蘊氣海崩塌了,鴻蒙紫氣和天地靈氣從蘊氣海中傾瀉而出,刺得凌落一時睜不開眼。
檀真的臉上寫滿了不甘,蘊氣海在紫清雙氣的撞擊下坍塌,心臟被濺出的靈氣震碎了!
可就在方才,他突破了滯困百年的境界,得到了強大的修為??!
如果自己再果敢一點,今天死的就不是自己了吧……檀真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心頭竟然涌出一絲佩服。
長江后浪推前浪,自己死的不冤,他閉上眼睛,消了氣息。
殺敵八千,自損一萬!
這是最愚蠢最野蠻的打法!但關(guān)鍵在于,你舍不得那八千,我卻舍得這一萬!凌落用自己的敢死之心,戰(zhàn)勝了強大的敵人。
凌落推著檀真的尸體,忍著劇痛向前挪動,一點一點抽離了腹部的絨毛。檀真的尸體倒了下去,掉入了羽毛縫隙的更深處。
凌落看了看腹部密密麻麻的傷口,一步一步從羽毛中鉆了出來。
渾身疲乏無力,連續(xù)數(shù)月都沒合過眼,生死危機已過,現(xiàn)在總算可以睡上一覺。
躺在神鵬堅硬如鐵般的羽毛上,凌落慵懶地打了一個哈欠,望著湛藍天空自言自語。
“仙門七境,七大仙山,終有一日,我要將你們踏成七個小土丘?!?br/>
神鵬從西而來,如今向西而返,扶搖直上九萬里,直入云霄,翻飛于九天之上。若從從下方的海面遙遙望去,太古巨禽化為了一個不起眼的白點。
海面風(fēng)平浪靜,再也不見神鵬來時引發(fā)的天地之威。
凌落睡了整整七天,他揉著眼睛醒來,茫然四顧。
身在九霄云外,所能看到的只有白云和蒼天。
奇怪的是,睡了這么久,他并不覺得饑餓。
成為了一名沉海境的玄奇修士,他能夠清晰的感覺到,每吸一口氣,天地靈氣便進入體內(nèi),滋養(yǎng)著五臟六腑。再也不必像凡人一樣,靠谷水精氣來補充體力。
不過,在世外隱修界,即便修為高深的修士,也離不開珍饈美食的誘惑。
唯有那山海傳說中的太虛至人,才可以做到不食五谷,脫離五感,真正的與天地化為一體。
古之太虛至人,其寢不夢,其覺無憂,其食不甘,其息深深。
太古巨禽向日落的方向翱翔,一日三千里。
凌落估算著,興許可以乘著它回到塵世,回到落汐城。
從遭遇神鵬過境,被困在颶風(fēng)中,整整四個月才到達遙遠的東方。如今要回到塵世,怎么的也得一年半載吧!
站在遼闊的鳥背,放眼望去,似戰(zhàn)船甲板大的白色羽毛,一層又一層的,延伸到天邊。
這些羽毛硬如玄鐵,要是取下煉成仙劍,又是一把威力無窮的兵器。
不過,渺小的人類想拔下神鵬的羽毛,癡人說夢而已。
白云、蒼天、羽毛,此外再無一物。
凌落的心中,突然產(chǎn)生了一種從未體會過的孤獨,孤獨而荒涼……
站在太古巨禽的背上,似是置身于悠悠太古。仿佛天地之初,這世間只有他一個人。又仿佛天地毀滅,這世間只剩他一個人。
索性,凌落邁開步子,朝著神鵬頭部的方向奔跑起來。
他沒有停過,十個晝夜過去了,卻依然沒有看到神鵬的頭顱。
又是十個晝夜過去了,慢慢地,奔跑已經(jīng)變成了常態(tài)。
凌落內(nèi)視浩然海,浩然之氣與鴻蒙紫氣不再狂暴,兩者相互推擠,卻又涇渭分明,紫清太極圖緩緩地運轉(zhuǎn)著。
凌落催動紫清雙氣沖出浩然海,順著靈脈灌入雙腳,雙腳頓時充滿了力量,步伐加快,速度瞬間提升到了極限。
“落汐城,我回來了。”
凌落化作一道虛影,仿佛一根離弦之箭,嗖的一聲射了出去。
就這樣保持著極限速度,不吃不喝,一刻不停地奔跑著……
在持續(xù)奔跑中,凌落的肌肉發(fā)生了變化,變得更為緊密,更為堅韌。
日夜更迭了數(shù)十次,兩個月后,前方出現(xiàn)一片空闊,凌落終于到達了神鵬的頭顱。
當他停下奔跑的步伐時,感覺自己身輕似紙,肉體又變強了。對紫清雙氣的控制,也愈發(fā)嫻熟。
凌落控制著紫清雙氣,徐徐退回浩然海,詭異地笑了笑。隨著紫清雙氣的收斂,修為漸漸低至了靈源境第三階。
凌落總覺得,紫清雙氣之間的關(guān)系并不是這么簡單。只是,一時間也弄不明白,只好不作多想。
立身神鵬巨大的頭顱上,望著前方海天空闊,凌落對天地產(chǎn)生了新的認知。
太古巨禽,與天地同歲。自它出現(xiàn)伊始,這世間的一切紛擾,都未驚動它絲毫,對于凌落的舉動也是完全不在意。
凌落不禁發(fā)出感慨:
“太古巨禽,翱翔九天一日三千里。對于凡人來說,已經(jīng)是速度的極限,但對它自身而言,卻是緩慢的。神鵬已經(jīng)飛了三月有余,這漫長三月,對于神鵬而言,也許只是一個清晨罷了?!?br/>
登高者必自卑。此刻,凌落對這句話有了另一番領(lǐng)悟。
登高須從低處開始,然而,站在高處,極目山海壯觀,天地遼闊,自我卑微之感,于內(nèi)心油然而生。
“與神鵬之大相比,一個人與一粒塵埃何異?”
嗟嘆造世之神的無所不能,疾風(fēng)吹過雙頰,一頭亂發(fā)迎風(fēng)飄飛。
他深深地閉上了雙眼,澄清思緒不作念想,放松身體,將身體的感知延伸出去,與天地化為一體。
天氣漸寒,突然漫天飛雪。
“雪……”
凌落伸手接住一片,看著雪花在手心慢慢融化,心喜一笑。
“冬天來得真快?!?br/>
極目望去,雪花落入海水里,無影無蹤。海面上,稀稀落落的幾點白色,那是被大雪覆蓋的島嶼。
第五個月過去了,終于在這一天,凌落驚奇地望見了陸地。
在海陸相接的地方,海水撞擊著彎彎曲曲的海岸,勾勒出優(yōu)美的白色線條。
到了,終于到了南陵國的東海岸了,凌落的心中燃起一團欣喜。
離開塵世這么久了,我終于回來了。
隨著一點點接近海岸,凌落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前方的陸地上盡是重重大山,滿目皆綠。
不見城池,不見村莊,不見半點人跡,這……根本不是南陵國的東海岸。
落汐城就在蜉蝣海的正西方,神鵬一直向西翱翔,為何會到了一片陌生的海岸?
事實上,凌落并沒有注意到,神鵬的翱翔方位,有著小小的偏差,并不是絕對的西方,而是西方偏南。
失之毫厘,差之萬里,如今,落汐城已在遙遠的數(shù)萬里之外。
大陸上,山巒高拔,穿云近日。地勢險峻,地脈連綿。大河從高處奔流而下,滔滔不絕,此地看不到人跡,唯有大量的猛禽異獸棲息著。
遠方峽谷內(nèi),一只白色大鳥奮翼而上,直入云霄,與太古巨禽爭飛。長尾如白練,在天空劃出一道凌厲的痕跡。
“什么鳥?能飛這么高?!绷杪洳挥傻玫懒司洹?br/>
這不是凌落要來的地方,也和他所生活的世界截然不同......
在凌落進入這片大陸的那一刻,大陸深處的一座古墓內(nèi),一棵巨大的青銅神樹枝葉上,一只古盒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似是有一股欲與天地一戰(zhàn)的力量,即將從古盒內(nèi)沖出來,卻又巍然不動,靜靜地蟄伏在古盒內(nèi)。
一位掃墓老人目光炯炯,盯著古盒,長嘆一口氣。
“來了,我寧家等了整整一萬年,十三代人,終于等來了?!?br/>
神鵬翱翔在大陸的上空,將東海甩在身后。只過一日,就深入大陸三千里,入目已是完全不同的景色了。
遙遠的前方,一片火紅色的森林吸住了凌落全部目光……
森林中的古樹直插云層,每一棵都火紅似血,又似燃燒的火焰,耀眼灼目,看得凌落心底發(fā)怔。
突然,一陣渾厚蒼茫的聲音似是從九天之外而來,響徹凌落腦海。
“人類,離火森林就在前方,還想活命便速速下去!”
凌落一驚,四處張望著。
“誰?”
除了自己,還有誰在這神鵬的背上?過了片刻,卻再沒有聽到那個聲音。
“方才,是誰在說話?”凌落大聲喊道。
難道……難道方才的聲音是神鵬巨禽發(fā)出的;聲音無比莊嚴,不容半點拒絕。如果是神鵬,可它為何要對我說話?
揣著疑問,凌落俯瞰腳下的陸地,再往前便進入那片火紅色森林上空,他稍作思量,從神鵬的頭顱上縱身一躍,落了下去,風(fēng)聲從兩耳劃過,烈烈作響。
太古巨禽,貼著插入云層的火紅色巨樹飛過,繼續(xù)前往西方的混沌之地。
凌落下落的速度越來越快,完全超越他的極限速度。
太快了!凌落暗嘆,這是天地的力量,自然的力量。
下落的速度實在太快,凌落不得不擔心了,就這樣摔下去,要是摔死了……那可怎么辦?
可是……直到這一刻他才想起了一件事,自己還沒修煉乘風(fēng)術(shù)。凌落的修為從靈源境直入沉海境,并沒有在乘風(fēng)境多做停留,以至于,竟然把這茬忘了。
風(fēng)聲尖銳,似是要割裂凌落的面頰,他想哭的心都有了,這下落的極限速度已經(jīng)無法控制,只得閉上眼睛,聽天由命。
好一段時間過后,“嘭”的一聲巨響,身軀重重地砸在地面,一時間塵土飛揚,凌落終于從萬丈高空落了下來。
塵煙散去,地面現(xiàn)出一個大坑,又過了許久,凌落才緩緩爬了起來,無奈地苦笑:“呵,疼,生疼!”
凡人從萬丈高空落下,必定摔成了肉渣。
但凌落死淬二段的肉體,生生經(jīng)受住了這一撞擊,他再也不是秋晨山柴屋里那個羸弱的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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