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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的酒會，梁珂踩著點(diǎn)到場。梁瑋見她來，很是開心地領(lǐng)著她去招呼客人，之前一直跟在他身旁的女伴被冷落在一旁，怨懟的目光直往梁珂身上飛。

    要是眼光能殺人，梁珂估計(jì)自己身上早就是千瘡百孔了。梁瑋換了新女伴，她不熟悉，也沒好意思打招呼，更不好說，你別介意，我只是他的妹妹。

    心里多少對梁瑋的做法有些不滿，又陷她于不義，走了一段，她便開始念叨：“哥，你換女伴的速度能不能慢一點(diǎn)？這樣我也好跟得上節(jié)奏啊?！?br/>
    “有問題嗎？”梁瑋不以為然地斜睨了她一眼。

    “哥，你這樣濫情，遲早會栽跟頭的。”梁珂鄙夷道。她就知道他不會當(dāng)回事。她老哥的心態(tài)她多少了解一點(diǎn)，現(xiàn)在的女人越來越現(xiàn)實(shí)，愛情那東西太金貴，他這樣的人要不起，于是退而求其次，舒坦就行。

    “怎么說？”梁瑋略略認(rèn)真了些。他舉了舉手，跟不遠(yuǎn)處的客人打招呼。

    “你知道不知道，人這一生總會遇上那么一個人，她不論做什么都能讓你牽腸掛肚，她難受，你比她還難受，她痛苦，你比她還痛苦。她不是別人，正是老天派下來收拾你的人?！绷虹孢呎f邊留意他的表情，“我只是擔(dān)心你現(xiàn)在太不認(rèn)真，當(dāng)那個人出現(xiàn)以后，知道你劣跡斑斑，于是一點(diǎn)機(jī)會也不給你，你不得難過死？”

    “你放心吧！”梁瑋很給面子地聽完她的大道理，拍拍她的肩，寬慰道：“能讓你哥這樣的人，應(yīng)該還沒出生?！?br/>
    梁珂就知道自己是對牛彈琴，干脆不再吭聲，任由他領(lǐng)著自己滿場子轉(zhuǎn)。終于他被人拖住了，說的那些生意上面的事梁珂也聽不懂。他見她實(shí)在難熬，只能放她自由活動去。

    梁珂如蒙大赦，只是應(yīng)付完這么一圈已經(jīng)累得不想再動了。晶瑩剔透的高腳杯被堆成金字塔形，燈光落在上面，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煞是好看。她坐著無聊，又不想應(yīng)酬，干脆躲在一邊數(shù)一共用了多少只杯子。

    “珂珂。”

    明明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卻還是沒有動，已經(jīng)數(shù)了大半，分心的話容易出錯，到時候又得從頭開始。

    “梁珂……”來人的聲音里透著隱隱的不滿，“你可真閑呀。”

    “董舒安，你能不能安靜一下？”梁珂瞟了來人一眼，趕緊又將注意力轉(zhuǎn)了回去，“等我數(shù)完?！?br/>
    “數(shù)什么數(shù)，你是有多無聊呀？”有侍應(yīng)生端著托盤從他面前路過，他攔了下來取了兩杯酒遞了一杯到梁珂面前，“要不要嘗嘗？放心，果酒，不醉人的。”

    有這個聒噪鬼在旁邊，想清凈怕是難了，梁珂干脆放棄。她看了一眼他手上的酒，粉粉的很漂亮，于是動了心，“怎么是這個顏色的？好漂亮?！?br/>
    “估計(jì)是水蜜桃口味的。”董舒安瞅著那酒，分析道。

    梁珂將杯子舉了起來，對著燈光，認(rèn)真研究起酒里的成分。

    應(yīng)該不單單是水蜜桃，她想了想，將酒杯放在嘴邊，抿了口，甜甜的，沒什么酒味兒，好像吞得太快了，除了甜沒品出別的味道來。

    她搖了搖頭，重新抿了口酒。

    “梁珂，你怎么跟小狗似的？”董舒安見她聚精會神的模樣，忍不住打趣，真的很可愛，或許就是因?yàn)檎J(rèn)真，她大大的眸子波光流轉(zhuǎn)，靈動無比，讓他舍不得移開眼。

    “你才跟小狗一樣呢。”梁珂回敬他一句。不是水蜜桃，更像櫻桃，甜里又透著點(diǎn)酸，真的很好喝，又不醉人。之后她便將杯里的酒一飲而盡，還覺得不夠，于是探著頭搜尋侍應(yīng)生的蹤影。

    “咦，誰來了？”董舒安扭頭朝門口看去。

    梁珂也聽到了喧鬧聲，應(yīng)該是很多人聚在一起寒暄。剛好有侍應(yīng)生過來，她趕緊取了杯酒。

    “梁珂，莫懷遠(yuǎn)身后的是……”

    董舒安的話語里有明顯的不確定。他們的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交往少也多少打過照面。梁珂灌了口酒，朝門口看去，只看了一眼，便看清莫懷遠(yuǎn)身旁挺拔的身影。

    杯里的酒忽然抖了下，明明想移開眼，偏動作不受思維控制。

    那個人也朝她看了過來，四目相接，沒有天雷地火，卻有加速度的心跳，像是要撞破胸腔，梁珂移不開眼，于是只能怔怔地看著那個人，一步，一步，緩緩朝她走來。

    越近，他的臉就越清晰，那是無數(shù)次出現(xiàn)在夢里的臉，卻又不是。

    他瘦了，精神卻不錯，眸子還是那么黑，似深潭一般，快要把她的魂魄吸進(jìn)去了。

    “珂珂，別來無恙?！彼陔x她還有一步的距離時停下了腳步，神色沉穩(wěn)地開口。

    是夢境吧，要不然剛才還嘈雜的會場怎么會忽然靜了下來？還有，他的聲音那么輕，是怕驚醒了她，對不對？

    不過又是一場夢。他來了，說了很多很多話。他說，珂珂，我要你在身邊，你就不能亂走。他還說，珂珂，我們會永遠(yuǎn)在一起，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可是就算他說得再多又如何？醒來之后，他就消失了。他們早就分開了，他們再也不能在一起了……

    “梁珂，梁珂……”董舒安見她一直沒有反應(yīng)，接過她手里的酒，順勢推了她一下。

    梁珂沒有出聲，緩緩閉上眼睛。真的只是夢，等她睜開眼，他就會不見了。

    可結(jié)果明顯不是，他還在她眼前，就在離她一步的位置，只要她愿意邁開那一步，她甚至可以跟他臉貼臉。

    “珂珂，我回來了。你說，若是他們想我回來，若是我愿意回來，我就可以回來的，所以我回來了?！?br/>
    項(xiàng)明軾微微彎了彎嘴角，長腿一邁，距離倏地拉近，梁珂下意識地朝后躲，手腕在腳步邁開前被人猛地握住，重心明明已經(jīng)向后去了，被人一帶，她都來不及眨眼，就那么直直地一頭朝面前的人懷里扎去。

    “阿瑋，他們的事情，你讓他們自己解決。梁珂早就長大了，你不能一直把她當(dāng)小孩子看。阿瑋，你要好好招呼客人。”有人提醒梁瑋，聲音刻意壓低了，卻仍然透著不容置疑。

    熟悉的薄荷清香蔓延開來，很好聞很舒心，還有這懷抱的溫度，就算闊別多年，梁珂依然熟悉如昨。原來不是夢，他是真的回來了，他是真的站在了她的面前。

    原本以為，今生今世，他們可能很難再有相見之日，他不會回來了，而她也不會去找他，可項(xiàng)明軒找過她后，她就知道，他會回來，他總會回來的，只是，她卻沒想到這么快。

    她以為，就算他回來了，他們也是不會再見了，因?yàn)闀Ρ荛_，可是，他卻來找她了，比她想象中要快千倍萬倍。

    有點(diǎn)暈，不知道是酒的原因還是其他，背上一暖，來之前披的那件風(fēng)衣被蓋在她的肩上，有人催促，“你先帶她走。”

    下一秒，梁珂只覺得身體一輕，腳就懸了空，腰間的臂膀，那么有力，明明想出聲制止，可是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般，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項(xiàng)明軾，不行！”董舒安攔在他們面前。

    梁珂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縮在那個懷抱里一動不動，不知道是不是老天開了眼，她早就對這個懷抱沒有期望，她從來都沒有想過，還能再一次依偎進(jìn)來。

    “董舒安，不要讓大家難堪。”項(xiàng)明軾面無表情地提醒道。

    “項(xiàng)明軾，梁珂現(xiàn)在是我的女朋友，你這樣做怕是不合適?！倍姘残α?，很是淡漠的模樣，語氣里卻隱隱帶著壓迫，讓人不能忽視，“立刻放她下來，我就不同你計(jì)較了。”

    “董舒安，你未免太自信了。我要帶她走，誰也別指望擋住我?！表?xiàng)明軾將懷里的人摟得更緊，“就算你是她男朋友，我也要帶她走，更何況，你不是。”

    “你……”董舒安氣結(jié)，“你放開珂珂！她愿意跟你走，你才能帶她走?！?br/>
    “呵……”項(xiàng)明軾輕笑了聲，繞開他朝門口走去。

    “項(xiàng)明軾，你這個渾蛋，你強(qiáng)人所難……”

    他的手臂沉穩(wěn)有力，步伐飛快，梁珂只覺得身體輕輕顫抖，董舒安的罵聲越來越遠(yuǎn)。

    “項(xiàng)先生，您的車。”

    “開門。”項(xiàng)明軾抬了抬下巴。

    梁珂心頭一驚，接著身體就落了地，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她心想肯定是那人探進(jìn)身來打算幫她系安全帶，于是下意識地朝座位里縮了縮，只是預(yù)想中的聲音并沒有馬上響起，越等越是不安，她終于耐不住，緩緩睜開了眼。

    哪想，眼前赫然是一雙睜得大大的眼眸。梁珂嚇了一跳，卻聽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梁珂想要避開卻已經(jīng)來不及，那氣息帶著灼人的溫度朝她的臉襲來。她飛速地偏過頭去，卻未料他們靠得實(shí)在太近，幾乎臉貼著臉，就這樣她的唇堪堪掠過他的臉。

    “珂珂，看來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想我。”項(xiàng)明軾微垂眼眸，如同害羞了一般，只是話里帶著明顯的笑意，連帶著胸腔都隱隱震動起來。

    梁珂只覺得臉上滾燙滾燙的。她不敢動，也不出聲。他飛快地繞過車頭上車，緊接著發(fā)動引擎。

    車?yán)锏呐瘹鈩倓偤?，梁珂卻開始嚴(yán)重懷疑剛才喝的果酒有問題。要不然，她的頭怎么會越來越暈，連帶著眼睛也快睜不開了？

    “珂珂，你怎么了？”察覺到她的不對勁，他扭頭問。

    “好暈?！边@是她接受他回來的事實(shí)以后，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你剛才喝了什么？”他猛地記起，她剛才手里好像端著酒杯，只是酒杯還算滿，他以為她沒喝酒。

    “果酒，嗯……”暈得睜不開眼了，梁珂輕輕嚶嚀了聲，伸手去揉眉心。

    “別亂動?！?br/>
    只是她剛伸出手就被人一把攥住，那人的指端穿過她的指間，順勢一握，兩只手掌便緊緊絞在一起，十指相扣，“忍一下。”他輕聲道。他腳下用力，儀表盤上的數(shù)字快速爬升，他一只手掌控方向盤，全神貫注地看著擋風(fēng)玻璃外，努力不分心。

    他手心的溫度傳了過來，明明那么真實(shí)，梁珂還是不敢相信。

    想了很多次，他們再見的時候她會是什么表情，肯定會吃驚，肯定會喪失正常的語言能力……可是，她卻從未想過，會是現(xiàn)在這個樣子。

    梁珂輕輕地嘆了口氣，想抽回自己的手，哪想他握得太緊，無論她用多大力也是徒勞。就在她準(zhǔn)備放棄的時候，車子停了下來。他扭頭看向她。

    車外的景致同樣熟悉，昏暗的路燈，茂密的樹林，只是入秋的夜里，多了幾分寂靜。

    明明車?yán)餂]開燈，路旁的燈也不夠明亮，可梁珂卻清楚地看見他的眸子里，全是她的影子。

    “珂珂，你根本沒有跟董舒安在一起?！彼従彽亻_口，說完就笑了，“你怎么可能會跟他在一起？明軒告訴我的時候，我是一點(diǎn)都不信，可是，我還是受不了。就算是流言，我還是會嫉妒，嫉妒得立馬買了機(jī)票趕回來?！?br/>
    梁珂沒有動。他那么篤定她不會跟董舒安在一起，她也一樣篤定他不會愛上別的人。

    “珂珂，那個城市里明明沒有你，可是，那里卻滿滿的都是你。我吃飯，你在我旁邊；我睡覺，你在我旁邊；我看書，你在我旁邊……”

    原來不只是她才有這樣的感覺，這個城市滿滿的都是你，可是我明白，真正的你，卻不在這里。

    或許是他的話她真的聽不下去了，或許是微醺的感覺讓人意亂情迷，也或許是酒精讓人亂了方寸，總之那個混合著咸澀滋味的吻印上去的時候，梁珂輕輕閉上了眼睛。

    項(xiàng)明軾只覺得唇上一軟，那濕潤的觸覺讓他心頭一跳，他連瞬間的遲疑都沒有，伸手將面前的人死死攬進(jìn)懷里，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影，接著便用力地開始回應(yīng)，他怕她閃躲，怕她逃，于是，干脆先斷了各種可能。

    清晨的太陽透出暖暖的顏色，微風(fēng)輕柔地將純白的窗紗吹拂起來。梁珂揉了揉眼睛，只覺得眼前寧靜的睡顏好看得不真實(shí)。

    她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聲音大了，吵醒了熟睡中的人。老天太累，打了個盹兒，讓她偷來這么點(diǎn)幸福。就算老天醒了，要把這一切都收回去，她也認(rèn)了。

    她忍耐了好久，終于還是忍不住，伸出手，想一點(diǎn)點(diǎn)描繪他唇角的形狀，只是指端才探過去，他卻悠悠醒轉(zhuǎn)。眼睛一點(diǎn)點(diǎn)睜開，眸子漆黑，先是有些迷惘，漸漸變得清明起來。

    “醒了？”他握住她的手，“睡得好不好？”

    梁珂想了想，點(diǎn)頭。

    怎么不好？她居然沒有吃藥，就那么安然入夢。睡之前的細(xì)節(jié)她記不太清了，只知道那個吻很長很長，先是纏綿悱惻，再后來，他的力氣越來越大，像是要把她吃下去一般。怎么進(jìn)的屋子，怎么到的床上，她是一點(diǎn)也記不起來了。

    后來她哭著喊疼，他卻不聽，一會兒這樣一會兒那樣，折騰得她實(shí)在撐不住，睡了過去。

    一夜好夢過后，她渾身酸疼。

    “餓不餓？我去給你做吃的?！彼麑⒋皆谒~前稍稍停留了片刻，就要撐著手臂起身。

    “不餓。”梁珂搖頭，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陪我?！?br/>
    明明知道他很快就會回來，可她還是舍不得，舍不得從這溫存里將他放開。她還是怕，怕老天也跟著醒了，把她僅有的幸福收走。

    “珂珂，怎么了？”見她有些走神，項(xiàng)明軾重新躺下來，將她拽進(jìn)懷里，“你搬過來，跟我一起住好不好？”

    “什么？”梁珂一愣，眨了眨眼，“不要?！?br/>
    “那我搬過去跟你一起住也行?！北桓纱嗟鼐芙^他也沒有難受，反而一臉滿足，笑意盈盈，“你打算耍賴嗎？”

    “什么耍賴？”梁珂聽不懂，“我耍什么賴了？”

    “你把人家……”像是羞于啟齒，他結(jié)結(jié)巴巴了一會兒，“你強(qiáng)迫了我，現(xiàn)在還拖著人家不準(zhǔn)走，怎么？就打算賴賬了嗎？”

    “什么！”梁珂只覺得一口血從心底翻涌上來，差點(diǎn)直接噴了出去，“項(xiàng)明軾！”

    不過分開幾年，當(dāng)初沉靜的男子，現(xiàn)在怎么變成了這樣！居然還用“人家”稱呼自己，他不別扭嗎？她雞皮疙瘩起了一身。昨晚到底是誰非要帶她走的？還有后來的事，她承認(rèn)，那個吻，是她迷迷糊糊先開始的，可是后來呢？到底是誰強(qiáng)迫誰了，到底是誰耍無賴了？他怎么一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臉幼樱?br/>
    梁珂又氣又急，用力想將他掀開，可是他紋絲不動，緊了緊手臂，她反而貼得更近。

    “珂珂，難得你喝次酒，居然就亂了，沒點(diǎn)樣子。好在你身邊的人是我，亂了就亂了吧?！表?xiàng)明軾見她氣得直翻白眼，心情更是愉悅起來。就像回到當(dāng)初他們針鋒相對的時候，她明明吵不過他，可總是越戰(zhàn)越勇。一開始她總是被他噎得半天說不出話，后來，漸漸不相上下，他也慢慢在她那里討不到便宜。

    梁珂咀嚼著他話里的意思，越想越不對勁，偏偏又掙不開他的懷抱，只能恨恨道：“項(xiàng)明軾，你怎么變得這么壞了？”

    “是嗎？”項(xiàng)明軾臉上的笑意更明顯，“珂珂，我能這樣理解嗎？都說男人不壞，女人不愛，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愛死我了吧！”

    梁珂想，是不是分開的日子太長了，以至于兩個人現(xiàn)在根本沒辦法溝通。

    “珂珂，搬過來吧，我現(xiàn)在只有你了?！彼穆曇敉蝗坏统料聛?，臉朝她脖子里埋去，輕輕蹭了蹭，“只有你了。”

    “什么？”是不是自己的腦子短路了，或者是她從見到他起，就根本沒恢復(fù)正常過，所以，他的話，內(nèi)容那么少，她都理解不了。

    “他們都說我錯了，可是我有什么錯？不過是愛了想愛的人，這就錯了？”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陷進(jìn)了回憶，那些痛苦的記憶，讓人的呼吸都放緩了下來，“珂珂，好在我還有你。過了這么多年，你還在這里，我一回來就找到了你，這就夠了?！?br/>
    怎么會找不到呢？她答應(yīng)過他，只要他要她在他身邊，她就不可以亂走。

    她還答應(yīng)過阮芷馨，只要他不準(zhǔn)她去別人身邊，她就不能去別人身邊。

    就算她逼走了他，她依然守在這里。她只希望，若他能回來，哪怕是遠(yuǎn)遠(yuǎn)地望他幾眼，也足夠了。

    她最害怕的，不過是有生之年，再見無期。一輩子不長，偏又不短，而終此一生，再也看不到他，就成了這一生最大的遺憾。

    她知道，項(xiàng)家人是不會輕易原諒她的。若他還想繼續(xù)生活在那個家里，就必須同她劃清界限。

    可是他沒有，他選擇繼續(xù)在她身邊停留，那么，自然會有人看他不順眼。他不可能安然地待在那個家里，所以說，他只有她了。

    “明軾，他們始終都是你的家人，你不應(yīng)該……”不應(yīng)該只是為了我，就說了這樣的話，再怎樣，都不應(yīng)該放棄家人，就算他們先放棄了你，可是血緣關(guān)系，怎么可能說抹殺就抹殺？梁珂嘆息一聲。他是什么時候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總歸太年輕，擔(dān)當(dāng)不夠，她不也是這樣？

    沒有辦法面對家人沉痛的眼神，沒有辦法忘記那一身紅衣沉睡卻微笑的臉，沒有辦法一個人在夜深的時候安穩(wěn)入睡，還有，就算知道再見遙遙無期，依然沒辦法停止那無邊無際的想念。

    她不敢打聽他的消息，那么他呢，應(yīng)該聽到的也很少，要不然，不會到了現(xiàn)在才知道，她身邊一直有個董舒安，然后馬不停蹄地往回趕。

    大家都下意識地避開，他們幾乎可以完全聽不到彼此的消息。

    還有他們身邊用心的人太多，將他們分開，只待時機(jī)將近，他們在彼此的心里終于淡然了，他們才能安下心，繼續(xù)為他們做一場覺得合適的安排。

    “是他們?nèi)莶幌挛摇！表?xiàng)明軾苦笑一聲，“好在還有明軒，不過，他好像對你有誤會?！?br/>
    “是因?yàn)槎姘舶?？”梁珂挑了挑眉?；蛟S她在他心里的角色變化了太多次，死黨、哥哥的女朋友、害死芷馨的人，現(xiàn)在又是害哥哥不能回家的罪魁禍?zhǔn)住?br/>
    “珂珂，只要你不愿意，我便不會逼你，但我還是希望你在以后的日子里別躲開我，好不好？”他終于從她頸間抬起頭來。兩個人臉對著臉，鼻子間只隔著半個手指的距離，他見她眼中光芒流轉(zhuǎn)，透著猶豫不定，“珂珂，這些年，分開的苦，雖然不夠還給芷馨，可是，我還是想幸福?！?br/>
    誰不想幸福？想要幸福無可厚非，可是，他們能幸福嗎？

    梁珂閉上了眼睛。她真的不確定，現(xiàn)在的幸福她都覺得是偷來的。未來還有這么長，項(xiàng)、梁兩家的關(guān)系早就不復(fù)當(dāng)初，沒有最親的人祝福，還有一個已經(jīng)不存在的人橫在他們之間，不存在卻比存在更讓人無力。幸福是什么？僅僅是兩個人在一起就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