肛腸科休息室,夏辛夷捧著一份盒飯狼吞虎咽。每次夏辛夷抄方,陸明明都會買好盒飯給她留著,要不等門診結(jié)束,就什么吃的都沒了。
陸明明這姑娘,早就吃過了飯,這時端著一杯速溶咖啡,看著夏辛夷吃著一份涼了的盒飯。陸明明一頭短發(fā),比夏辛夷高出不少,身材高挑,很是好看。可這姑娘,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選導師的時候鐵了心的要來肛腸科。那是,陸明明還跟家里吵了一架。她父母覺得肛腸科不體面,看人家夏辛夷,進了心內(nèi)科,你怎么也得選個呼吸科吧。但陸明明說,不管什么科,反正我得干那種拿刀的。后來,父母也拗不過女兒,畢竟要做一輩子的是她。
陸明明穿著手術(shù)內(nèi)穿衣,托著腮,道:“長征醫(yī)院,嘖嘖嘖,我的老天爺,長征醫(yī)院啊?!?br/>
夏辛夷咽下一口飯:“想想我就堵得慌。長征長征,我怎么覺得我老板是要送我上路啊?!闭f完,她繼續(xù)低頭吃起來。
“你不是在病房干著呢嗎?干嘛讓你去別的醫(yī)院啊?!标懨髅鲊L試著喝一口咖啡,燙。
“她嫌普通病房強度不夠。”
“呵,她也是真看得起你。普通病房強度不夠,讓你進ccu啊?!?br/>
“你忘了?去年?”
“哦!”
陸明明突然心中了然。
去年,夏辛夷去過一陣子監(jiān)護室,結(jié)果,被上級醫(yī)生欺負的直哭,誰讓她是王寧的學生呢。這科室大佬們搞幫派,弄得下面的人一個個的站隊,最終苦了的卻是學生。
“不過別說,你老板路子還挺野。醫(yī)院也真能答應(yīng)?!?br/>
“我還真是希望醫(yī)院不答應(yīng)……我也沒那么上進……”
陸明明一臉壞笑,說:“夏醫(yī)生,這你以后要是中醫(yī)西醫(yī)都成了大拿,可別忘了我們這些小屁啊?!?br/>
“滾滾滾,你才是大拿,你們?nèi)叶际谴竽??!?br/>
“我看你是要在通往名醫(yī)的路上,一去不復返了。以后要掛你的號,還不得花個五六七八百?。康綍r候,我就當票販子去,專門倒賣你的號,轉(zhuǎn)手就賣個萬兒八千的,發(fā)財了發(fā)財了。”陸明明越說越起勁兒,眼睛瞇起來,翹著二郎腿,抖著腳,好像大把的鈔票已經(jīng)揣進了口袋。
夏辛夷蓋上飯盒的蓋子,翻了個大白眼:“你損我上癮是吧?我還指著倒賣你的號掙錢呢?!?br/>
“我不行。”陸明明賤兮兮笑起來,“我就是一挖痔瘡的,跟你不能比。”
“西醫(yī)……”夏辛夷把飯盒扔進垃圾桶,“一說西醫(yī)就想起來昨天那個奇葩,學什么呀,我看西醫(yī)也沒什么好東西。”
“你這打擊面兒可太大了,你老板年輕的時候,不也是西醫(yī)嘛?!?br/>
“那個奇葩跟我老板怎么比啊,我老板,現(xiàn)在《傷寒論》的方子用的溜著呢。”
“嚯,你老板,人才!西學中的都開始用經(jīng)方了!”
“那是!也不看誰老板。”夏辛夷一臉的得意。
陸明明一抬下巴,一臉的遺憾,說:“可惜啊,你老板怎么收了你這么一個不求上進的玩意兒,這一世的英名,要毀在你手上了?!?br/>
“別廢話。”夏辛夷看了一眼表,還有些時間,“給小爺拿包咖啡去,小爺醒醒盹兒。”
“好嘞!”
又是新的一周。這天早上,趙遠志又是早早的來到病房。
就在前幾天,主任把他叫到辦公室,讓他幫著帶一個研究生,說是主任同門師妹的學生。其實,這到無所謂,但這學生偏偏是個中醫(yī)。中醫(yī),又是中醫(yī)。最近是怎么了,相親遇中醫(yī),連帶教都遇中醫(yī),以前也沒覺得,怎么最近滿大街都是中醫(yī),難道自己命里犯中醫(yī)?一個中醫(yī)不好好算命,跑到我們這兒來干嘛?趙遠志狠狠地咬下一口包子。
李笛悠拿著早餐,路過醫(yī)生辦公室的時候,正看見趙遠志在電腦前吃包子。她什么也沒說,去了護士休息室。
換衣服的時候,她有些恨自己這些年來,也算朝夕相處,怎么就不敢說呢?每次見到他,總是莫名的心虛。其實,趙醫(yī)生這人很隨和,也很義氣,很別的護士都是打打鬧鬧、說說笑笑,為何自己就這般膽小呢?
“悠悠,你來的好早啊。”李萍風風火火的走進休息室,把早餐放在桌子上。
“萍姐早啊。”李笛悠收拾了心情,笑著回應(yīng)道。
“誒?你買的煎餅?。课易蛱焱砩暇拖氤约屣?,來的路上看到一堆人排隊,沒買上。”李萍躲到屏風后面換著衣服,“悠悠,你有沒有聽說今天要來個實習生?。俊?br/>
“沒有啊。今天又不是月初,怎么會來人呢?”
“前幾天我聽見主任打電話,好像說要來個什么人似的?!?br/>
兩人沒再討論這事,吃著早飯,隨口八卦了幾句,就準備交班去了。
此時,主任辦公室里,夏辛夷正襟危坐,高主任坐在坐在桌子后面,笑瞇瞇的看著夏辛夷。
高主任說:“你是中醫(yī)藥大學的?”
“是的,主任?!毕男烈暮苡卸Y貌。
“學過西醫(yī)嗎?”
“學過的,我們的西醫(yī)課程很多,解剖、生理、病理、藥理、診斷、內(nèi)科、外科,都學過。”
“是嗎?沒想到,真沒想到?!备咧魅我荒樀牟豢伤甲h。
夏辛夷笑了笑,這樣的問題她回答過無數(shù)次了。上次要有人問她是不是每天上山采藥,不知道現(xiàn)在的人對中醫(yī)藥大學到底有什么誤解。
“那我就放心了。”高主任說,“我還以為你什么都不會呢。行,一會跟我交班去,你就跟著趙老師吧。管過病人嗎?”
“也管過……但是……”夏辛夷心虛起來。
“沒事的,慢慢上手,跟著趙老師。你們趙老師啊,很優(yōu)秀的,好好學。
“嗯,謝謝主任,我會努力的?!毕男烈男χf。
“走吧?!?br/>
夏辛夷跟在主任后面出了主任辦公室,向醫(yī)生辦公室走去。
“小趙?!敝魅瓮蝗煌O拢泻粢粋€在護士站忙碌的高個子醫(yī)生,“這學生以后跟著你了?!?br/>
夏辛夷笑起來,鞠了個躬,說“趙老師好?!?br/>
那醫(yī)生回過頭,夏辛夷的臉凝固了,對面的臉也凝固了。
怎么是你!