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義和蘇花姑也不知道說了多久的話,臨近晌午,蘇花姑才送李原義出了客棧,她站在客棧門口揮著大胖手與他依依不舍,蘇二花一抬眉,滿眸涼意。
李原義越來越遠,蘇花姑正要抽身回后廚,店門口來了兩位男子,一位二十七八歲的樣子,一身素色騎裝,皮膚黝黑,眼睛大得快要鼓出來,鼻梁高挺,鼻翼處有一顆黑痣,另外一位大約三十歲左右,今日也穿著窄袖騎裝,小麥色的皮膚,眼睛像豆子一樣,鼻梁像鷹勾,嘴唇很厚重,倆個人手里提著倆個包袱,包袱里蒙著的貌似是兩口箱子。
蘇花姑今日的心情有些美好,便笑呵呵的把這倆個客人接了下來,然后客客氣氣的領(lǐng)到柜臺和蘇二花仔細的核對登記過魚符,正要往后廚去,其中那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不懷好意的打量了她一眼,然后才陰陽怪氣的來了一句。
“哎……你們這店里頭是如何收費的!”
蘇花姑今日有些精神,這男子口氣不好,她也懶得和他計較,耐下性子和他慢慢說起來。
“那要看兩位爺打算住什么房了?!?br/>
另外一位男子搭了一句。
“你們這客棧里頭又有什么房間?!?br/>
蘇花姑且說。
“天字號房五百文一晚……”
那個年長一些的男子看也懶得看蘇花姑,干咳了一聲。
“那就要兩間天字號房吧!”
蘇花姑和蘇二花對視了一眼,蘇花姑該回后廚了,蘇二花趕緊接話。
“好,我這就安排兩位爺上樓,”
那兩位卻鐵青著一張臉,很不高興的樣子,年長的那位沉默了剎那才冷不丁的來一句。
“我這不是一次兩次的住在你們客棧里,你們這客棧就這么不講情面??!”
熟客這樣犯句嘀咕,也沒有什么接受不了的,旁邊那位說的話卻有些不好聽了。
“這么苛刻,難怪會長一身嫖!”
這句話明顯是沖著蘇花姑來的,蘇花姑今個兒心情好,原本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動怒了,卻讓她碰到了這么一個癟三,她可受不了這口氣,一拍桌子,張嘴就罵起來。
“你這個干柴瘦骨的,你說誰長一身嫖呢,熟客怎么了,熟客就可以胡言亂語了!”
那倆個男子見蘇花姑和和氣氣的,起初覺得她憨厚好擺弄,哪里想到惹到了一個狠角色。
那男子想著自己可不能被這個胖女子給唬住了強撐著面子嚷嚷起來了。
“你這是什么意思??!有你們這么做生意的嗎?我和哥都不知道在你們這店里頭住了多少回了,一點折扣都沒有,你覺得你們像話嗎?快把你們掌柜的喊過來,我倒是要找大伙兒評評理,有沒有這么一個道理?!?br/>
蘇花姑脾氣暴躁,卻不是特別聰明,分明是那個人首先出言不遜,三言兩語的就被人帶進了溝里。
“要喊掌柜,你倒是喊??!我倒是要看看咱們掌柜的是幫你們說話,還是幫我說話,就你們這樣的人咱們客棧還不歡迎呢,你們還想著什么折扣不成!”
那男子見蘇花姑這樣說,趁勢而上。
“大伙都聽到了,大伙都聽到了,就這樣仗勢欺人的客棧還能長久得了嗎?虧咱們兄弟二人還給你們客棧做了這么多生意,真的喂了狗了!”
蘇花姑指著那那人罵起來。
“你說誰是狗呢!你說誰是狗的!俺倒是看你們倆尖嘴猴腮的!”
這你來我回的斗嘴馬上引來了躁動,劉杏兒趕緊跑到前頭來解圍。
“各位打住!各位打?。 ?br/>
蘇花姑還在氣頭上,沒打算住嘴的意思,劉杏兒趕緊沖她使了個眼色,她這才慢慢的冷靜了下來。
劉杏兒當(dāng)然知道這倆個男子不是啥玩意,但是眼見著看熱鬧的人多了起來,且都是她們店里頭的客,這一群人都在等著福來客棧如何處理這件事,劉杏兒當(dāng)然不能當(dāng)著這么多客人的面公然維護蘇花姑,那不就是驗證了那兩個無德男說的話嗎?
以前碰到這種情況,劉杏兒也替蘇花姑出過面,蘇花姑雖說沒有明面捅破過,但是心里還是有指望過劉杏兒能幫她評評理的,劉杏兒無奈的看著蘇花姑,誰要這蘇大姐光長肉長廚藝,偏偏就是不長腦子呢,這件事只能是秋后算賬了,這也是最理智的解決方法,但愿蘇花姑能明白吧!
劉杏兒轉(zhuǎn)過身,露出虛假的笑容來。
“兩位爺教訓(xùn)的是,你們是咱們店里的熟客,咱們是應(yīng)該多一些照應(yīng)的。”
蘇花姑顫顫的指著劉杏兒。
“你……你……”
這家伙還真是為了賺錢什么話都說的出來啊!
“兩位爺,你們看這樣行不行,這一次,咱們客棧多送你幾個菜,行不行!”
那位和蘇花姑斗嘴的男子不依不饒。
“不行!這胖子必須給咱們哥兩個道歉?!?br/>
蘇花姑才顧不了那么多,張嘴就罵。
“道歉!想都別想!你們愛住不??!”
蘇花姑的模樣看上去強勢太多了,人堆里的一議論聲自然都倒向了那倆個男子,畢竟他們才是同道中人,自然都是站的同一個立場,劉杏兒必須要以最快的速度壓下這場鬧劇,止住這些流言,稍不留心她所做的這一切努力都要打水漂了。
做店子嘛!在乎的就是一個口碑和一個細節(jié)。
劉杏兒趕緊喝住她,又沖她擠眉弄眼的暗示她。
“你住嘴!你一個后廚的跑到前廳來瞎胡鬧什么!不就是讓你道個歉,無痛無癢的,至少咱們河歸河,路歸路,各自做好各自的事不就成了?!?br/>
她又轉(zhuǎn)過身,和那倆個男子解釋。
“這是咱們店里最好的廚娘,她向來不管這前堂的事,自然就不懂這些規(guī)矩,但是咱們這廚娘做的菜那在咱們石頭鎮(zhèn)是一等一,就算放在咱們聞朝那也是不遜色的,你們是咱們老熟客了,若是有心嘗嘗她做的菜,保證你們的氣就消了?!?br/>
看熱鬧的客開始議論起來。
“噢,原來這位就是福來客棧的廚娘啊!”
“那廚藝還真是了得??!我從小到大還沒有吃過這么好吃的飯菜呢!”
“我就是為了吃她一口菜才千里迢迢過來的呢!”
……
蘇花姑起初不情愿,聽到大伙對她的評價,心放寬了不少,劉杏兒也不做聲,拉著她的手一直在寬慰她。
蘇花姑心里是有些氣,又不明白劉杏兒到底要做什么,稀里糊涂的就被她帶進去了,硬是憋著一口氣和這倆個男子道了歉。
“兩位爺,這事兒我是有一定過錯。”
這話一出,又心不甘情不愿的回了后廚。
這邊劉杏兒趕緊沖蘇二花使眼色,蘇二花愣愣的看著蘇花姑的背影,陰沉沉的。
憑什么!憑什么!她為了店里吃苦耐勞,在家里更是處處忍讓,而大姐外貌丑陋,粗鄙世俗,處處惹禍,憑什么她卻成了這個店里的功臣了,憑什么所有的好的東西都落到她手里了,憑什么她能越來越好,憑什么她能嫁給……她不甘心,她不甘心?。∷睦锊缓眠^,誰也別想有好日子過。
劉杏兒見蘇二花很出神,輕輕的推了她一把。
“二姐,你在想什么呢?”
蘇二花笑。
“好,我這就給兩位爺安排房間?!?br/>
她把魚符還給那兩個男子。
“兩位這一次一共需要交付一千兩。”
那位與蘇花姑對罵的男子冷哼。
“咱們兄弟二人這還沒有住進去呢,這就要錢來了,誰知道你們收了錢會不會翻臉不認人啊!”
蘇二花解釋。
“兩位爺,你們是咱們店里的熟客,應(yīng)該知道咱們店里向來都是先交錢,后住店的啊!”
那位年輕一些的男子不理會她。
“我不管!你們店里今天出了這個事!咱們兄弟二人可再不敢把錢先交到你們手里了。”
那位年長的男子附和。
“就是,就是,咱們又不是一次兩次的在你們店里住了,難不成還會虧了你們這一次錢不成?!?br/>
蘇二花賣著笑。
“兩位爺,你們誤會我的意思了,兩位爺一看就不像是那種會虧錢的人??!只是咱們小店的規(guī)矩就是如此的,還望兩位爺諒解!”
年輕的那位見蘇二花沒有松口,一拍桌子喝道。
“我看你們今天是不想做我們生意了!哥!咱們走!去下一家!”
蘇二花驚得半瞬沒有接話。
做生意的人哪能讓到嘴的鴨子都飛了,劉杏兒趕緊過來打圓場。
“兩位爺莫氣莫氣,想必兩位爺很久很久以前就在咱們店里小住過,但是咱們客棧修整過之后,一直都是先收錢再入住,如果兩位爺非要按以前的規(guī)矩來,也不是不可以的,咱這就安排你們先上樓?!?br/>
蘇二花見劉杏兒發(fā)了話,趕緊掛上笑,恭著身把人送了樓。
蘇二花慢慢的退身,替他們合上大門,臨走時卻聽到屋里倆個人議論。
“哥,你說那胖妞做的菜真有這個名氣嗎?”
“你沒聽見那些人說嗎?大概沒有家的,咱們兄弟二人這一次有口福了!”
蘇二花皺了皺眉,這兩個人不是咱們客棧的熟客嗎?怎么會沒有吃過花姑做的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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