婆婆趕到王阿姨身邊，問她這個長著胎記的孩子是哪里來的，誰知道。

    王阿姨略一思索，指一下房子：“她呀，是我們這里的一個姓楊的護工撿回來的，具體情況您可以去問她?！?br/>
    老婆婆推開了福利院護工住宿的簡陋小房子。

    楊阿姨正在把幾件換洗的衣服折疊起來，地上一口木箱子，里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她使用過的一些生活用品。她的退休期年齡到了，只等蘇院長送走了李縣長，在她的退休表上簽個字蓋個章，她就可以走了，永遠離開這個她工作了半輩子的福利院。

    “我想和你談?wù)勀莻€孩子的事情，”李婆婆進門直接說道，“就是那個臉上長著一大片黑sè胎記的女孩?！?br/>
    楊阿姨大感意外，抬起眼來：“您是說柳十八娘嗎？關(guān)于她的什么事兒呢？”

    “她們說這個女孩當(dāng)初是你撿來的？”

    “是啊，五年前的臘月三十，下著雪，我們聽到了哭聲，開門出去看到老柳樹上掛著一個包袱，取下來一看，才發(fā)現(xiàn)是一個孩子?！?br/>
    “哦，”老婆婆舒一口氣，“那么，你們不知道她究竟是誰家的孩子，從哪里來了？”

    “是啊，我們連她姓什么都不知道。襁褓里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識別身份來源的文字xìng東西。只有幾包nǎi粉?！?br/>
    老婆婆不動聲sè，問：“包裹過她的那個襁褓還在嗎？”

    “在啊，我覺得留著它們也許rì后有用，就留下了，在倉庫里壓著，你為什么忽然問起這個，難道您知道這孩子的來源？”

    “不，我只是覺得她那個胎記面熟，但是我也不確定究竟是不是這個孩子?！?br/>
    楊阿姨覺得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說：“這樣吧，我把襁褓拿來您看看，看能不能幫您發(fā)現(xiàn)點什么，跟您說實話吧，我就要退休了，而這個孩子是我一手抓養(yǎng)長大的，這孩子心理脆弱，又倔強，脾氣古怪，不合群，伙伴們常嘲笑她的胎記，她從小就很自卑，心理落下了yīn影。我在的時候，還可以照顧她，，我真擔(dān)心自己一旦離開，這孩子會遭罪的，她那個脾氣太壞，這里的孩子和阿姨都不喜歡她。要是您能幫忙找到她的家人，叫家人來認(rèn)領(lǐng)回去，可能對她是一件好事?！?br/>
    楊阿姨很快抱來了一個落滿塵埃的紙箱子。

    拂去落塵，打開箱蓋，慢慢撤出一卷捆扎得結(jié)結(jié)實實的襁褓。

    一個小棉被兒，一個小棉襖，一件小棉褲。

    李婆婆一樣樣拿起來仔細看，忽然，她拿著小棉襖的手顫抖起來了，說：“正是這個棉襖襖啊，我見過它的，想當(dāng)時我給娃斷了臍帶，穿上小線衣，那個女人說她沒有侍弄過這么小的孩子，所以不會給娃兒穿衣，我就幫忙給穿上了，正是這個小棉襖兒，淡黃sè底子，上面撒著大朵的紅花，喇叭花兒。對了，對了，我知道這孩子是誰家孩兒了！”

    楊阿姨早等不及了，一把拉住老婆婆的胳膊，連連催問：“究竟是誰家孩子，您快告訴我呀，我都急死了，您不知道，為了這個孩子的去路，這些rì子可把我作難死了，只要能找到她的親生父母把她送回去，我就能徹底地放下一顆心，安安心心去度我的晚年生活了。”

    老婆婆用漏風(fēng)的嘴唇吸一口涼氣，想了想，說：“哎呀，事情不太好，她的爸媽不是我們本地人吶。”

    楊阿姨更焦急了，也迷惑了，“她爸媽究竟是誰您快說呀。”

    老婆婆抬手搔著白了大半的頭發(fā)，說：“五年前啊，我記得是冬天，天氣已經(jīng)很冷了，一天半夜時分，我已經(jīng)睡著了，有人打門，我開門一看，一個年輕人披著件棉大衣站在門口，說他媳婦半夜里忽然肚子疼起來了，在床上打滾呢，八成是要生了，叫我過去看一看。

    我瞅一眼外面，黑燈瞎火的不說，還冷得厲害，我有點不愿意出去，再說我這些年已經(jīng)不給人隨便接生了，老眼昏花的，很不容易呢。

    年輕人見請不動我，就雙手趴著門縫不走，央求我說他媳婦是頭胎，他兩口子都沒見過生孩子的場景，所以完全慌亂了。這時候正是三更半夜，醫(yī)院遠在幾十里外，就算摸黑用自行車馱著去，也是不可能的了，因為路途的中間還要越過一道深溝呢。此刻唯一的辦法就是來求我去給看看。

    我瞅著年輕人眼生，還是不愿意去。

    小伙子忽然扒著門檻，膝蓋一軟跪在地上，連連哀求我，說他和媳婦都是從上海來的支邊青年，在這里人生地不熟，打聽得我年輕的時候會接生，只能來求我了。

    我看著他實心懇求，情勢緊急，最后只能跟著他去了。

    他們就在我們的村小支教?！?br/>
    這時候楊阿姨嘴里忽然發(fā)出了一聲短促的“啊———”聲，她記起來了，李婆婆這番話提醒了她，叫她眼前一亮，頓時知道當(dāng)年那個女嬰的來路了。

    果然，李婆婆接著往下說道：“我跟著這小伙子來到村小學(xué)，一間破舊的土木房子里，一面小床上，一個女老師抱著肚子在小聲地哭。

    我查看了一下，依我半輩子的接生經(jīng)驗，我一眼就看出她肚子里懷的是個女孩，已經(jīng)到了瓜熟蒂落的時候了。

    在我的指導(dǎo)、幫助下，過了一個小時，這個女老師順利生下了孩子，果然是個女兒。

    我?guī)椭麄兘o孩子斷了臍帶，穿上小棉襖，裹在小被子里，遞到了女老師的手里。

    女老師接過孩子仔細地瞅，她是第一次當(dāng)媽媽，所以很激動，對著小孩的臉親了又親，親也親不夠。

    就在這時候，她忽然驚叫了一聲，指著孩子的左臉問我那是怎么回事。

    其實這個我早就看到了，那是個胎記。

    小孩兒身上長胎記很常見，沒有什么大驚小怪的。

    但是胎記一般都長在屁股上、腿上、胳膊上或者脊背上。

    但是這個孩子的胎記長在臉上，而且還是那么大的一片子。

    我們都不說話，呆呆看著孩子?！?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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