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料到一向溫順的弟弟今日竟然如此不聽話，居然膽大妄為的道出了他和父親這些年處心積慮的計劃，男人氣得劍眉直蹙。

    要不是因為他是自己的血親，要不是顧及他有先天性的心臟病，不能惹他生氣，否則他隨時都有離開他們的可能，他發(fā)誓一定毫不客氣的賞給這個忤逆他的弟弟一巴掌。

    從哥哥慍怒的神色來看，阿哲知道自己猜對了，不免抖著肩膀不理解的望著哥哥苦笑道，“這是何必呢，冤冤相報何時了？哥，你明知道這件事不能全怪媽，爸的責任也很大。”

    極力克制住想發(fā)怒的情緒，男人望著堂屋的方向，涔薄的唇瓣隱忍的緊抿成一線，“話雖如此沒錯，可是我們倆有什么錯！既然把我們生下來，為什么一次次的離棄我們，她配當一個母親么？”

    哥哥恨母親已經(jīng)不是一天兩天了，阿哲看在眼里，心疼在骨子里。

    以前的他，何嘗不恨呢？

    前些年，母親年輕的時候，只要一有機會就會逃走，根本不管他們兄弟倆。

    因為恨父親用不齒的手段得到了她，母親早些年對他們兄弟倆甚是冷淡。

    她一次次的被父親捉回來，囚禁，可是但凡有機會了，她還是想逃，逃不了就自殺。

    后來，父親拿她沒辦法，只好還她自由。

    父親同意分居，但是不允許母親提出離婚，也就是說在名義上，他們還是夫妻。

    這間四合院是母親娘家的舊居，她是個念舊的人，和父親分居之后就搬來這里了。

    父親簽下分居協(xié)議的時候，只提出了一個要求，那就是不準她跟雷漢森舊情復燃。

    所以，兩個相愛的人就這樣在一個城市里錯過。

    這些，都是阿哲前幾年才從母親口里得知的真相。

    在聽完整個故事之后，他理解了母親的痛苦和悲傷。

    特別是三年前，在電視上看到雷伯伯去世的消息時，阿哲親眼見證了母親是怎樣哭得死去活來。

    愛一個人，有什么錯呢。

    如果不是父親用卑鄙的手段迷|奸了母親，母親也不會跟雷伯伯走到天人永隔的地步，痛苦了一輩子。

    將思緒從痛苦的回憶中拉回來，阿哲走上前，握住哥哥的一只手，嘴角噙著一抹與世無爭的笑，勸他道，“哥，不要再幫著爸爸做傷天害理的事情了。你也知道，這件事是爸一手造成的。若不是爸當年設計強|暴了媽，媽怎么可能因為懷了你不得已而嫁給爸。哥，媽之所以會一次次的潛逃，一直那么排斥你我，那是因為恨爸，她不是針對我們。這些年，她已經(jīng)悔過了，很用心的在彌補我們兄弟倆。”

    藏起眼底的痛苦和憂傷，男人搖頭，很堅定的對弟弟說，“我不知道她用什么方法獲得了你的原諒，反正你這個人心軟的很，連一只螞蟻都舍不得踩死，何況是生養(yǎng)你的母親，估計她在你面前掉掉眼淚，哭訴一下，你就心軟了吧？可是我不會！”

    “阿哲，就算是爸錯在先好了。可是她身為母親，就不能為我們考慮一下嗎？我們倆的童年，過得有多糟，只有我們自己知道。家里，每天都充斥著他們的爭吵聲，不是母親用枕頭砸父親叫他滾，就是父親發(fā)脾氣摔東西。這也就是為什么我寧愿在外面游蕩，也不想回家的原因。那不是家，那是戰(zhàn)場，是硝煙彌漫的戰(zhàn)場！”

    “我不能理解父親為什么要用卑鄙的手段得到一個女人，他以為得到了她的人，禁錮她的身就算是征服她了么？好膚淺的想法！”

    “可，父親他再錯，自打我們兄弟倆出生以來，他都是百般呵護。但凡有人敢欺負我們一下，他都不惜以命相搏。至少，他是個好父親，他對我們的愛是那么的無私，那么的無怨無悔。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來，父親他是有多愛她，要不是因為愛她，要不是我們是她生下來的孩子，父親他估計看都不會看我們一眼。”

    “而且，這些年，父親身邊一個女人都沒有，對于一個正常男人來說，做到這樣有多難？他對她的好，難道她都看不見嗎？雷漢森都已經(jīng)成家了，她還想怎樣！”

    “OK，她是給予我們生命的人，我就算是恨她，也不能拿她怎么樣，可我絕對不會輕易的放過雷漢森，放過雷家！雷漢森既然不在了，那么他的兒子雷曜必須來償還欠我們一家的債！”

    男人一口氣說了很多話，把心里積壓已久的憤怒一吐而快。

    阿哲在一旁靜靜的聽著，心里難受至極。

    他很想拉哥哥一把，可是哥哥這個人太固執(zhí)，心高氣傲。

    其實他心不壞，只是個缺愛的孩子。

    誰對他好，他會百倍的回報，就好比父親，明知道他對付雷家出于私心，哥哥他還是義無返顧的幫他。

    而母親，他嘴上說恨她，其實逢年過節(jié)還是會過來看她，每次都會買東西。

    來的時候，也總是對母親冷著一張臉，可是只有他這個做弟弟的知道，他有多渴望像他一樣跟母親變得親密。

    可惜，他心氣兒太高，拉不下臉來原諒母親，久而久之的就成了這樣。

    “好了，我們今天的談話到此為止。剛剛我們說的一切，你最好給我爛在肚子里，不要讓她知道，不然生出事端來，我絕對不會手軟。”

    深吸了口氣，男人不客氣的對弟弟發(fā)出警告。

    阿哲無奈的嘆了口氣，望著哥哥的眼神里滿是無奈。

    “你去跟她說一聲，說我公司里還有事，先回去了。”

    見他欲要奪門而出，阿哲趕緊上前，拉住了他，“哥，別這樣，留下來吃完飯再走吧。媽做了很多菜，都是你愛吃的，你這么走的話，她會傷心的?！?br/>
    掰開弟弟的手，男人一臉無所謂的勾唇笑道，“傷心就傷心吧，跟我們受到的傷害比，那點傷心對她來說算什么！”

    說完，男人看了弟弟一眼，轉身就出了畫室。

    穿過客廳往偏房出口的方向走的時候，男人突然想到什么，隨即頓下腳步，對身后跟出來的弟弟道，“對了，上次我讓他們送過來的那種新研發(fā)的治心臟病的藥還有嗎，沒有了要及時告訴我。還有，效果如何？”

    就知道他是刀子嘴豆腐心，阿哲感動的直笑，“還有很多呢，效果還可以，謝謝哥一直這么擔心我?！?br/>
    弟弟這一笑，也讓男人心間的愁云暫且散去，他折回來，輕摁住弟弟的肩膀，薄唇微勾，“謝什么，自家兄弟嘛。差什么跟哥講，只要是你想要的，就算是天上的月亮，哥都會想辦法幫你摘下來，我只希望我們家的阿哲開開心心的。”

    “我知道，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卑⒄茳c頭，心里像淌進了溫泉般溫暖。

    “好，那我走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男人頭也不回的出了偏房的門。

    因為天冷了，有幾個熱菜在大兒子沒來之前，女人用蒸鍋保著溫。

    等她端著一盤剛出鍋的粉蒸肉從廚房里出來進客廳的時候，只看見小兒子阿哲，不免笑著問他，“阿哲，你哥呢，快叫他來吃飯！”

    目送著母親端著一盤香噴噴的粉蒸肉去了偏廳，再一看她面前的圓桌上擺了一桌子的菜，阿哲頓時覺得鼻子直發(fā)酸，猶豫著該怎么跟母親說哥已經(jīng)走了。

    哎，為什么他們好好的一個家庭會弄成這樣，為什么他們不可以像其他的普通人家一樣吃一頓團圓飯。

    擺弄好碗筷，想著小兒子還沒回答自己的問題，女人不免把手往圍裙上擦了擦，轉身從偏廳里出來，來到阿哲面前，好笑的覷了他一眼，“你這孩子，在想什么，媽在問你話呢！”

    “哦?！卑⒄鼙傅男πΓ贿厯现^，一邊胡謅著理由往母親的方向走，“那個……媽，哥他剛剛接了一個很緊急的電話，好像是公司里出了點事，他讓我跟您說一聲?！?br/>
    聞言，女人的肩膀剎那間便耷拉了下去，伴著一雙溢滿了失望的眼睛也跟著垂了下去。

    森兒走了，他又走了，來了不到十分鐘就又急著逃離了。

    他，真的就這么討厭，這么的恨她這個母親么？

    母親的失望，阿哲都看在眼里，心疼的抿了抿唇，他隨即走上前，挽著母親的手，笑嘻嘻的哄她，“媽，您別多想，哥他真的是有急事，他還說過幾天再來看您呢。”

    “媽，別生氣啦，嗯？一會兒我賠您出去逛逛，快過年了，我想給媽買幾件新衣服，正好我上部作品買了個不錯的價格，一直想送媽禮物來著?！?br/>
    欣慰的摸了摸兒子的臉，女人自我安慰的笑道，“你喲，真是個貼心鬼。你那點錢，還是留著給你自己買點喜歡的東西，媽不要你操心。放心吧，媽沒事。森兒走了就走了吧，至少媽還有你。走，阿哲，我們?nèi)コ燥垼瑡屢沧隽撕枚嗄銗鄢缘牟?。?br/>
    “嗯，媽能這樣想就對了?！卑⒚佳奂婏w的沖母親笑道，隨即拉著她一起進了偏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